第823章 拔除?
小院子裡,春雨淅浙瀝瀝地下著。
那些雨絲細細密密的,從灰濛濛的天空飄落下來,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屋檐上,落在院角那棵老桂花樹上,發出沙沙的輕響,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濕潤的氣息,混著泥土的腥味和草木的清香。
魏郎中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仰著頭,任由那些雨水落在臉上。
他是蛙精,天生就喜歡雨水,那些雨絲落在他皮膚上,涼絲絲的,讓他覺得渾身舒坦,他眯著眼睛,一臉享受的表情,嘴裡還哼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就在這時,偏廳里傳來一陣陣慘叫聲。
那聲音又尖又厲,一聲高過一聲,在這安靜的雨天裡格外刺耳,魏郎中聽著,嘖嘖嘖地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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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苦呢?」
他自言自語道:「大佬這麼厲害,還非要和他剛正面。像我一樣早點認慫不好嗎?認慫又不會死,不認慫才真的會死。」
他又仰起頭,繼續享受雨水。
過了好一會兒,偏廳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鍾鎮野的臉露了出來。
魏郎中連忙站起來,小跑著過去,他那肥胖的身子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踩得地上的積水濺得到處都是。
「大佬,搞定了?」
他一邊問,一邊忍不住往門裡瞄了一眼。
就一眼。
他整個人僵住了。
門裡,兩個血肉模糊的人形癱在地上,那已經不能算是人了,只能說是兩團還在微微抽搐的肉。紅色的血和黃色的液體混在一起,流得到處都是,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詭異的光。
魏郎中猛地收回目光,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騰。
他趕緊把視線挪開,再也不敢往裡看。
鍾鎮野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盒子。
那盒子不大,巴掌大小,木頭的,上面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他拿在手裡掂了掂,那動作很隨意,像是在掂一個普通的物件。
「嗯,搞定了。」他說。
魏郎中盯著那個盒子,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但更多的是敬畏。
「大佬,這盒子裡就是————解咒的東西?」
鍾鎮野點了點頭。
「不過這兩人身上還有不少亂七八糟的力量。」
他說著,把盒子收起來:「那些力量,就全部送給你了。」
魏郎中愣了一下,然後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兩盞燈:「送我了?真的?」
鍾鎮野點了點頭:「真的。你把他們身上的力量吸光後,這兩人怎麼處置就由你決定了,我就不管了。」
魏郎中大喜過望,那張胖臉上笑開了花,他搓著手,整個人都在發顫,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興奮的。
「好嘞好嘞,那————」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個盒子上:「這個解咒物,需要我來幫忙煉製嗎?」
鍾鎮野笑了笑:「不了,這需要用到他們的法術,你還不會,這個我自己搞定。」
魏郎中連連點頭,一點意見都沒有。但他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最後,他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出來。
「那大佬,我這就去————開飯了?」
鍾鎮野看著他,點了點頭。
「去吧。」
魏郎中立即滿意地嘿嘿笑了起來,那笑聲里滿是期待和興奮。他搓著手,快步走進那間偏廳,然後關上了門。
門剛關上,裡面就再次傳來慘叫聲。
比之前更慘,更尖,更厲。
鍾鎮野沒有回頭。
他拿著那個盒子,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嬰兒休息的地方在老宅的另一側,是一個安靜的小跨院,院子裡種著幾棵竹子,在雨里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
鍾鎮野走到門口,正要推門,就看見月季坐在門邊的凳子上。
她手裡又捧著那本書,正低頭看著,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是鍾鎮野,立即開了口。
「奶娘在裡面,餵奶呢。」她說,聲音還是那麼冷:「等一會兒再進去。」
鍾鎮野點了點頭,在她旁邊站定。
月季把書合上,站起來。
兩人走到屋檐下,離那扇門遠了一些,雨從屋檐上滴下來,在面前形成一道細細的水簾。
「你是來替他解咒的吧。」月季說。
鍾鎮野點了點頭:「當然。」
月季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道:「那是不是解完咒,你就可以放我和師父離開了?」
鍾鎮野看著她,笑了笑:「當然。我還會履行承諾,讓你師父獲得巨大的力量。」
月季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那張冷淡的臉上,難得露出一點別的表情,那表情很複雜,說不清是什麼,但鍾鎮野看出來了,她有心事。
「怎麼了?」他笑著問道:「你也想要好處?」
月季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難說清楚的東西。
「你這麼厲害————」她低聲問:「能不能幫幫我妹妹?」
鍾鎮野愣了一下。
「薔薇?」他問:「她怎麼了?」
月季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師父說,我妹妹天生缺一魄,沒有正常人的一些情緒。」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所以她一直都是一副冷冷的樣子,不會笑,不會哭,不會生氣。師父讓她在家修行,試圖補上這一環,我和師父也在幫她找這方面的辦法。」
她頓了頓,又抬起頭,看著鍾鎮野:「你這麼厲害————」
鍾鎮野看著她,挑了挑眉:「那為什麼不是你師父來找我問這件事?」
月季低下頭,沒有說話。
她的沉默說明了一切。
鍾鎮野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他說:「你師父自己不好意思說,或者不敢說,所以讓你來說。是嗎?」
月季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了一句。
「如果你不方便,也、也沒事。」
她那樣子,和之前那種冷淡的模樣完全不一樣,那不是一個冷淡的人,而是一個為自己的妹妹著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姐姐。
鍾鎮野看著她,忽然就明白了。
這孩子並不是天生就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估計是為了不讓妹妹難受,或者為了方便和妹妹交流,才故意裝成了這樣,把自己變成和妹妹一樣的人,這樣妹妹就不會覺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了。
「你妹妹的情況,我沒看到,也不知道怎麼幫。」他說道:「但我可以教你一點辦法,你回頭去試試吧。」
月季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真的?」
鍾鎮野點了點頭。
他不是亂說的。
那個中年人學得非常雜,什麼亂七八糟的技能都有,裡面確實也有涉及到相關的東西,那些邪術里,有些是關於魂魄的,有些是關於情緒的,再加上陰七星與九星璇璣扣配套的解析能力,說不定真的有用。
但能不能行,確實就像他說的,沒親眼看到人,當然確定不了。
到這時,鍾鎮野也終於明白過來,之前張二強他們小隊裡的那位薔薇姐,為啥從頭到尾都是一副木頭人的樣子了,原來是從小缺了一魄,天生就這樣。
那麼從後來的表現看,自己教給月季的辦法,多半也是無用的,否則薔薇早就正常了。
但無論如何,既然人家開口了,自己還是要盡力。
月季站在旁邊,臉上難得露出一點開心的表情,雖然那表情很淡,但對於她來說,已經是很難得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推開了。
奶娘從裡面探出頭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繫著圍裙。
「許師傅,奶餵完了。」她小心地開了口:「您————」
鍾鎮野點了點頭:「行。你去休息吧。」
奶娘應了一聲,快步離開了,她走得很快,像是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大事。
鍾鎮野轉過身,看著月季:「我要拔除詛咒了,你要看看嗎?」
月季點了點頭:「看。」
兩人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那張嬰兒床還在老地方,蚊帳還罩著,那些神樹枝條還插在四個角上。
小鍾鎮野躺在床上,剛餵完奶,精神得很,他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小手小腳亂動,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鍾鎮野走到床邊,把那個盒子放在旁邊的小桌子上。
他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些讓人看了就不舒服的東西。
一截手指。小小的,乾枯的,像是風乾了很多年。
一縷頭髮。灰白的,捲曲的,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幾片指甲。黃的,厚的,邊緣參差不齊。
還有一團黑紅色的東西,像是凝固的血塊,又像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鍾鎮野取出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子上。
然後他閉上眼睛,回憶著從那中年人身上學來的那些東西。
那些詛咒,那些法術,那些詭異的儀式,那些畫面在他腦海里一一浮現。
他睜開眼睛,開始動手。
他先拿起那截手指,用一根紅繩系住,然後掛在嬰兒床的上方,那手指晃晃悠悠的,像一個小小的鐘擺。
他拿起那縷頭髮,把它編成一個小辮子,然後纏在嬰兒的手腕上,那頭髮灰白,和嬰兒白嫩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拿起那些指甲,用一張黃符紙包起來,然後點燃,那些指甲在火焰里發出噼啪的聲響,冒出一股青煙,那煙是灰色的,帶著一股焦臭的味道。
他讓那些煙飄向嬰兒。
小鍾鎮野吸進那些煙,咳嗽了兩聲,竟是立即閉眼睡了過去,但他仍皺著小眉頭,嘴裡哼哼著,像是在做夢。
最後,鍾鎮野拿起那團黑紅色的東西。
那是血。
母子倆的血混在一起,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煉製出來的血。
他用手指蘸了一點,在嬰兒的額頭上畫了一個符號。
那符號很複雜,彎彎曲曲的,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
畫完最後一筆,那符號突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鍾鎮野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嬰兒,等著。
月季站在旁邊,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一秒,兩秒,三秒。
隨後,嬰兒的皮膚下面,開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那些東西從四肢開始,慢慢向額頭匯聚,它們在他皮膚下遊走,像一條條細小的蛇,像一條條蠕動的蟲,嬰兒的皮膚上鼓起一道道細細的痕跡,那些痕跡移動著,匯聚著,最後全部集中到額頭上那個符號的位置。
那個符號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最後,噗的一聲!
下一瞬間,一股黑氣從符號里冒出來,從嬰兒的額頭裡冒出來,飄在空中,然後消散。
那黑氣消散的瞬間,嬰兒渾身一松,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鍾鎮野伸手,把那些東西從嬰兒身上取下來,那截手指,那縷頭髮,那些指甲的灰燼,全都放回盒子裡。
他把盒子蓋上。
「好了。」他說。
月季鬆了一口氣:「這就好了?」
鍾鎮野點了點頭,微笑道:「好了。他身上的詛咒,已經解了。」
月季正要說什麼,就在這時,小鍾鎮野忽然哭了起來!
「哇!!!」
那哭聲又尖又響,和之前那種安安靜靜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他張著嘴,閉著眼,小臉憋得通紅,哭得撕心裂肺。
鍾鎮野愣了一下。
然後————他感覺到了。
那嬰兒身上的血荄氣息,正在瘋狂外泄!
那些本來被壓制住的、被封住的、被隔絕的力量,此刻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從他小小的身體裡湧出來,那氣息太濃了,濃得讓整個屋子都變得陰冷,濃得讓窗外的雨都停了!
緊接著,鍾鎮野的眼前跳出幾行猩紅的文字。
【邪童鍾鎮野覺醒程度:35%】
然後————那個數字開始跳動!
36%。
37%。
38%。
39%。
40%。
它還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