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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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們就弄清楚了。
阿勇站在院子裡,把去年那件事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的聲音有些緊張,畢竟這事關係到整個鐘家的安危,換誰都得緊張。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那時候阿勇去連岩鎮趕集,街上人很多,賣什麼的都有,吆喝聲此起彼伏,他在街角看見一個擺地攤的老太婆,地上鋪著一塊褪了色的藍布,布上擺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黃符紙,小香囊,木雕的神像,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看起來神神秘秘的。
那老太婆就是眼前這個。
當時阿勇覺得好奇,就蹲下來看了看,那老太婆很會說話,一口一個「小伙子」,誇他有福相,說他和佛有緣,天生就是有福氣的人,然後就順勢推銷她的平安符。
阿勇本來沒想買,他對這些東西向來不太信,但那老太婆忽然問了一句:「小伙子,你是鍾家的人吧?」
阿勇愣了一下,問她怎麼知道的,老太婆笑著說,這鎮上誰不知道鍾家是大族,你們鍾家在這方圓百里都是有名望的,你這一身精氣神,一看就是鍾家的子弟,錯不了。
阿勇被誇得有些飄飄然,就承認了。
老太婆立刻熱情起來,說早就聽說鍾家是個大族,一直想攀個關係,要是能賣點東西給鍾家人,也算是沾點福氣,她拿出一個平安符,說原價十塊,看在阿勇是鍾家人的份上,五塊就行,就當交個朋友。
阿勇覺得五塊錢也不貴,就掏錢買了一個。
那老太婆還叮囑他,說這平安符要隨身帶著,能保平安,保佑他全家老小都平安順遂,千萬不能弄丟了。
阿勇當時沒多想,把平安符揣進口袋就走了,回去之後隨手扔在柜子里,再也沒管過,這事也就忘了,直到今天看見這老太婆,才想起來。
「那個平安符呢,在哪?」鍾鎮野問。
阿勇說:「我去拿!」
說完他轉身就跑,跑得飛快,一溜煙就沒影了,腳步聲在夜色里漸漸遠去。
鍾鎮野轉向鍾懷山。
「懷山叔,你們先去砍樹,這裡我來處理就行。」
鍾懷山點了點頭,招呼著那幾個年輕人往後山走,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里,隱約還能聽見鍾懷山那大嗓門在喊「都打起精神,今晚加把勁」。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鍾鎮野、魏郎中、月季,還有那個癱在椅子上的老太婆。
她歪在那裡,腦袋垂著,手腳都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像個被丟棄的破爛娃娃,只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鍾鎮野看向魏郎中:「你覺得那個平安符,有沒有可能是詛咒的來源?」
魏郎中摸著下巴想了想,那張胖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眉頭皺成一團。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老太婆的手段,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可怕。」他說。
「怎麼說?」
「借物下詛咒是很常見的手段,但也需要下咒對象的生辰八字,或者毛髮指甲之類的東西才行。」
魏郎中說道:「如果她只能憑藉一個小小的符,就給整個宅子裡的人下咒,甚至能精準定位到一個孩子,重點給他下咒,那這老太婆的手段,簡直深不可測,這種人我活了三百多年都沒見過幾個。」
月季在旁邊問:「師父,可她人都已經在這了,這樣了,再深不可測也沒用了吧?」
她指了指癱在椅子上的老太婆,那意思很明顯,人都被打成這樣了,四肢都斷了,半死不活的,還能有什麼手段?
魏郎中看了一眼那個老太婆,搖了搖頭。
「恐怕沒這麼簡單。」他說,聲音有些凝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他話還沒說完,阿勇就跑了回來。
他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額頭上全是汗珠,胸口劇烈起伏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香囊。
紅色的,已經有些褪色了,原本鮮艷的紅變成了暗沉的褐紅,邊角都磨得起了毛,有幾處還開了線,香囊上用金色的線繡著一個「福」字,那字也模糊了,看不出原本的樣子,金線也脫落了大半。
阿勇把香囊遞給鍾鎮野,手還在抖。
「就是這個。」
他說,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果然沒記錯,就在柜子最底下壓著,被一堆舊衣服蓋住了。」
鍾鎮野接過香囊,打開。
裡面折著一張黃符紙,紙已經有些發脆了,邊緣都卷了起來。
他把符紙攤開,上面畫著一個複雜的符字,那符字彎彎曲曲的,線條纏繞在一起,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胡亂塗鴉,反正沒人能看懂,紅色的硃砂已經有些發黑,但那些線條依然清晰。
一眼看去,沒什麼特別的。
但魏郎中接過符紙,仔細研究起來。
他翻來覆去地看,對著燈光照,湊到鼻子前聞,甚至還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咂摸咂摸嘴,像是在品嘗什麼。
隨後,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抬起頭,看向鍾鎮野。
「大佬。」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們————可能不止一個人。」
鍾鎮野的目光凝住了:「什麼?」
魏郎中把符紙遞給月季。
「你看看。」
月季接過符紙,學著魏郎中的樣子,翻來覆去地看,她也湊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抬起頭,那張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表情。
「師父說得對。」她說,聲音還是那麼冷,但語速慢了下來:「不是一個人。」
她指著那張符紙說道:「這個符上的詛咒,和那個老太婆用的不是一回事,完全是兩個路數。」
鍾鎮野看著她。
「這個老太婆用的詛咒,和我們是一種類型。」月季說:「就是那種靠自身修為催動的詛咒,雖然厲害,但還在我們能理解的範圍內,她施展詛咒的時候,我能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波動。」
「但這個符上的詛咒,手段要複雜非常多,複雜到我根本看不懂,這裡面涉及的術法,比老太婆那些高明太多了。」
魏郎中在旁邊補充道:「甚至可能我們看見的那個血陣,都是這個畫符的人所布,並非老太婆所布,老太婆只是個打手,或者說,只是個傀儡。」
鍾鎮野的眉頭皺了起來。
如果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高手————
那這個人現在在哪?他還在盯著鍾家嗎?他還會不會出手?
阿勇在旁邊聽著,臉色越來越白,白得像紙一樣,他的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那個————」
他的聲音在發抖,嘴唇都在抖,牙齒輕輕打顫:「所以,是我買的這個符,給族人帶來了危險?」
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眼睛盯著地面,眼眶已經紅了。
鍾鎮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很穩,穩得讓人安心。
「和你沒關係。」他說,聲音很平靜:「有人要算計鍾家,就算不是你,也會是別人。總會有人被選中,總會有人成為那個媒介。」
阿勇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
「那大爺爺是不是也是因為我————」他的聲音哽咽了,說不下去了:「還有其他人————」
「行了。」
魏郎中打斷他,那語氣有些不耐煩,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好意。
他揮了揮手,那張胖臉上難得露出一點正經的表情。
「人許師傅都說了,和你沒關係,你要是愧疚,就趕緊去多干點活,他不是讓你們去砍樹嗎?趕緊去,別在這兒磨蹭,耽誤時間。」
阿勇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是!我知道了!」
他對著鍾鎮野和魏郎中,深深鞠了一躬,那躬鞠得很深,很深,腰彎成了九十度。
「兩位一定救救我們鍾家!」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拜託了!謝謝你們!」
說完,他轉身就跑,消失在夜色里,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聽不見了。
鍾鎮野看著他跑遠,嘆了口氣。
隨後,他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張黃符紙。
符紙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黃光,那些彎曲的線條像是活的,在眼前微微晃動。
「也就是說。」他說,「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高手。」
魏郎中站在旁邊,搓著手,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他的眼珠轉來轉去,嘴巴動了幾次,又閉上,又動,又閉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大佬,我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
鍾鎮野看了他一眼:「有話就說。」
魏郎中賠著笑,那張胖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既然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孩子。」他說,聲音壓得更低了:「要不,我們拿那個孩子當誘餌————」
話沒說完,月季就重重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那力道很大,拉得魏郎中一個趔趄。
「師父!」她的聲音難得有了波動,有了一點溫度:「許師傅是要救人的,怎麼可能幹得出這種事?!這樣對那孩子來說,多危險啊!」
魏郎中縮了縮脖子,讓笑著正要說什麼。
「等等————」
鍾鎮野忽然開口。
月季愣住了。
她看著鍾鎮野,那張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的表情,眼睛睜大了,嘴巴微微張開。
「你不會真要這麼做吧?」她的聲音都變了。
鍾鎮罰搖了搖頭:「他們在信的,是血荄的力量,而非是固定的某一個人。
魏郎中好奇地問:「血荄是什麼?聽起來像個很厲害的東西。」
「你們就理解為,是這個老太婆想從那孩子身上盜取的力量吧。」
鍾鎮罰說:「之前你從血陣中吸食掉的那部分也是。那股力量,就是血荄。」
魏郎中恍然大悟。
「原來是那個!」
他的仇睛亮了,那光芒太亮了,亮得有些嚇人:「那力量確實不得了。我就吸了一點,就給我堵得不行了,介點撐爆,那股力量————」
他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眼上的表情從恍然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恐懼,最後變成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
他看著鍾鎮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大佬啊。」他十分緊張地說道:「我之前吸你身上力量的時候,裡面好像也有一部分,是這個東西啊!」
鍾鎮野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個很淡的笑。
「沒錯。」他輕聲道。
魏郎中愣住了,月舒也愣住了。
兩人看著鍾鎮野,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康心甩聲。
鍾鎮罰慢慢開口。
「所以這個誘餌————」他說:「可以是我。」
月舒回過神來,指向癱在椅子上的太婆。
「那她呢?她怎麼辦?」
鍾鎮罰看了一仇那個半死不活的老太婆。
她歪在那裡,腦袋垂著,嘴裡還在往外滲血,滴在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
「讓我想想。
,,他說,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讓我丫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