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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魏郎中的故事

2026-08-18 04:18:22 作者: 頑固的倉頡
  第808章 魏郎中的故事

  魏郎中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慢吞吞的,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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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找了張還算完整的椅子坐下,額頭上還掛著冷汗,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月季從門口走過來,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她的臉色還是那麼冷淡,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別的什麼。

  鍾鎮野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椅子正對著魏郎中,兩人之間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對方,等著對方開口。

  屋裡安靜了幾秒。

  魏郎中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開始講述。

  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還不是人,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花臭蛙,住在一片山間的溪流里。

  那片山叫什麼名字他已經不記得了,只記得那裡的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石頭和遊動的小魚;只記得那裡的蟲子很多,夏天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吃都吃不完;只記得那裡的蛙聲能響徹整條山谷,一到晚上就熱鬧得像是開了集會。

  有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樣在溪邊捉蟲子吃,跳著跳著,不知怎麼就跳進了一座小山神廟。

  那廟很小,真的非常小,也就比普通人家的灶房大一點,廟裡面供著一尊泥塑的神像,那神像也不知道是什麼神,神像前面的香爐里插著幾根香,香菸裊裊的。

  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是餓了,可能是好奇那香味是從哪裡來的,就跳進去,把那幾根香當成了什麼好吃的東西,湊過去聞了聞。

  就是那幾口香火,讓他開了靈智。

  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就像是一直蒙在眼前的一層霧突然散了,就像是一直在夢裡突然醒了。

  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概念,第一次能思考,第一次能記住事情,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和別的蛙不一樣。

  從那以後,他就經常去那座小廟。


  一開始只是偶爾去,後來變成每天晚上都去,再後來,他乾脆就住在廟裡了。

  他躲在神像後面,每天晚上等那些香火燃起來,就偷偷湊過去聞,那些香火的味道一天比一天讓他著迷,一天比一天讓他覺得自己在變聰明。

  這就是修行的開始,他以為只要一直這樣下去,就能變得越來越聰明,越來越厲害,最後說不定也能變成一尊神像,受人供奉。

  但好景不長。

  有一天,一個道士路過那座小廟,發現了他。

  那道士穿著灰色的道袍,背著一把木劍,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但那雙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他走進廟裡,目光掃了一圈,就落在了神像後面的那隻蛙身上。

  他二話不說,上來就揍他。

  那道士的手段他根本躲不開,被打得半死,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裡了,但那個道士揍完之後,卻沒有殺他。

  那道士蹲下來,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你倒是個有緣的,但光知道偷香火有什麼用?修行不是這麼修的。」

  他被揍怕了,哪裡還敢說話,只能拼命點頭。

  那道士嘆了口氣。

  「你既然有了靈智,有了點能力,就該做點正事。替鄉民捕蚊捉蟲,驅病趕災,這樣也算是積德。做了事,享受點香火也是應該的,將來有機會,自己建個香火小廟,當個土地小神,也算是一條出路。」

  他聽不懂太多,但他記住了那幾個字,做事,積德,出路。

  他問那道士姓什麼,道士說姓魏。

  他千恩萬謝,記住了這個姓,後來他給自己也起了個魏姓,算是認了這個師父,雖然那師父只教了他這麼一次,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按那道士說的方式修行。

  他離開那座小廟,開始四處遊走。

  哪裡有蚊蟲,他就去捕;哪裡有瘟疫,他就去驅;哪裡有人生病,他就去治,他用自己天生的能力,幫了不少人,也積攢了一點點的功德和一點點的香火。

  他以為這樣下去,總有一天能當上那個道士說的「鄉土小神」。


  但他沒能當成。

  因為他蛙生三百年的前兩百多年,神州大地上到處都是戰亂和瘟疫。

  今天這裡打仗,明天那裡鬧災,今天這撥人死了,明天那撥人跑了,他跟著流民到處走,從這個縣跑到那個縣,從這個省跑到那個省,根本找不到一個能安定下來的地方。

  別說建什麼香火小廟了,連個能安穩住上幾年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只能繼續當他的遊方郎中,靠吃人病災修行。

  吃病氣,吃疫氣,吃那些盤踞在病人身上的壞東西。

  他把那些東西吸進體內,煉化,變成自己的力量。這樣雖然也能修行,但進境非常慢————

  因為,這種修行方式讓他變成了「精怪」。

  不是那種受香火供奉的正統小神,而是被人喊打喊殺的邪祟精怪。

  他遇到過不少名門正派的修行者,那些人看見他,二話不說就要收他,他被打過好幾次,差點死過好幾次,每次都只能拼命逃跑,跑得慢一點就沒了命,好幾次,都差點被打回原形、修為盡失。

  後來他就學聰明了。

  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遊方道醫,又作法,又治病,裝神弄鬼,糊弄那些不懂行的普通人。

  他穿著一身道袍,手裡拿著木劍,嘴裡念念有詞,看起來和那些江湖騙子沒什麼兩樣,這樣一來,那些修行者就不太會注意到他,就算注意到,也只會以為他是個會點法術的江湖郎中,不會往精怪那方面想。

  他就這樣混了幾百年。

  慢慢地,他發現了一件事。

  相比於普通的病氣疫氣,最好吃的其實是詛咒。

  那東西對別人來說是劇毒,是沾上就要命的東西,沾上一點就能讓人生不如死,沾上一點就能讓人家破人亡。

  但他不一樣,他是花臭蛙成精,天生就有極強的消化能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消化,都能變成自己的養分,詛咒這種東西,別人碰不得,他不僅能碰,還能吃,還能煉化,甚至還能從裡面琢磨出一些門道來。

  到後來,他真的,自己琢磨出了一套施展詛咒的辦法。

  雖然那辦法很粗糙,很原始,和真正的詛咒高手比起來差遠了,但對付普通人綽綽有餘,他用這套辦法,保護過自己,也教訓過那些想害他的人。

  他越吃越強,越強越吃。

  但最近二三十年,情況變了。

  社會慢慢安定了下來,醫療水平也上來了,城裡有大醫院,鎮上有小診所,村裡有衛生室,頭疼腦熱的小病根本不用找人看,自己去藥店買點藥就行,生病的人越來越少,就算生病,也有地方治,不需要再找什麼遊方道醫。

  他的市場沒了。

  那些年,他只能在偏遠的、落後的、醫療條件差的山村里混混,賺點小錢,吃點小病。

  但那樣根本不夠,那些小病小災的,吃了也沒什麼用,他的修行久久沒有動彈,他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一點一點流逝。

  雖然他外表看起來不老,還是那副中年胖子的模樣,皮膚光滑,頭髮烏黑,但他的身體他自己知道。

  如果再不突破,他遲早會老死。

  他開始著急了。

  他像一隻餓急了的野獸,到處尋找能讓自己修行進境的地方,哪裡有怪病,他就往哪裡跑;哪裡有怪事,他就往哪裡鑽。

  他翻山越嶺,走村串戶,把那些別人不敢去的地方都跑了個遍。

  直到他找到了這裡。

  鍾家老宅。

  魏郎中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他咽了口唾沫,看著鍾鎮野,眼神裡帶著後怕與敬畏。

  「大佬。」

  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這個宅子裡有什麼嗎?」

  鍾鎮野看著他,沒有說話。

  「詛咒。」

  魏郎中一字一頓地說:「這個宅子裡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有詛咒,是刻在骨血里的詛咒!那些人生病,只是表象,只是那些詛咒外顯出來的東西,真正的詛咒在他們體內,根本看不出來,就算是再厲害的大夫也看不出來。」

  「那些詛咒很深,很重,是有人故意種進去的,那些人如果沒人管,遲早有一天,會直接死掉!不是病死,是突然暴斃,毫無徵兆!前一秒還好好的,後一秒就倒下去,再也醒不來。」

  鍾鎮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說話,但他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因為他知道未來。

  他知道未來鍾家人全都死了。

  但他知道的那個死因,是被他弟弟鍾鎮邪殺死的————這和詛咒有什麼關係?

  這二者之間,有關聯嗎?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那你把他們身上的詛咒全部吃掉了?」

  魏郎中連忙擺手,兩隻胖手在胸前拼命搖晃。

  「怎麼可能!」

  他無奈地說道:「我哪有這本事!大佬,你太看得起我了。」

  「那個下詛咒的人,根本不是我能碰瓷的。那人的手段,我連見都沒見過,想都想不出來。我要是敢去觸他霉頭,把他惹來了,我這點道行,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不,一根頭髮就能要我的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聲音低了下來。

  「我只能吃一點邊邊角角的力量。有人病死了,我就從那屍體上多吃一點;有人病重了,我就從他身上蹭一點。這樣慢慢攢,慢慢煉,等我把鍾家人的詛咒都吃完,就夠我突破了。我也就是這點出息,這點膽子,不敢惹事。」

  鍾鎮野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那你之前告訴鍾家人,說那個孩子是源頭,要給他作法,是怎麼回事?」

  魏郎中哭喪著臉,那張胖臉上寫滿了委屈和無奈,五官都擠到了一起。

  「大佬,這還用問嗎?」

  他說:「那個孩子身上的詛咒最重啊!我不說他是源頭,那些人能讓我給他作法嗎?

  我不作法,怎麼能接近他,怎麼能從他身上吃那些詛咒?我也就是找個藉口,騙騙那些不懂行的人,沒想真害那個孩子。」

  鍾鎮野愣了一下。

  「他不是源頭?」他問。

  魏郎中看著他,那眼神像是看一個傻子,但很快又收斂起來,不敢表露太多。

  「大佬,你在開什麼玩笑?」

  他小心翼翼地應道:「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怎麼可能是源頭?他才出生多久?那些詛咒新得很,最少也是半年內下的。他一個奶娃娃,話都不會說,路都不會走,能幹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我來的時候,那些詛咒最多下了半年。有些甚至更短,可能就兩三個月,那孩子才多大?他要是源頭,那些詛咒應該從他出生就開始有,那至少也一年多了,不可能那麼新鮮。」

  鍾鎮野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

  「你說那些詛咒新得很?」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你怎麼知道?」

  魏郎中被他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往後靠了靠。

  「我————我能感覺到啊。」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安:「詛咒這種東西,越新鮮,味道越濃。就像菜一樣,剛做好的和放了好幾天的,聞起來能一樣嗎?我來的時候,那些詛咒的味道特別濃,濃得我都快流口水了,肯定是最近才下的。」

  他看著鍾鎮野,小心翼翼地問。

  「大佬,怎麼了?」

  鍾鎮野沒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裡,腦海里飛快地轉動著。

  如果那些詛咒不是從那個孩子身上出來的,不是從血荄那裡出來的,那就一定是另一個人下的。一個最近半年內來過鍾家老宅的人。一個能下這麼重詛咒的人。一個讓鍾家人全部中招、連鍾柏和鍾懷仁都因此而死的人。

  那個人是誰?

  這時,魏郎中還在嘀咕著。

  「說不定這人還在附近,等著鍾家人全部暴斃呢。

  7

  鍾鎮野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個人,還在附近嗎?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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