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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以命還君

2026-06-22 09:21:30 作者: 水也木木
  「本尊來教你怎麼死。」

  識海中,小虎的聲音落下了。

  可說完這句,它卻沒再出聲。

  牆角,黑霧縈繞的屏障內,它來回踱步,三步一停,爪子踩得不輕不重,像是在丈量什麼,又像是在拖延什麼。

  踱了好一會兒,它才停下。再開口時,語氣卻恢復了那副慵懶散漫的本色,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小主,最直接是咬舌頭——

  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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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牙口不好,身體虛弱,若是咬一半咬不斷,疼個半死,舌頭還在。

  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了,本尊可不想伺候你。」

  南宮安歌沒說話。

  「最簡單是絕食——

  更不成。

  你昏睡這麼久,不過是瘦了點。」

  「那……你想怎樣?」南宮安歌在識海里無奈問。

  「撞牆。」小虎的耳朵動了動,「可是,你起得來嗎?」

  南宮安歌沉默了。

  小虎嘆了口氣,停下腳步趴在地上,下巴擱在爪子上:

  「自爆內丹?」

  它翻了個白眼,「你現在修為被壓制,爆得動嗎?

  何況——

  就算爆得動,那威力……嘖嘖……

  只怕形神俱滅,護魂壁不一定護得住你,魂核都碎成渣。

  你是死透了,讓雪姑娘醒來……

  連你的身體都找不見,唉……

  太殘忍了。」

  小虎搖搖小腦袋,換了個趴著的姿勢,繼續說。

  「寂滅心劍?殺不死也會疼死。

  不對,你尚未領悟。

  心劍能不能殺人,本尊不太懂,就算能殺,也不一定能死透。


  成了活死人,可就太悲催了……」

  靈犀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幽幽飄了一句:「小虎,你……你是在逗主人開心嗎?」

  小虎又翻了個白眼:「苦中作樂?

  本尊倒是這麼想過……

  但你看他能笑得出來嗎?」

  南宮安歌沒笑。但眼眶裡那層水霧,好像淡了一點點。

  小虎忽然沉默了。

  它沉默了很久,久到南宮安歌以為它睡著了。

  咬舌頭、絕食、撞牆、自爆、寂滅心劍……

  它把能想到的死法翻來覆去說了一遍,有的荒唐,有的疼,有的死不透……

  語氣輕飄飄的,像在開玩笑。

  可它知道,自己不是在想辦法。

  是在拖。

  每多說出一個不靠譜的法子,那個靠譜的,就能晚一點說出口。

  小虎的爪子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

  靈犀望了一眼窗外隱隱泛白的天空,長長嘆了口氣:「還是……讓老夫來說吧。」

  小虎眉頭緊皺,沒有吭聲。

  「還有一個法子。」

  靈犀的聲音沉下去,像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舍,「很簡單……很靠譜。」

  他沒了平日裡老學究般的淡然,也沒有那種自以為睿智、仿佛解決了天大難題似的興奮。

  他說話的神情,像在遞一把刀——

  刀刃朝著自己。

  「散功。」

  最後兩個字,終於擠了出來。

  靈犀眉目緊鎖,頭一回說完話變得不利索,喉嚨里發出含混的氣音,像在哭,又像在忍。

  南宮安歌的睫毛顫了一下。

  又沉默了半晌。

  「不是讓你運功。」

  小虎再次開口,聲音幽幽的,在發抖,「你現在也運不了。」


  它頓了頓。

  「散功是意念——修煉者最後的自主權。你只需在心底,對自己下一道命令。」

  「什麼命令?」南宮安歌輕聲問。

  「碎掉丹田,散盡修為。」

  小虎一字一頓,仿佛扛著巨石爬山,「體內的靈力會在一瞬間失控,經脈逆行,氣血倒灌。走火入魔,肉身即死。」

  它深吸一口氣,又頓了頓。

  「但你的魂核有護魂壁護著。

  肉身一死,你的神魂——

  全部的意識,會自動回縮到魂核里,像烏龜縮進殼。

  神魂連結是以你活著的肉身和意識為橋的。肉身死了,橋就斷了。」

  小虎說到這裡,語氣裡帶出一點惱怒。它覺得小主南宮安歌正是有了這少昊血脈才被詛咒、才被利用。

  「肉身一死,還管他什麼少昊老兒血脈。燼沒了鑰匙,封印就打不開。」

  南宮安歌沉默了很久。

  「那千尋呢?」他問。

  「封印打不開。燼耗不起,只能離開雪姑娘的身體。」小虎的聲音穩了穩,「雪姑娘會醒。」

  南宮安歌閉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冷得像刀。

  「會很疼嗎?」他問。

  不是怕疼。是下定了決心,換了個方式說「好」。

  小虎沒有回答。

  靈犀的爪子,在屏障上輕輕碰了一下,像在撫摸自己的孩子。

  「老夫會一直陪著你。」它說。

  南宮安歌在識海中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你拿命換我活,我現在還你。」

  沒有悲壯,沒有激昂。

  像在說一件早就該做的事,終於到了做的時候。

  他在心底,找到那道從未用過,但每個修煉者都有的命令——

  散功。

  然後,他鬆開了意識深處那道一直繃得緊緊的,求生的本能——

  開始散了。

  靈力從丹田中湧出,不是往外沖,是往外泄。像決堤的水,堵不住,也不想再堵。

  經脈在靈力倒灌中一寸一寸地裂開,疼,但比不上心口的疼。

  魂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像瓷器上的裂紋——

  但護魂壁死死地守住了魂核。

  魂核旁那個似嬰兒般的虛影顯露出痛苦與不甘的表情,它還沒成形,還不懂什麼叫犧牲,但它感覺到了:

  它的「母親」在放棄它。

  走火入魔。

  反噬。

  嘴角滲出血來,不是鮮紅的,是暗紅色的,混著靈力碎裂後的殘渣。

  燼正得意。

  封印搖搖欲墜,離成功不遠了。她甚至能感覺到,下一秒她就可以完全脫離九幽,侵占雪千尋的魂核。

  但,她遽然失色。

  不對。

  南宮安歌的靈力在往外泄——不是被她抽走的,是他自己在散。

  「你在幹什麼?!」燼厲聲喝道。

  她猛地將神識探入他體內,看見丹田中的靈力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外涌。經脈一寸一寸裂開,像乾旱的土地,裂紋從丹田向四肢蔓延。

  走火入魔。

  「停下!」燼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嫵媚的低語,是命令,是咆哮。

  九幽之力傾巢而出,灌入他體內,試圖封住那道裂縫——

  封不住。

  若她有本體在,區區一個立道期修士散功,她一根手指就能按住。

  可她現在還是魂魄狀態,沒有肉身,九幽之力用一分少一分。

  大部分力量還要維持在外的魂魄投影形態,控制雪千尋的身體,能調動的不過十之二三。

  這十之二三灌進南宮安歌體內,像沙倒在了缺口。堵不住那道正在崩塌的堤壩,只能延緩。

  南宮安歌嘴角的血還在流。

  他沒有停。

  燼咬了咬牙。不能再拖了。

  她必須搶在他徹底死之前,把剩餘的那部分少昊血脈強行引向九幽封印。

  她的九幽之力化作無數細絲,探入南宮安歌體內,試圖抓住那些正在亂竄的少昊血脈。

  可是南宮安歌的神魂在震盪。

  散功不只是靈力在泄,是神魂也在碎。每一次經脈斷裂,他的神魂就顫一下。

  那顫動的幅度不大,但足以讓她的九幽細絲一次次脫手。就像在狂奔中穿針引線,針孔在晃,線永遠對不準。

  她試了三次。三次都抓不住。

  該死。

  折騰了快一夜,剩下的九幽之力本就不多。要抓住這些亂竄的血脈,強行引導,還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做不到。至少以現在的狀態,做不到。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只能冒險了——

  強行占據雪千尋的魂核。

  她控制雪千尋的身體,只是「附著」——不過是將雪千尋的身體當做提線木偶使用。

  她能調動的只有自己從九幽帶出來的那點九幽之力,用一分少一分。

  幸虧,「天魂易鼎術」不止於此。

  這是少昊的秘術。他掌管歸墟之地,掌管九幽,對魂魄研究極深。

  這門秘術中有一法,不需要自身魂核到場,只需要一道魂魄投影,真正「坐進」對方的魂核位置——

  那不是附著,是臨時占據。

  這裡面的差別在於:她現在只是提著木偶的線,而一旦「坐」進去,她就成了木偶的腦袋。

  她能調動雪千尋體內的靈力——雪千尋本身修為不弱,那些靈力她可以拿來用。

  九幽之力加上雪千尋的靈力,兩股力量合流,她就有機會封住安歌散功的進程。

  畢竟安歌的修為也在不斷流失,此消彼長之下,她壓得住。

  當然,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

  若是她的魂核能徹底解開封印,從九幽中脫身,她便可以真正壓制雪千尋的魂核,徹底占據這具身體——

  到那時,就不存在「借用」了,這身體就是她的。

  但現在,她還做不到。

  代價是:不穩定。

  投影沒有根,像浮萍一樣飄在對方的魂核上。如果雪千尋的意志足夠強,魂核必定有自我保護意識,投影隨時可能被彈出來。

  而且,這門秘術對她的魂魄本身也有損耗——

  強行把投影「坐」進去,等於不相融的血液強行混在一起,必定會有反噬,甚至可能被雪千尋的魂核同化。

  但燼顧不上了。

  她賭的就是雪千尋的意志已經被自己磨得差不多了。賭的是她意識昏睡前根本沒留下反抗的念頭。

  至於南宮安歌——

  他正在散功,神魂都快碎了,哪有心思管她?

  她的神識猛地往雪千尋的魂核扎去——

  不是撞,是鑽。像一根燒紅的鐵針,扎進一塊冰里。

  黑煙凝成一線,細如髮絲,快如閃電,順著魂核表面的縫隙往裡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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