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化形
緩緩盤緊身軀,白蛇體內殘存的力量,再度凝聚。
那層溫潤的白光雖然黯淡了許多,卻仍頑強地運轉,修復著軀體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
「轟!」
第七道天雷的餘威尚未完全散去,第八道天雷就已迫不及待地撕裂蒼穹。
霎時間,紫光暴漲。
整座山谷,幾乎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這道天雷,比白蛇想像中的更加猛烈。
紫色電光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巨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狠狠劈落在白蛇脊背之上。
白蛇發出一聲沉悶的嘶鳴,整個長碩的軀體都被雷光淹沒。
焦土飛濺,塵灰翻卷,白蛇身下的地面,被硬生生地轟出了一個巨坑。
當雷光消散時,白蛇已是半埋在坑中,渾身鱗片碎裂了將近七成。
其身周涌動的那層白光微微閃爍,宛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不過,她依然抬著頭,緊盯著上空那片翻湧的烏雲。
雲層之中————
雷光已開始匯聚,第九道天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聚成形。
這是最後一道天雷了。
白蛇身上皮開肉綻,可眸光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眼底也是流露出了極其人性化的歡喜和激動。
一千七百年的苦修,一千七百年的等待,終於要換來最後一刻的圓滿!
「師父,她撐得住嗎?」
峰頭之上,小青看得心驚肉跳。
望著山谷中那道白影,她心底的欽佩,已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放心吧,肯定能撐住。」
秦淵神色輕鬆地笑了一笑。
他倒是不怎麼擔心?
白蛇要是連這雷劫都撐不住,哪來原時間線中那一系列的後續變故?
而且,心神映照之下,他對白蛇此刻的身體狀況,也是了如指掌。
從外表上看,白蛇此刻的狀況,的確是有些悽慘。
但這些傷,都只停留在皮肉鱗甲之上,並沒有傷及到根本。
她的氣息,雖然微弱,卻並未渙散。
她體內那顆妖丹,也依舊穩固如初,甚至在雷劫的淬鍊下愈發溫潤凝實。
顯然,白蛇還留有餘力。
然而秦淵話音剛落,天穹之上,異變陡生。
上空雷光閃爍的雲層,似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瘋狂地翻滾起來。
雲層中的紫色雷光,驟然膨脹了數倍,看起來便像是一條從深淵中爬出來的巨蟒,在雲中翻滾扭動,散發出來的威壓,竟比前八道天雷加起來都還要恐怖。
這一刻,整個青城山的山石都在震動,仿佛天地都在為這道劫雷顫抖。
「怎麼可能?」
白蛇瞳孔驟然縮成一線,那雙眼眸之內,首次顯露出了驚駭之色。
這最後一道天雷所蘊含的力量,已是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原本以為,第九道天雷,了不起也就比第八道強個一倍。
咬咬牙,便能抗過去。
可現在才發現————這最後一道天雷的威力,比預想中的強了何止十倍?
「怎麼回事?」
峰頭之上,小青失聲驚呼,「師父,有些不對勁,這最後一道天雷,怎麼比前面的強這麼多?」
秦淵雙目微眯,目光透過重重雲層,落在那道正在成形的天雷之上,眉頭已是不自禁地皺起。
的確是不太對勁。
以白蛇此刻的情況,這道天雷,怕是很難撐過去。即便是撐了過去,怕也是會傷及根基。
原時間線中,白蛇的化形雷劫,有這般可怕?
在他的印象中,白蛇這次渡劫應該是比較輕鬆的。
否則,哪那麼快就能離開青城山,去找她幼時的救命恩人?
難不成自己降臨此方世界後引發的蝴蝶效應?
這個世界,與以前降臨過的任何世界都不一樣。
神鵰、水滸、古龍、天龍、大唐————
那些世界,雖各有玄妙,但歸根結底,都還屬於人間的範疇。
哪怕是有陰間、有黑山老妖、普渡慈航這等強大妖物存在的倩女幽魂,嚴格意義上來說,也是人間,尚未觸及真正的天。
但白蛇世界不同。
這裡有菩薩,有仙佛,有飛升成仙的路徑,也有天界和人界之分。
那意味著,這方天地應當存在著一套完整的、能夠自行運轉的天道法則,負責維持秩序、判定因果、降下天劫、裁定功德等等。
原時間線中,白蛇化形後,會得觀音指點,要報了許仙前世的救命之恩,才能夠功德圓滿。
這才有了後面的和許仙成親生子。
而她與許仙所生的兒子許仕林,也並非凡兒,而是文曲星轉世投胎。
現在,許仙和小青成了秦淵的弟子,白蛇若是再被他收入麾下————
原定的因果線,直接就被打亂了。
或許,秦淵出現之後,這白蛇世界的天道法則,就把他標記成了變數。
如今,他這個變數,出現在白蛇渡劫之地附近,天道法則孕育而出的劫雷,感應到了他的氣息,所以自動就做出了調整,將天劫的威力,提升到了一個遠超白蛇承受極限的級別?
所以,這天雷,針對的不是白蛇,而是————他?
秦淵心念電轉,眉頭頓時舒展了幾分。
這麼看來————
天雷威力暴漲,極有可能是此方世界的天道法則,在借白蛇的雷劫,來試探他這個變數的底細?
「師父,怎麼辦?」
小青擰著眉頭,頗為焦慮。
如果有可能的話,她實在不想看到自己這個同類,最後功虧一簣。
秦淵沒有馬上回答,兩道目光卻是落在了谷中那道白影身上。
白蛇雖然驚駭於這最後一道天雷的威力,卻依然沒有絲毫退縮。
她體內那顆妖丹,已是催動到了極致,淡淡的白光悄然籠罩全身。
「小青,你在這裡等著。」
丟下一句話,秦淵身影已從峰頭消失。
「轟隆!!!」
雲層終於承受不住,徹底炸開了。
那道無比粗碩的雷光,宛如怒龍咆哮,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地朝著山谷傾瀉而下。
霎時,整座山谷,都在那道天雷的威壓下劇烈震顫,甚至連遠處的山石,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白蛇昂起頭顱,發出了一聲高亢而拒絕的嘶鳴,而後嘴巴大張。
「呼!」
一團璀璨的白光,化作一片巨大的光幕,迎著那道天雷呼嘯而起。
電光石火間,兩者便已悍然相撞。
雷光與白光相撞的瞬間,天地都仿佛失去了聲音。
「轟!!!」
緊接著,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猛地炸開,將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摧折殆盡。
山石崩裂、草木成灰,連數十丈高的古樹都被連根拔起,拋出老遠。
而白蛇催動妖丹凝聚而成的那道光幕,在天雷的轟擊下,卻如紙糊的一般,只支撐了兩三息,便轟然爆碎,雷光如瀑。
可就在這一剎那。
一道修長挺拔的青色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白蛇與雷光之間。
那人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攤開右手,掌心朝天。
沒有結印,沒有催動任何功法,只是隨意地抬起手,輕輕一托。
這一瞬間,方圓百丈的空氣,都似凝固。
紫色電光在觸及他手掌的瞬間,竟驟然停滯,就像是一頭撞上了一面無形壁壘,發出沉悶的嗡鳴,在夜空之中轟然迴蕩。
掌心之上,狂暴的雷電劇烈翻湧掙扎,卻像是一頭被牢牢困住的遠古凶獸,拼命想要突破那層屏障,卻始終無法如願。
白蛇仰著頭,已是有些呆滯。
看著那道青色身影在毀天滅地的天雷之下紋絲不動,看著那足以讓自己灰飛煙滅的力量被其輕描淡寫地托在掌中,白蛇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震撼。
她修煉一千七百年,見過山中歲月變遷、萬物枯榮,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又如此從容的景象。
那粗碩雷光落在他掌間,竟像是被馴服的野馬,咆哮著卻無可奈何。
他————到底是誰?
這人自然便是秦淵,微一握拳,那道雷電便在掌間寸寸碎裂,化作滿天細碎的雷光,如同無數螢火蟲一般,在夜空中飄散、熄滅。
雷光散盡,雲層也隨之緩緩消融,月光重新灑落於山谷之中。
雷劫,終於過去。
秦淵隨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後,秦淵回過身來,看著那遍體鱗傷的白蛇,和聲笑道:「沒事了。」
「多、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白蛇恍然回神,嘴巴微微開闔,略顯嘶啞的聲音,隨即響起。
看著眼前這個憑空出現,輕描淡寫便化解了恐怖天雷的青衫男子,白蛇此刻心裡除了震撼之外,便只剩下無盡的感激。
若不是他出手————
她這一千七百年的苦修,恐怕就要在這最後一道天雷下化為烏有了。
秦淵眼神有些微妙,擺手一笑:「不必謝我,你且安心化形便是。」
白蛇不再遲疑,深吸口氣,原本繚繞於身畔的妖丹,已是吞入腹中。
霎時,一股磅礴的氣息伴隨著濃郁的白色瑩光,從白蛇體內爆發出來。
她龐大的蛇軀開始劇烈地顫抖,身上的鱗片一片片脫落,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夜風中0
她的身體也開始縮小、扭曲,骨骼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響,仿佛在進行一場脫胎換骨的蛻變。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那顆碩大的蛇首。
堅硬的蛇鱗如冰雪般消融,原本緊閉的雙眼處,人類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顯露了出來。
眉眼如畫,鼻樑挺秀,紅唇溫潤,組成了一張絕美的面龐。
緊接著,便是上半身。
蛇軀開始收窄、隆起,逐漸顯露出娜曼妙、令人血脈賁張的胸臀、肩頸曲線。
白皙的肌膚從碎裂的鱗片下顯露出來,長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肋部也是生出了兩個分支,化作一雙纖細秀美、白皙如玉的胳膊。
可就在變化即將往下半身蔓延的時候,白蛇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雪嫩的臉頰飛起一抹紅暈。
「啊。」
白蛇口中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身軀猛地一縮,連剩下那半截尚未完全變化的蛇尾都來不及收攏,便慌忙轉身朝山谷深處的山洞游竄而去。
動作又急又快,嗖地一下便鑽進了洞口的藤蔓之中。
只留下一截還沒有完全化形的蛇尾尖,在洞口一閃而過。
緊接著。
略帶羞意的聲音從洞內傳出:「公子稍待!我————我馬上就好!」
秦淵站在原地,望著那晃動的藤蔓和消失在洞口的身影,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搖頭失笑。
他倒是忘了這一茬,化形之時鱗甲盡褪,相當於身上不著片縷。
秦淵也是首次見識這樣的情景,方才只顧著看她化形,完全沒想起她身上沒有任何衣物。
「不急,你慢慢來。」
秦淵轉過身去,背對著洞口,洒然一笑。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身影從山頭上飛掠而下,落在秦淵身旁。
小青收住腳步,目光好奇地朝著洞口方向張望了幾眼,壓低聲音道:「師父,她人呢?化形化到一半怎麼躲到洞裡去了?」
「化形的時候,需要換身衣裳。」
秦淵語氣平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你當年化形的時候,不也找了件衣裳才出來見人的?」
小青愣了一下,隨即想起自己當年化形時手忙腳亂找東西遮身的窘狀。
耳根微微發熱,輕咳了一聲,含糊道:「那、那不一樣————我當時可沒人在旁邊看著————」
頓了頓,小青好奇心爆棚,又忍不住嘀咕道:「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姐姐的身段倒真是不錯,方才遠遠瞧見那輪廓,嘖嘖————」
小青說著,瞥了秦淵一眼,促狹地笑了,「師父,你方才是不是看見什麼不該看的了?」
秦淵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別胡鬧。」
「我猜肯定看見了!」
小青嘿嘿一笑,正要繼續打趣,洞口的藤蔓忽然被撥開了。
月光下,一個高挑美麗的白衣女子,從洞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幾縷青絲垂落在鬢邊,襯得那張臉愈發清麗脫俗。
她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紅暈,但眉眼間的氣質卻已沉澱下來。
端莊而溫婉,如出水芙蓉,清雅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