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青城白蛇
小青先是一愣，隨即臉頰飛起一抹紅暈，又羞又惱地瞪著秦淵：「先生莫要說笑！」
「好，不開玩笑了。」
見到她這副模樣，秦淵也不忍再逗她。
當下收了幾分笑意，正色道：「小青姑娘，若說我對你毫無所圖，你必然不信，那我不妨把話說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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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秦淵又道，「我想建立一個教派，需要不少高手。」
「我這些弟子，各有各的長處，但畢竟人數太少，撐不起一個教派。」
「你修行五百年，根基紮實，心性不錯。若你願意入我門下，我傳你真正的修行法門，助你突破瓶頸，你我之間，也算是各取所需。」
秦淵這麼說，主要也是給自己找個理由。
畢竟他的目標，不止是小青一個，日後還有白素貞等人。
有這麼一個名義，不但可以打消對方的顧慮，行事也更方便些。
果然，小青聽到這番話，大大地鬆了口氣，方才一直懸著的那顆心，也終於落回了實處。
她不怕秦淵有所圖謀，就怕他什麼都不要。
一個什麼都不圖的人，才是最讓人看不透、最讓人不安的。
如今秦淵把話說得明明白白，她反倒覺得更加踏實。
小青看著秦淵，沉吟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入你的教派，做你的弟子？」
「不錯。」
秦淵頷首一笑，「當然，你若不願為弟子，也可以是教派的供奉或者客卿。」
說到這，秦淵又補充了一句，「小青姑娘，請放心，你若只是供奉或者客卿的話，我也不需要你賣命一輩子，五十年就夠了。」
「五十年後，你若還願意留下，那就繼續留下，若不想再留，那便離開。」
小青低頭沉思片刻，再抬起頭時，自光已是認真了許多。
「先生把話說得這般明白，那小青也不好再藏著掖著了。」
小青語氣鄭重起來，「我雖是蛇妖，但這些年行走人間，卻從未有惡行。」
「先生要我效力可以，但若將來教派要做什麼傷天害理、違背良心道義的事，我可是不會幹的。」
「到時候，別說五十年，五年我都待不下去。這一點，我得先說清楚。」
秦淵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這一點，你大可以放心。
我建教派，是為了積攢功德，尋一條超脫之路。傷天害理的事，我不會做，也絕不允許門下之人做。」
見秦淵目光清澈，沒有半分躲閃或心虛，小青也終於展顏一笑，拱手道：「好，有先生這句話，我便放心了。日後清淨居有什麼事，先生只管吩咐便是。」
秦淵頷首一笑：「小青姑娘，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選擇了？」
弟子，教派供奉，教派客卿，這三者，身份不同，待遇自然也不一樣。
「弟子小青，拜見師父。」
小青深吸口氣，收了摺扇，整了整衣袍，鄭重其事地拜了下去。
供奉或客卿，說到底，都是外人，屬於「拿錢辦事」的那一種。
秦淵願意傳授真正的修行法門，助她突破瓶頸，這樣的恩情，可不是「金錢」所能衡量的。
若她只做個供奉，或者欠了人情還以客卿自居，反倒顯得有些不識抬舉。
倒不如正正經經拜師，認認真真學藝，日後教派有事，出力也出得理直氣壯。
秦淵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眼底多出了幾分欣賞的笑意：「好，既然你選好了路，那從今往後，你便是清淨居的第四名弟子。」
采因早已按捺不住，當即蹦蹦跳跳地湊了過來，歡呼道：「太好了，我終於也有師妹了。」
「小青師妹，你平日住在西湖底下，那裡好玩嗎？有沒有水草搭的房子？你睡覺是盤著睡，還是躺著睡？」
小青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發懵。
怔愣片刻才回過神來，哭笑不得地看著采因那張寫滿好奇的小臉，無奈的道：「采因師姐，湖底有什麼好玩的？除了泥沙就是水草，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至於睡覺————我是蛇耶，當然是盤著睡，難不成還跟人一樣躺平了睡麼？」
「盤著睡不累嗎？」
采因歪著腦袋，滿臉認真，「我睡覺都是縮成一團的，可舒服了。」
「你是兔子，當然得縮成一團。」
小青忍不住笑出聲來，方才那點生疏，一下就消散了不少，語氣也輕快起來，「改日有空，我帶你下水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采因眼睛一亮，正要歡呼，胡媚娘卻輕輕拉了拉她衣袖，嗔道：「別急著下水，化形都還沒穩固，下水不怕現出原形？」
說著又轉向小青，臉上笑意盈盈：「小青師妹，以後我們便是同門了，若有什麼不習慣的，隨時來找我。」
小青摺扇一抱，笑道：「媚娘師姐方才那兩手法門，著實讓我開了眼界，日後若有不懂的，少不得要叨擾師姐。」
胡媚娘微微一笑：「同門之間，無需客氣。」
許仙猶豫再三，終於還是硬著頭皮站起身來，面色微微發白，有些拘謹地朝小青拱了拱手：「小青————師妹，日後請多指教。我修行時日尚淺，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還請多多擔待。」
小青見狀，忍不住笑了笑：「許師兄，我又不吃人，你怕什麼？」
許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總算放鬆了些。
幾人說笑一陣，院子漸漸熱鬧起來————
青城山。
群峰疊翠，雲霧繚繞。
深山之內，有一處隱蔽的幽谷，谷中有一汪寒潭，潭水清澈見底。
寒潭旁的石壁上，藤蔓如簾般垂落，將一處洞口遮掩得嚴嚴實實。
藤蔓後方，藏著的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溶洞。
洞中寒氣森森，四壁凝結著細密的水珠，在幽暗中泛著微光。
一條通體雪白的巨蛇盤踞在洞中，蛇身粗如水桶，身上的每一枚鱗片，都似美玉雕琢而成，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它盤著身軀，蛇首微微低垂，呼吸綿長而平穩，每一次吐納，都引得洞中氣流緩緩流轉。
不知不覺，已是夜色如墨，上空濃雲翻滾。
寂靜的青城山深處，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威壓籠罩。
漫山遍野的飛禽走獸皆已蟄伏，甚至連風聲都仿佛被掐斷。
天地間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轟隆！！！」
一道驚雷在雲層深處炸響。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紫色閃電撕裂了夜空，宛如一條狂舞的長龍，直直地朝著青城山劈落。
洞內，白蛇閉闔的雙目，猛然睜開，眸子裡閃過一期待和決然。
這是雷劫！
她在青城山中苦修了漫長歲月，歷經無數寒暑，終於迎來了化形的最後關卡。
這世間，有的妖物修煉數百年便可化形，而她卻是修煉了一千七百年，才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這不是因為她根骨比別的妖物差，或者她的機緣不如其它妖物。
恰恰相反，她的根骨遠超尋常妖物，而她的機緣，也同樣非尋常妖物可比。
她曾得驪山老母傳授功法，修煉的乃是正宗的仙家法門。
她若想要化形，一千多年前便可以了，之所以拖延到了今日————
是因為她一直在淬鍊自己的根基。
尋常妖物化形，不過是脫去獸身、化作人形而已。
本質仍是妖，根基仍是妖氣，此後修行仍要在妖道中摸索前行。
可白蛇不一樣。
若她早早化形，固然也能化作人形，卻會浪費這苦心積攢的根基。
所以她一直在等，等自己的根基，徹底淬鍊圓滿，再一舉化形，從此跳出妖道，直入仙途。
這一等，便是一千七百年。她也從一條不足尺長的小白蛇，變成了如今這樣的龐然巨物。
「嘶嘶————」
白蛇吐著信子，沒有絲毫猶豫，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匹銀白色的綢緞一般，在夜色中舒展開來。
穿過狹窄的山洞，在山間蜿蜒穿行。
所過之處，草木自動向兩側分開，仿佛連山間的植物都在為它讓路。
片刻過後，白蛇來到了一處開闊的山谷之中，谷地四面環山，中央是一片平整的草地，頭頂豁然開朗，正是渡劫的絕佳場所。
烏雲已經在山谷上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漩渦，雲層中電蛇狂舞，發出令人心悸的啪之聲。
白蛇盤踞在谷地中央，昂首望天，白色的鱗片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
它體內蓄積了一千多年的力量已然全力運轉。
漫長歲月淬鍊出來的無比紮實的根基，讓它信心十足，對即將到來的雷劫，沒有絲毫怯懼。
「轟！」
只過了片刻，第一道雷霆已然應聲而落，碗口粗的紫色電光劃破夜空，重重轟擊在白蛇的脊背之上。
白蛇身軀猛地一顫，鱗片間迸濺出細碎的電火花。
但它紋絲未動，依舊昂著頭，以千年修為將滲入體內的狂暴力量化解、吸收。
近乎同時，一道白光閃爍而出。
它身上那些被雷擊出細碎裂紋的鱗片，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新煥發出溫潤的光澤。
片刻過後，第二道雷電飛速凝聚成形————
此刻。
不遠處的一座山頭之上，兩道身影並肩而立，山風席捲，衣袍獵獵。
正是秦淵和小青。
望著山谷中那道龐大的白色身影，秦淵神色間帶著幾分欣賞。
「師父，這條白蛇好生厲害！」
小青卻是忍不住驚嘆起來，聲音滿是由衷的佩服，「她這才是第一道天雷而已，我當年化形渡劫時，最後一道天雷的威力，也比不過她這剛開始的第一道天雷。」
「勉強渡劫成功後，我也是被天雷劈得皮開肉綻，在西湖底下修養了整整十年，才算是恢復了過來。」
「可她倒好，天雷劈在身上，跟沒事似的，這倒不像是在渡劫，而是在拿雷劫淬鍊自身。」
秦淵頷首一笑：「你只修煉了五百年，她可是修煉了一千七百年。」
「論根基之深厚，放眼天下妖修，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秦淵語氣間透著讚賞，「所以，她才能借劫修行。」
「尋常妖物渡劫，只求保命，能夠熬過天雷便已是萬幸。」
「可她不同，她是在借天雷之力，進一步強化自身的根基。」
小青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她還真是這麼幹的啊？」
「這————這也太大膽了吧？萬一一個不慎，豈不是要被天雷劈得魂飛魄散？」
「根基紮實，底蘊深厚，自然有這樣的底氣。」秦淵笑了一笑。
說話間，第二道天雷，已經落下。
這一次比方才更加猛烈，紫色的電光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猙獰的裂痕，轟然擊在白蛇的身上。
白蛇的身軀再次一顫，這一次她的鱗片上出現了幾道明顯的裂紋。
但轉瞬之間，又是一層白光涌動，裂紋迅速彌合，恢復如初。
「好快的癒合速度。」
小青輕輕吸了口氣，咂了咂嘴。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轟落下去，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狂暴。
山谷中的草地已經被餘波犁得翻捲起來，碎石四濺，草木焦枯。
白蛇盤踞在焦土中央，身軀雖然微微顫抖，但始終沒有倒下，那層溫潤的白光始終籠罩著她的全身，將雷霆之力一次次化解、吸收。
第六道天雷落下時，白蛇的身軀終於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傷口。
血液從鱗片縫隙中滲出，順著她龐大的身軀緩緩流淌，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串血色的痕跡。
她的呼吸變得比方才沉重了許多，周身那層溫潤的白光也黯淡了幾分，但那雙眸子依然明亮而堅定，沒有絲毫退縮之意。
第七道天雷緊隨其後，幾乎是前一道餘波未散便已轟然劈落。
白蛇猛地昂首，將體內殘存的力量盡數催動。
一層更加濃郁的白光從她鱗片下湧出，與那道紫色的雷霆正面相撞。
「轟！」
雷光與白光交織在一起，發出震天動地的鳴響。
谷中碎石被餘波震得飛濺而起，連遠處山頭上的樹木都跟著劇烈搖晃。
白蛇的身軀被硬生生壓入了泥土之中，脊背上的鱗片崩裂了一大片，露出下方被雷電灼傷的皮肉，但她依然沒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