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師父見過蛇妖嗎?
西湖畔,一處占地頗廣的幽靜宅院內。
紅日西沉,時近傍晚。
秦淵負手佇立於庭院中央,目光平靜地看著院中的三道身影。
這處宅院,是秦淵月前買下的。
李公甫雖有萬般不舍,幾番挽留,但多了胡媚娘和采因這兩個弟子,一直在李家,的確多有不便,所以,秦淵還是買下了這裡。
這宅院共有三進,前院種著一棵老桂花樹,枝繁葉茂,後院則種著一小片竹林,院牆青藤密布,清幽安靜,正適合傳道授業。
許仙端坐在桂花樹下的蒲團上,雙手結印于丹田前,呼吸綿長而平穩。
經過這些日子的勤修苦練,《藥王經》的內功心法,他總算是入了門,也修煉出了屬於自己的真氣,甚至真氣運轉間,已頗有幾分圓融的意味。
如今的他,面色紅潤,精神飽滿,與初見時的清瘦少年判若兩人。
不遠處的石凳上,胡媚娘也正閉目運功,軀體間不止有天魔氣流轉不休,更有一層淡淡的白光若隱若現。
經過秦淵的點撥,她不論是「天魔大法」,還是「光明經」的造詣,都大有提升。
至於采因,則坐在胡媚娘身畔,盤著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也在認認真真地修煉。
她的道行比胡媚娘淺,連化形都還沒有徹底穩固,如今修的是秦淵根據她的軀體狀況專門研創的一套固本培元的吐納法。
此刻,她正微閉著眼睛,小嘴一張一合地呼吸,頭頂那對毛絨絨的兔耳朵隨著呼吸的節奏而輕輕抖動,看起來既認真又有些好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
「呼!」
許仙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面龐瑩潤如玉,雙眸之中,更是神光內斂。
「師父。」
許仙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著秦淵行了一禮,眉眼間帶著幾分欣喜,幾分困惑,「弟子方才運功時,感覺真氣運行比往日順暢了許多,可到了氣海穴卻總覺得有些許凝滯,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那裡堵著,怎麼也沖不開。」
秦淵目注許仙,片刻後便禁不住笑了起來:「你近日勤修不輟,真氣增長得比預期要快,可經脈的拓寬速度,卻沒有跟上。」
「氣海穴是納氣之所在,你丹田中蓄積的真氣已經比經脈能夠承載的量要多了,便會在氣海處形成短暫的擁堵。」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你只需在每次收功之後,多花一炷香的時間將真氣沉入丹田,讓它徹底融入氣海之中,不要急著引出來。」
「這樣溫養幾日,經脈自然就會隨之拓寬。」
「多謝師父。」
許仙放下心來,連連道謝。
這時,不遠處的胡媚娘也睜開了眼睛,周身流轉的天魔氣和白光,已盡數收斂於體內,這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端莊聖潔、卻又魅惑天成的奇異氣質。
「師父。」
胡媚娘也是起身,走到秦淵面前,笑顏如花地盈盈一拜,「多謝師父的悉心指點,弟子此前修煉天魔大法和光明經,總覺得二者如同水火,強行並存於體內,稍有不慎便氣血翻湧,苦不堪言。」
「可經師父點撥之後,弟子才明白,這兩門功法看似一邪一正,一暗一明,實則同源而異流,弟子先前強行將它們分而治之,反而落了下乘。」
秦淵微微一笑,只是這笑容,卻有些微妙。
魔門陰癸派的「天魔大法」為「邪」,這沒錯,但那來自於大明尊教的「光明經」,可稱不上是什麼「正」。
不過,秦淵也只是心中這麼念叨了一下,並沒有宣之於口。
頓了頓,胡媚娘眸中泛起由衷的敬佩之色:「師父讓弟子將天魔氣視為流水,將光明真氣視為日光,水能映光,光能透水,這二者,本就可以相融共存。」
「弟子依言而行。」
「先以天魔氣的陰柔包容光明真氣的陽烈,再以光明真氣的純淨洗滌天魔氣中的雜念,這些天下來,這兩股真氣果然不再相互排斥,反而如膠似漆般糾纏融合。」
「運轉之際,非但沒有絲毫阻滯,反倒比單獨修煉任何一門時更加順暢圓融。」
「弟子如今感覺丹田之中,仿佛生出了一股全新的力量,既有天魔大法的詭異多變,又有光明經的浩然正氣,心神一動,便可隨心轉換,當真是奇妙無比。」
胡媚娘說著,雙手微微一抬,掌心之中同時浮現出一黑一白兩團氣漩。
二者盤旋交錯,既不衝突,也不混雜,反而如陰陽雙魚般和諧共舞,最終緩緩融為一體。
許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雖已踏入修行門檻,但畢竟見識尚淺,何曾見過這等景象?
「媚娘姐姐好厲害。」
早已停止修煉的采因,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拍起了小手,眼中滿是崇拜。
許仙回過神來,忍不住驚嘆道:「媚娘師姐,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我好不容易才修煉出那麼一點真氣,平日裡運轉都小心翼翼,生怕走岔了經脈。」
「可師姐這兩股截然不同的真氣,非但能在體內共存,還能融合成這般模樣————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了。」
許仙垂眼看了看自己雙手,又抬頭看了看胡媚娘掌中的黑白真氣,臉上既有羨慕,也有幾分挫敗感:「我這點微末道行,跟師姐比起來,當真是螢火之於皓月。」
胡媚娘聞言,收了掌中真氣,轉身看向許仙,見他滿臉失落,不由掩唇輕笑:「漢文師弟何須妄自菲薄?」
「你不過才修煉了月余,便能凝出真氣,已是難得的資質了。」
「我修煉這兩門功法,可是花費了上百年的功夫,期間走了不知多少彎路。
「若非師父這些天的點撥,如今恐怕還在水火煎熬之中掙扎呢。」
回想這上百年的修煉,胡媚娘也是心中感慨。
獲得「天魔大法」和「光明經」時,她還是一隻兔子,以獸身修煉人類功法,終究難以完全契合。
所以,這兩門功法,她也是嘗試了無數次,才修煉成功。
也幸虧獲得功法時,被一股神奇的力量伐毛洗髓,體內經脈通暢,肉軀也變得極為強悍。
兩種性質不同的力量,勉強能在體內共存。
可想要融合它們,卻始終未能成功,直到遇見活生生的秦淵。
「許師弟真笨。」
采因頭頂那對毛絨絨的兔耳朵抖了抖,笑嘻嘻的道,「這兩種功法,媚娘姐姐修煉了上百年,要是算上以前的修煉時間,都有五百年了。」
「你滿打滿算,也才修煉了一個月。你要是這麼快就能趕上媚娘姐姐,那她這幾百年,豈不是白修煉了?」
許仙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采因師姐說得對,是我太心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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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許仙笑了,采因自己也跟著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了兩顆小小的兔牙,模樣天真可愛。
而後又蹦蹦跳跳地跑到秦淵身邊,非常嫻熟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師父,媚娘姐姐方才一招好神奇。」
采因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秦淵,臉上滿是好奇和期待,「我什麼時候能學那個?」
「你先把你那套吐納法練紮實了再說,連化形都還沒穩固呢,就想著學別的了。」秦淵啞然失笑。
采因嘟了嘟小嘴,有些失望。
秦淵伸手揉了揉她的兔耳朵,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望向西湖,忽然說了一句讓三人都頗有些意外的話:「走吧,趁著天色還亮,帶你們去逛逛西湖。」
采因愣了一下,隨即歡呼雀躍起來,拉著胡媚娘的手又蹦又跳:「好啊好啊!我好久沒出去玩了!」
許仙也有些意外,他平日裡除了在保安堂打雜,便是回宅院修煉,幾乎沒有閒逛的功夫,此刻聽師父說要出遊,心中竟隱隱生出幾分期待。
胡媚娘倒是沒什麼異議,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輕聲道:「師父今日怎麼忽然有興致游湖了?」
秦淵沒有解釋,只是負手朝院門走去,隨口道:「修煉之道,一張一弛,整日悶在院子裡,反倒容易鑽了牛角尖。今日帶你們出去走走,也算是換換心境。」
暮色中的西湖,別有一番風味。
夕陽已是將大片湖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這個時候,湖邊行人已是少了許多。
采因像是出籠的小雀,一會兒跑到湖邊去撥弄垂柳,一會兒蹲下來看水裡的游魚,幸好那雙兔耳已被遮掩起來,倒也沒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胡媚娘笑吟吟地跟在她後面,時不時地提醒她別跑得太遠。
許仙走在秦淵身側,難得放鬆下來,神色間少了些平日的拘謹,多了幾分少年人該有的鮮活氣。
望著湖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許仙忍不住道:「師父,弟子聽保安堂的老掌柜說,這西湖底下,住著一條大蛇,修行了數百年,能呼風喚雨,也不知是真是假。」
以前,對這樣的傳說,他只當成是傳說。
可是,認識了胡媚娘和采因這對兔子師姐後,他的世界被徹底顛覆了。
以往嗤之以鼻的怪力亂神,如今想來,竟都有可能是真實存在的。
既然有兔精,那這西湖底下,真住著一條修行數百年的巨蛇,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蛇?」
秦淵聞言,腳步未停,嘴角卻微微勾起,「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天地之間,萬物有靈,草木禽獸若能得機緣,修煉成精也是常有的事。」
「那師父見過蛇妖嗎?」許仙好奇地問道。
秦淵正要答話,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十數丈外的湖邊柳樹下,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年輕公子正倚樹而立。
他手中搖著一柄摺扇,面如冠玉,眉目清秀,唇紅齒白,端的是一副風流倜儻的好皮囊。
只是他那雙眼睛,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此刻,他正笑眯眯地看著從面前走過的年輕姑娘,時不時還伸手攔一下,嘴裡說著些輕佻的話語。
「這位姑娘,腳步匆匆,可是要去何處?不如讓小生陪你走一段?」
「哎呀,姑娘別走嘛,瞧你面生,可是頭一回來西湖?小生對這裡的風景最是熟悉不過了,可為你一一介紹。」
那年輕姑娘被他調笑得面紅耳赤,啐了一口,便快步逃開。
青衫公子也不惱,反而哈哈一笑,摺扇一收,在掌心輕輕一敲,狀極得意。
采因遠遠瞧見這一幕,小嘴一撇,扯了扯胡媚娘的衣袖,低聲道:「媚娘姐姐,那個人好不要臉,當街調戲良家女子。」
胡媚娘目光在那青衫公子身上停了一瞬,美眸之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那青衫公子目光順著湖邊一掃,正好落在胡媚娘身上。
今日的胡媚娘,一襲淡粉衣裙,身姿婀娜,眉目如畫,既帶著幾分妖媚的靈動,又透著幾分聖潔的清冷,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身上交融得恰到好處,讓人一眼望去便挪不開目光。
青衫公子眼睛一亮,摺扇啪地一展,邁開步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喲,這位姑娘好生面善。」
青衫公子走到胡媚娘面前,摺扇一晃,擋在唇邊,笑眯眯地上下打量著她,「小生在這西湖邊住了這麼多年,竟從未見過姑娘這般絕色。敢問姑娘芳名?家住何處?如今要去往何方?」
采因氣得小臉都鼓了起來,頭頂那對兔耳也跟著抖了抖,似乎下一刻便要從紗巾下蹦跳而出。
當即攥著小拳頭,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胡媚娘身前,兩隻大眼睛狠狠瞪向青衫公子,氣呼呼的道:「你這個人好不講理!」
「我姐姐又不認識你,憑什麼要告訴你名字住處?你方才調戲那個姑娘還不夠,現在又來纏我姐姐,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調戲良家!」
青衫公子被她這一通搶白,倒也不惱,反而將摺扇一合,饒有興致地低頭打量著采因。
這小丫頭雖然個頭不高,但生得靈秀可愛,一雙大眼睛圓溜溜的,此刻正瞪得跟銅鈴似的,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護崽的小獸。
青衫公子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哎呀,這位小娘子倒是伶牙俐齒。」
「小生不過是見你姐姐生得好看,心生仰慕,想要好生結識一番罷了,哪裡就成調戲了?」
「你這樣說,可真是冤枉死小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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