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法海大師

2026-08-02 18:10:30 作者: 煙鎖流雲
  第423章 法海大師

  巷道終於安靜了下來。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鬥法,雖只持續了片刻功夫,卻在這條巷子內,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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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板碎裂,牆皮剝落,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尚未乾涸的墨綠妖血。

  附近那些原本被這裡的動靜嚇得緊閉的門窗,也是陸續打開了半扇或一條縫。

  還有幾個膽大的,探頭探腦地張望,見巷中完全沒了動靜,才壯著膽子走了出來,把整條巷子都走過一遍。

  看到那觸目驚心的痕跡,嗅到空氣中殘留的腥臭之氣,一個個臉上流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方才那是什麼動靜,又是光又是響的,跟打雷似的。」

  「你們看地上的東西,那是血吧?可血怎麼是綠色的?」

  「我隔著牆,聽外面在喊什么小兔子」,死蛤蟆」,剛才打架的,不會是兔子精和蛤蟆精吧?」

  「那個女的,是不是兔子精我不知道,可那個男的,還真就是一隻大蛤蟆。他娘的,真是太大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大的蛤蟆。」

  」

  「」

  越來越多的身影,走了出來,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人群中,不時響起一陣驚呼。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袈裟的僧人,從巷子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的老僧,身形高大挺拔,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

  他左手拄著一根烏沉沉的禪杖,右手托著一隻紫金缽盂,一串烏黑念珠纏在手腕之上0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在夜色中行走的一座高塔,不可撼動。

  其步伐極其沉穩,每踏出一步,腳下青石板便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聽到動靜,原本還在巷子裡竊竊私語的眾人,只覺心頭莫名一沉,下意識地閉上嘴巴,紛紛退到兩旁,讓出了一條路來。

  老僧雙目如電,掃過地面和牆壁的痕跡,最後望向了那些墨綠妖血。


  眉頭微微蹙起,老僧忽地蹲了下去,手中紫金缽盂探向地面。

  墨綠妖血仿佛被什麼東西牽引,凝聚成墨綠絲線流入缽孟之中,在缽底翻滾了兩下,便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阿彌陀佛。」

  老僧湊近聞了聞缽孟中殘餘的氣息,才口喧佛號,站了起來,軀體間散發而出的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周圍眾人,都是如釋重負地暗鬆了一口氣。

  旋即,一個中年男子忍不住開口詢問:「大師,您看出什麼來了?方才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老僧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洪聲說道:「方才此地有妖物作祟,不過,已有高人出手,將其收服,諸位不必驚慌。」

  眾人聞言,先是面面相覷,繼而都是放鬆了下來。

  有人連連拍著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我說怎麼隔三差五總莫名其妙地生病,精氣神也越來越差,原來是有妖怪作祟。」

  「呸,你這是春風樓去多了,跟妖怪作祟,有什麼關係?」有人嗤笑。

  「大師,那位降妖的高人呢?」又有人好奇道。

  「老衲來晚了一步,那高人已然離去。」

  老僧搖了搖頭,若有所思地轉眼西望。

  片刻過後,老僧又收回目光,轉向眾人,聲如洪鐘:「老衲法海,在城外金山寺修行,日後若再遇妖邪之事,諸位可來金山寺找我。」

  說完,老僧不再多言,一手缽盂,一手禪杖,大步離開了巷子。

  「原來他就是金山寺的法海大師,我說怎麼看起來有點眼熟呢。」

  「聽說法海大師五年前在錢塘江邊,以一己之力降伏了一條興風作浪的惡蛟,那惡蛟掀翻了不少漁船,官府拿它完全沒辦法,可法海大師一出手便將它收入缽中,自那以後,這幾年錢塘江便再也沒有出現過水患。」

  「我也聽說過,那年我還親眼見法海大師在江邊做法,禪杖往地上一頓,江水都退了足足三尺。」

  「不止這些,我聽城西賣豆腐的王老漢說,去年他家鬧鬼,夜裡總有東西摔碗砸鍋,嚇得一家老小不敢睡覺。他去金山寺求了法海大師一道符,貼在門上之後,那鬼物再也沒來過。」


  「嘖嘖,這才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吶。」

  」

  ,」

  臨安城西,百里之外。

  天目山深處,古木參天,雲霧繚繞。

  夜幕之下,山巒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在月光下勾勒出起伏的輪廓。

  山間,初時還能看到一條幾乎被野草和藤蔓覆蓋的蜿蜒小路。

  而到後面,卻連這樣的蜿蜒小路,都沒了。

  但這絲毫難不倒胡媚娘。

  她走在前面,騰挪縱躍,輕盈如風,幾乎每一步都極其精準地踩踏在那些不易察覺的石塊和樹根上,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傷了那矮胖男子後,她自身其實差不多已是強弩之末,但經秦淵以玄黃真氣調理之後,已無大礙,只是氣息還略顯虛浮。

  秦淵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步伐從容,仿佛只是月下散步。

  半晌過後,胡媚娘終於停在了一處陡峭的岩壁前,小心翼翼地撥開齊人高的雜草,來到了一處被藤蔓遮掩的隱秘山洞前。

  「師父,到了。」

  胡媚娘撥開藤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洞口邊緣的岩石被磨得光滑發亮,顯然經常有人進出。

  胡媚娘側身閃入洞中,前行數十步,眼前便豁然開朗。

  數丈見方的洞內空間,高也有一丈有餘,洞壁處點燃的燭火雖不怎麼亮堂,但照明足夠了。

  洞壁處還掛著大量風乾的藥材和獸皮,石洞中央則擺放著一座平整的石台,台上放著一堆半舊的書籍和十幾個瓶瓶罐罐。

  秦淵的自光,並沒有在這些陳設上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已是被石台旁側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粗布衣裳。

  正雙手抱膝坐在石台邊,似才剛被驚醒,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少女臉蛋圓潤可愛,眉眼彎彎,鼻尖微翹,看起來比胡媚娘小了一圈,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

  不過,她的化形,明顯還沒有全部完成,耳朵竟還維持著毛絨絨的、又尖又長的兔耳形態。

  此刻,少女正揉著眼睛,有些迷糊地看向洞口的方向,嘴裡嘟囔著:「媚娘姐姐?你回來了?怎麼這麼晚————」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看見了跟在胡媚娘身後的秦淵,整個人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放大,那張圓潤的小臉上瞬間寫滿了警惕和驚慌。

  少女幾乎是彈射般地跳了起來,身形一閃便躲到了胡媚娘身後。

  探出半個腦袋,少女兩隻大眼睛,頗為緊張地打量著秦淵,聲音又細又急:」媚娘姐姐!他————他是誰?!你怎麼帶個陌生人回來?!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胡媚娘被她拽得一個趔趄,忍不住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采因別怕,這位是我師父,就是————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位,在夢裡教我功法的恩人。」

  「師父?夢裡的那個?」

  少女聞言,先是愣了一瞬,隨即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目光在秦淵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既驚訝又好奇。

  片刻後,她慢慢從胡媚娘身後探出半個身子。

  小心翼翼地朝秦淵打量了幾眼,聲音小了許多,卻依然帶著幾分怯意:「真————真的是你嗎?可是你看上去好年輕啊————」

  秦淵看著這個藏頭露尾的小丫頭,不由莞爾:「年輕與否,和修為高低並無必然關係。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猶豫了一下,又看了看胡媚娘,見她微笑著點了點頭,才鼓起勇氣從她身後走出來,有些侷促,聲音細如蚊蚋:「我————我叫采因,也是兔子精,和媚娘姐姐一樣,是————是同類。」

  秦淵微微頷首。

  原時間線中,胡媚娘身邊確實有一個好姐妹采因,是一隻白兔精,性格單純直率,對胡媚娘極是忠心。

  後來因為胡媚娘捲入許仕林的因果之中,采因也受牽連遭了難。

  沒想到在這個已經發生改變的時間線中,采因依然陪伴在胡媚娘身邊。

  而且看起來比原時間線中更加年幼稚嫩。

  「采因,別愣著了,快去給師父倒杯水。」

  胡媚娘推了推還在發呆的采因,又轉頭朝秦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師父別見怪,采因她年紀小,化形也才幾年,有些怕生。」

  采因這才回過神來。

  手忙腳亂忙活了一陣,才將一個粗陶碗,捧到了秦淵面前,聲音依然有些發緊:「師————師父,請喝水。

  3

  秦淵接過陶碗,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采因的手背,那溫熱的觸感讓采因像觸電般縮回了手,頭頂的兔耳朵也瞬間繃得筆直。

  「多謝。」秦淵輕抿了一口,目光溫和地看向采因,「你不用怕我,我與你媚娘姐姐是師徒,自然也是你的長輩。你且放鬆些。」

  有了秦淵這句話,采因緊繃的身體才稍稍放鬆了一些。

  而後,又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著秦淵,見他面容俊朗,氣質出塵,心底的緊張頓時消散了大半,看向秦淵的目光多了幾分親近。

  「媚娘,這隻蛤蟆精,你打算如何處置?」

  秦淵放下套碗,衣袖一抖,一隻磨盤大小的蛤蟆,便掉落在地。

  它顯然還沒有從昏迷中甦醒過來,只四肢微微抽搐了幾下,便再無動靜。

  采因被這突然出現的大蛤蟆嚇了一跳,「呀」的一聲又縮回胡媚娘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耳朵豎得比值。

  胡媚娘看著地上那隻腥臭的蛤蟆,神色有些複雜。

  「師父。」

  過了好一會兒,胡媚娘才深吸一口氣,看向秦淵,語氣中帶著一絲遲疑,「弟子————

  弟子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雖罪大惡極,但畢竟修煉了數百年,若是就此殺了他,弟子心中有些不忍。可若放了他,他必定會來報復,到時候————」

  胡媚娘沒有再說下去,可眼中的擔憂,卻是顯而易見。

  「你不殺他,是心存慈悲。」

  秦淵淡然道,「可是你要知道,對惡人慈悲,就是對自己殘忍。」

  「今夜他欲奪你內丹,你的道行,若是稍差一些,不止你自己,采因都有可能會成為他的腹中餐。」

  胡媚娘聞言,嬌軀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采因,只見采因也正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頭頂的兔耳朵都耷拉了下來。

  「師父————弟子知錯了。」

  胡媚娘低下頭,聲音中帶著幾分愧疚,「弟子不該心存婦人之仁。」

  「你明白就好。」

  秦淵微微頷首,抬起右手,併攏食中二指,指尖亮起一抹溫潤的白光,輕輕點在了蛤蟆精的眉心處。

  旋即,蛤蟆精發出一聲沉悶的哀鳴,渾身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後便徹底癱軟在地,再也沒了動靜。

  緊接著。

  一團火光從蛤蟆體內冒了出來,頃刻間,便將它燒得乾乾淨淨。

  「師父教誨,弟子銘記於心。日後定不再因一時心軟而留後患。」胡媚娘深吸一口氣,朝著秦淵,深深一禮。

  「修行路上,慈悲心腸固然可貴,但若無決斷之力,便如同手中有利刃卻不敢出鞘。

  人妖兩道,皆是如此。」秦淵緩緩說道。

  胡媚娘鄭重地點了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采因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見胡媚娘這般鄭重,也跟著認真起來。

  秦淵在洞中環視了一圈,自光在那些石板上刻著的歪歪扭扭的文字上停留了片刻,轉向胡媚娘道:」好了,今晚先好好休息。」

  「明日,你們兩個去臨安城中尋我,隨我修行,我住在捕頭李公甫家中。

  6

  「弟子謝過師父!」

  胡媚娘大喜過望,拉著采因一起跪了下去,待兩人抬起頭時,洞中已沒了秦淵的身影。

  采因站起身來,伸著脖子朝洞口張望了好一會兒,確認秦淵真的走了,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媚娘姐姐,你這個師父————好厲害啊!而且長得還那麼好看,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胡媚娘忍不住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這才多大就學會看人好不好看了?快去睡覺,明天開始可是要跟著師父認真學功法的。」

  「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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