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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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號在無垠的海面上航行了三天。
第四日的清晨，天空依舊晴朗，海面沒有一絲波浪，但一種無形的壓抑感卻籠罩在船上。
羅伯特一遍又一遍地確認纜繩的綁法，手心全是汗。
漢克與巴克則緊張地擦拭著武器，就連那幾個強壯的船員，也停止了交談，下意識地望向那片據說從未有船隻返航的海域。
這片海，安靜得不正常。
威爾遜站在船的最前端，海風吹拂著他的衣角。
他能感覺到，自己【洋流祭祀】的非凡能力，在這裡用起來很困難。
海水仿佛變成了粘稠的膠體，每一次的調動都異常費力。
「這一定是主在考驗我們的信仰。」
威爾遜轉身，對著身後的船員大聲宣告。
「前面再行駛一段，應該就要到————」
話沒說完，船體發出了一聲木材扭曲的呻吟。
不是撞擊，而是一種從下而上傳來的，要把整艘船擰成麻花的巨大力量。
「怎麼回事！」羅伯特發出一聲驚呼。
船隻下方的海水，毫無徵兆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但這個漩渦並非向下，而是橫向旋轉，一股無法抗拒的龐大力量將無名號瞬間掀翻。
所有人都在瞬間被拋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世界天旋地轉。
伊文在空中穩住身形，看著那艘可憐的無名號如同玩具般被捲入海底，眉頭緊鎖。
這不是自然現象，而是一個有著明確針對性的陷阱。
海面之下，威爾遜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他睜大雙眼，身體裡的靈性力量全部湧出，在混亂的水流里強行製造出一片沒有水流的空腔。
「抓住身邊的人！不要亂！」
威爾遜的吼聲在水裡變成一串沒有意義的氣泡。
無法呼吸的痛苦抓住了所有人的脖子，海水瘋狂地奪走他們身體的溫度。
有幾個強壯的船員在最初的混亂中就已經被捲走，不知所蹤。
剩下的幾個人，連同那個一直沒有動靜的守骸人，都被威爾遜用洋流的力量固定在一起。
一股無法抵抗的吸力，拉著他們所有人，朝著沒有光的海底墜落。
光線迅速黯淡，周圍的世界只剩下黑暗，和不斷下墜的失重感。
「老闆————」
就在羅伯特以為自己即將溺死在這片深海時，身體忽然一輕，周圍的壓力驟然消失。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嗆咳著吐出滿口的鹹水。
他們墜落在一片潮濕的岩石上，四周是一片巨大的海底洞窟，空氣稀薄而潮濕，但確實可以呼吸。
「咳！咳咳！」
羅伯特趴在地上，吐出幾大口又咸又苦的海水，拼命呼吸。
他們落在一片潮濕的黑色岩石上。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海底洞窟，空氣很稀薄，也很潮濕，但能呼吸。
最麻煩的是，洞窟里全是白色的濃霧，能看見的距離不到三米，完全分不清方向。
「我們————還活著？」漢克癱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這是哪裡？難道是海底的亡靈國度？」巴克的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
威爾遜厲聲喝止了他們的動搖，他扶著岩壁站起身，環顧四周。
「這裡不是亡靈國度，這是主給予我們的考驗！」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窟里傳播，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狂熱。
「主親自將我們從海面之上，拉入這深海的迷宮！
這是祂的篩選！祂在考驗我們的智慧與勇氣！
只有最虔誠，最聰明的信徒，才有資格為他尋找神國的子民！」
伊文飄在空洞的上方，看著下面又開始鼓舞人心的威爾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片濃霧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靈性場域。
不僅能迷惑人的感官，還能壓制非凡者，尤其是海洋相關的非凡能力。
威爾遜的【洋流祭祀】在這裡幾乎被完全廢除，他能調動的，只剩下體內最基本的靈性能量。
「老闆————我們現在怎麼辦？往哪邊走？」
羅伯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知道，現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老闆威爾遜。
威爾遜閉上眼睛，做出虔誠祈禱的模樣，實則是在拼命感知著空氣中微弱的靈性流動，試圖找出一條生路。
伊文嘆了口氣。
指望他們自己找到路，他們大概會在這片迷宮裡轉圈，直到所有人都餓死。
伊文感知著周圍，他能察覺到遠處聚集的非凡能量。
他調動了一絲靈性力量，在唯一那條正確的道路前方，輕微地改變了一下霧氣的構成。
一縷微風拂過。
正陷入迷茫的威爾遜猛地睜開眼睛。
「風！這裡有風！」
他狂喜地指向那個方向。
「主在為我們指引！風的方向，就是出口的方向！跟上我！」
威爾遜第一個帶頭，帶著剩下的人，衝進了那片看起來沒有盡頭的濃霧。
有了伊文這個隱藏的導航，威爾遜總能在每一個岔路口，都奇蹟般找到神啟的微風，帶領所有人走上正確的道路。
他的個人表演開始了。
「主與我們同在！祂的目光從未離開我們！」
「懦夫的靈魂已經被迷霧吞噬，只有我們，最堅定的信徒，才能得到主的救贖！」
「感受到了嗎？這每一次正確的選擇，都是主在獎勵我們的虔誠！」
一場致命的危機，被威爾遜成功地扭轉成了一場對他個人，以及對他所信奉的螺湮之主的信仰深化儀式。
羅伯特等人從最初的恐懼，到麻木，再到最後，看著總能創造奇蹟的威爾遜，眼中也漸漸燃起了混雜著敬畏與崇拜的火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濃霧終於變得稀薄。
一片奇異的光亮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們穿過最後一層霧靄，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他們站在一處高聳的懸崖邊緣，腳下是一片廣闊無垠的海底盆地。
盆地的中央，坐落著一座巨大的、由珊瑚和某種不知名發光岩石構成的島嶼。
島嶼上空，沒有海水，而是一個巨大的、仿佛倒扣琉璃碗的空氣層，無數發光的水母在空氣層邊緣緩緩游弋，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芒。
這裡，竟然是一處存在於深海之下的、獨立的生態空間。
他們，抵達了哀嚎海溝的真正核心。
就在眾人為眼前這神跡般的景象而震撼時，一陣悠揚、空靈，仿佛能穿透靈魂的歌聲，從那座島嶼上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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