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海妖之歌
那歌聲仿佛沒有來源，像是從島嶼的四面八方傳來。
「噢~~，拉啦~」
歌聲透過耳膜，卻又像是直接在眾人的腦海深處響起。
它空靈、悠揚，卻擁有著讓人無法抗拒的誘惑魔力。
大副羅伯特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由剛剛的劫後餘生慢慢轉為呆滯。
他眼前的深海盆地、珊瑚島嶼在一瞬間褪去了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華到極致的港口。
港口坐落的島嶼，形狀像是納瑞拉亞，卻又完全不同。
這裡沒有簡陋的木屋和原始的營地，而是鋪著潔白石板的寬闊街道。
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商鋪，空氣中瀰漫著烤麵包與葡萄酒的混合香氣。
他自己穿著一身用金線縫製的華服，蹬著考究的靴子，在他的前方有一個偉岸的背影，正是威爾遜。
威爾遜胸前掛著代表總督身份的徽章，正微笑著接受民眾的歡呼。
羅伯特看著面前這繁華的一幕，遲遲沒有挪動腳步，前面的威爾遜好像察覺了什麼，轉過了身來微笑道：「怎麼了，我的納瑞拉亞副總督先生，是從外面的貧瘠之地回來有些不習慣嗎？」
「我————總督大人，我回來了。」羅伯特喃喃自語，邁開腳步，跟著威爾遜向那片根本不存在的繁華街道走去。
他的前方，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漢克與巴克兩個人的反應更加直接。
他們雙眼圓睜，臉上掛著痴傻的笑容，口水從嘴角流下都毫無察覺。
在他們看來，腳下的懸崖已經變成一座堆滿金幣的寶山。
「發財了！我們發財了！」漢克尖叫一聲，張開雙臂，就要朝著那金山一躍而下。
巴克緊隨其後，嘴裡還在大喊：「我的！都是我的！」
那幾個剛剛加入的船員，則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們看到了在故鄉的村莊，看到了燃燒著溫暖爐火的家，看到了早已在記憶中模糊的父母親人，正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呼喚著他們的名字。
「回家了————我回家了————」
他們一個個邁著僵硬的步伐，走向懸崖邊那些散發著幽幽光芒、卻明顯是致命陷阱的海洋植物。
只有兩個人例外。
守骸人依舊站在原地，它那沒有五官的面部毫無變化，仿佛那能蠱惑眾生的歌聲，對它而言只是無意義的空氣震動。
另一個，就是威爾遜。
歌聲同樣鑽進了他的腦海。
但他看到的不是金錢，不是權力，也不是親情。
他看到了一片無垠的、猩紅色的海洋。
海洋中央懸浮著一把由流動的黑水構築的王座，在空中折射出烏光。
王座之上，懸浮著一個藍色的身影，那形象卻與他認知中的威嚴與恐怖截然不同。
反倒是————像是一隻水母？
水母輕舞著觸手，用一種充滿誘惑的語調對他說：「威爾遜，我的孩子，你做得很好。」
「停下吧，戰鬥太辛苦了。」
「到我身邊來，安歇吧，你將獲得永恆的安寧與極致的歡愉。」
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怠感湧上心頭。
威爾遜感覺自己像是在海上漂流了無數歲月的疲憊水手，現在只想找個地方永遠地睡去。
他幾乎就要點頭，身體忍不住微微前傾。
但就在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那是在納瑞拉亞島上，他親眼見證一縷自天而降的氣息，讓十大古神的殘魂都為之臣服顫抖。
那股力量，混亂、深邃、霸道，充滿了毀滅與重塑的意志，絕不是眼前這個溫柔鄉一般的存在。
「不，你不是主。」威爾遜的身體劇烈顫抖，額頭上青筋暴起，語氣卻格外平靜。
「主是風暴！主是深淵！主的恩賜是考驗與征服，不是這種廉價的安寧。」
「你這偽物，竟敢褻瀆主的威嚴！」
對主的堅定信仰讓他硬生生從那誘惑的幻覺中掙脫出來。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球布滿血絲，眼前的景象讓他驚恐萬分。
羅伯特半隻腳已經踏出了懸崖，漢克和巴克正準備上演信仰之躍，其他船員則痴痴地走向那些一看就不對的陷阱。
「醒醒！都給我醒醒！」
威爾遜衝過去，一腳將距離懸崖最近的羅伯特踹倒在地。
可羅伯特只是在地上滾了一圈，又立刻爬起來，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繼續走向懸崖0
「總督大人————我們終於成功了————」
威爾遜又試圖去喚醒其他人，他略微用了點力，一腳把漢克踢飛了數米遠。
漢克砰的一聲撞在了堅硬的海底岩石，他的嘴裡噴出鮮血，可還在嘟囔著：「別————嗚————別碰我的金子————」
沒用的。
他們已經徹底沉淪在幻覺里，除非歌聲停止，否則任何物理層面的干預都無法喚醒他們。
威爾遜看著一個個走向死亡的同伴，感受著空氣中那無孔不入的歌聲，一股危機感籠罩他的全身。
他沒想到，【洋流祭祀】能力居然在這裡被壓製得死死的，自己現在只是一個身體強壯些的凡人。
他死死的攥緊拳頭，高喊道：「偉大的主！請您放心，我會通過您的考驗！」
而漂浮在半空的伊文，此時也被這歌聲給擾亂了心神，陷入了幻境。
這是一種無差別的精神攻擊。
歌聲的本質，是一張由無數纖細的精神力絲線編織成的巨網，覆蓋了整片海底盆地。
每一個音符，都是一個鉤子，精準地勾住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然後將其放大，編織成無法掙脫的幻境。
伊文此刻正徜徉在一片光的海洋中。
光的海洋里，沒有痛苦，沒有煩惱，只有純粹的喜悅與滿足。
伊文的靈體在這裡舒展，他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最本源的狀態。
他的面前，一幅幅模糊的畫卷緩緩展開，如同透過毛玻璃看風景。
他看到了一位手持天平與利刃的天使，他的羽翼並非潔白，而是由無數緊密排列的律法條文構成。
祂是【秩序】，是萬物運行的規則本身。
他又看到了一個睿智的面容，面容下的雙眼，倒映著無數智慧的火花與文明的興衰。
祂是【啟迪】，知識的源頭，思想的火焰。
伊文的心中思緒萬千，那些模糊的景象不斷旋轉。
這些————是在納瑞拉亞島中見過的，十位古神性相的具象化展現？」
「和我猜想的簡直一模一樣————不過也太模糊了」
在這片由賽壬歌聲構築的幻境中，伊文曾經看到的十神，正以一種更加生動、更加鮮活的姿態，呈現在他眼前。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看清更多的細節，想要觸碰那些隱藏在神話背後的真實。
這幻境太誘人了，它精準地抓住了伊文最大的渴求，對這個世界真相的探索欲。
只要沉淪下去，他就能窺見那些被歷史塵封的秘密，解開關於十神、關於外神、關於
這個世界的一切謎團。
就在伊文的意識即將徹底沉浸其中的剎那。
一個冰冷的眸子，突兀的代替那些模糊的意象，出現在他的視野。
那眸子仿佛只停留了一霎，隨即轉動了一下又消失不見。
但它的影響卻遠沒有那麼簡單，周圍的環境突然碎裂。
伊文本能的感覺不對，他猛地驚醒。
他看到自己的靈體正在被無數纖細透明的絲線纏繞、滲透。
這些絲線的一端連接著他，另一端則通往幻境深處，一股股精純的靈性力量正順著絲線被不斷抽走。
「我————剛剛陷入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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