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廣州。
南粵省委大院,省紀委書記辦公室。
林建業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神色嚴肅地走了進去。
他將一個沒有封口的牛皮紙袋和一枚黑色U盤輕輕放在了寬大的辦公桌上,
順勢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老陳啊,
今天來,是有些基層的情況得向你交個底。
下面同志的情緒很大,這事省廳壓不住,只能交到你這兒了。」
林建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聽不出喜怒。
紀委陳書記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看了林建業一眼,隨後拿起那個牛皮紙袋。
只抽出最上面的幾張照片和兩份筆錄掃了一眼,
這位在官場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紀委,眉頭便深深地擰在了一起。
照片上,
是這次帶隊去東莞搞聯合執法的劉處長,衣衫不整地被掃黃警察堵在酒店房間裡的畫面;
卷宗里,
則是緝毒大隊在另一名核心組員房間的通風口裡,
搜出巨額不明現金和一本詳細的「帳冊」記錄。
辦公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書記也是久經沙場的老狐狸,
這幾份材料一過眼,他心裡就已經跟明鏡一樣。
聯合調查組下去查帳,本身就是受了某些方面的政治推力。
現在人在東莞的酒店裡栽得這麼徹底,
人證、物證、執法錄像一應俱全,連個翻案的縫隙都沒留。
這明顯是被人做了一個精妙又合法合規的局。
大家心知肚明,在莞城那片地界上,
誰有這個能力一晚上之內把省里派下去的調查組扒得乾乾淨淨。
但看透,絕不能說透。
陳書記合上卷宗,摘下眼鏡捏了捏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建業啊,觸目驚心啊。
我們有些幹部,防腐拒變的這根弦,到底是鬆了。
拿著省里給的尚方寶劍下去執行公務,居然搞出這種烏煙瘴氣的事情來,
簡直是敗壞我們南粵幹部的形象!」
陳書記這話雖然是在痛斥劉正強等人,但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盤大棋。
他坐在紀委書記這個位置上,向來不站隊,講究的是一個「平衡」。
這次向家聯合東北的喬家,動用省里的關係越級下去敲打周家,
手伸得太長了,也犯了官場大忌。
南粵是南粵人的南粵,什麼時候輪到外省的人來指手畫腳了?
周家這次算是給足了省里這幫人面子,封條貼了幾天,他們硬是一聲沒吭。
隱忍到現在,反手遞上來一把刀。
這把刀,陳書記不僅要接,還要接得名正言順。
接了,既肅清了隊伍里的敗類,
又名正言順地斬斷了那些亂伸的過界黑手,穩住了南粵本土的政治平衡。
林建業看著陳書記的表情變化,知道火候到了。
他適時地放軟了語氣,半是感慨半是暗示地說,
「誰說不是呢。
跨部門聯合執法,本來是為了規範市場。
可如果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拿手裡的公權力當私器,
去配合省外某些不清不楚的勢力打壓咱們本土的納稅大戶,
底下的基層同志和企業家,可是會寒心的。
真要是鬧出什麼大面積的群體事件,或者讓外資看了笑話,
這個責任,莞城市局擔不起,省廳也擔不起啊。」
「紀法面前,沒有例外。
這事決不能姑息。」
陳書記伸手將那個牛皮紙袋鎖進了抽屜里,目光沉靜如水,
「下午紀委就會成立專案組,派人下去核實情況。
如果這幾位同志真的存在嚴重的違紀違法問題,該雙規雙規,該移交司法移交司法。」
林建業站起身,扣上西裝的扣子,
「有老陳你這句話,
我就能給底下的同志一個交代了......」
——
同一時間,
瀋陽維景國際大酒店。
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在豪華套房的地毯上,將昨夜的瘋狂與香艷一併掩蓋。
李湛穿著一件白色的酒店睡衣,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
他的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茶几上還散落著幾份分門別類的檔案。
這些都是昨天老周動用所有渠道,結合安娜的遠東暗線,
匯總過來的關於喬家現狀的最詳盡情報。
不遠處的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磨砂玻璃上,朦朧地映透出安娜曼妙起伏的曲線。
不一會兒,水聲停了。
浴室門被推開,
伴隨著一股溫熱的沐浴乳香氣,安娜擦著濕漉漉的金髮走了出來。
她身上只隨意地裹著一條白色的浴巾,高挑的身材讓浴巾堪堪只能遮住關鍵位置。
胸前露出一片驚心動魄的深邃溝壑,
下方則是兩條修長筆直、毫無瑕疵的勻稱長腿,
隨著她的走動,散發著一種致命的野性誘惑。
李湛從資料中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安娜察覺到他的視線,
嘴角勾起一抹嬌媚的笑意,乖巧地走過去,挨著李湛在沙發上坐下。
李湛自然地伸出一隻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把她摟進懷裡,
低頭在她帶著水汽的髮絲上嗅了嗅。
安娜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仰起頭,
紅唇在李湛略帶胡茬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柔聲問道,
「看了半天了,有什麼收穫嗎?」
李湛往沙發的靠背上靠了靠,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老周和你的暗線效率很高,喬家現在的底細,基本摸透了。」
李湛伸手在茶几上點了點那幾份檔案,
「喬安邦和賈長林一死,喬家現在挑大樑的,主要有三個人。」
「第一個,喬振傑。
喬安邦的兒子,也是喬家第三代里最出挑的一個。
名牌大學畢業,腦子很夠用。
現在喬家明面上那些物流、地產和洗錢的白道生意,都是他在打理。
喬問天對他很器重,警方那邊的聯繫也都是交給他在負責。
這個人很聰明,是個難纏的角色。」
「第二個,是喬問天身邊的老管家,傅叔。
這個人是喬問天的影子,
主要負責喬家大院的內部安保和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忠心耿耿。」
說到這,李湛抽出一份單獨加厚的牛皮紙檔案,眼神微微眯起,
「最後這個,才是重頭戲。
老周專門為他立了一份單獨的檔案——閻彪。」
安娜拿過檔案掃了一眼,
「這個人看著像個四肢發達的莽夫。」
「如果你真這麼認為,那就離死不遠了。」
李湛冷笑一聲,
「這個人智勇雙全,跟了喬問天整整二十年。
他不僅替喬家咬人,更是實打實地幫喬家掌控著東三省龐大的地下世界。」
李湛翻開閻彪的檔案,後面附著幾頁資料,
全都是閻彪手底下的幾個核心骨幹,上面貼著偷拍的照片和詳細背景。
李湛一頁一頁地翻看著,目光掃過那些凶神惡煞的面孔。
突然,他的動作停住了。
視線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那是一個留著寸頭、眼神像狼一樣孤狼般銳利的男人,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似乎是在某個地下賭場的門口。
李湛看著那張照片,整個人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的邊緣,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安娜敏銳地察覺到了李湛的異樣,
她順著李湛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男人的照片,有些奇怪地問,
「怎麼?
你認識這個人?」
李湛沉默了好一會兒。
隨後,他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什麼也沒說,只是平靜地把那張照片反扣在了茶几上。
安娜是個聰明的女人,
見李湛不願多說,便沒有再追問。
「對了。」
李湛深吸了一口氣,將思緒拉回現實。
他從最底層抽出一份薄薄的藍色文件夾,
「我們這次來東北,可不光是為了扔幾顆炸彈搞破壞。
對付喬家這樣的龐然大物,一般的打打殺殺動搖不了他們的根基。
但也不是沒有機會,你看看這個女人。」
李湛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遞給安娜。
安娜拿過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大概二十七八歲,五官精緻冷艷,
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裝,眼神里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喬婉青?」
安娜念出了資料上的名字。
「對,喬婉青。」
李湛點了點頭,
「喬問天的侄女,她父親是喬問天的么弟。
十年前,
喬家內部爭權奪利,她父親在一次『意外車禍』中喪生,
連帶著她母親也鬱鬱而終。
這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喬安邦那一脈乾的,
但喬問天為了大局穩定,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李湛修長的手指在喬婉青的照片上輕輕敲擊著,
「從那以後,喬婉青就被邊緣化了。
這幾年她雖然掛著喬家直系的名頭,
但只能打理兩家無關痛癢的連鎖酒店和一家畫廊,根本接觸不到喬家的核心利益。」
安娜看著照片上女人的眼睛,若有所思,
「能在這種吃人的家族裡活到現在,還安然無恙,這個女人不簡單。」
「沒錯。
她表面上逆來順受,像只毫無威脅的綿羊,
但其實骨子裡藏著一頭吃人的狼。」
李湛冷笑一聲,
「這女人有野心,有手段,
更重要的是,她和喬振傑那一脈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現在的她,缺的只是一把能幫她劈開喬家大門的刀。」
李湛將喬婉青的檔案收好,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的瀋陽城。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
這個女人...
就是一把用來對付喬家最完美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