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門內的瞬間,他感覺一股溫熱的風從通道深處湧出來……
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腥甜味道,像是陳年的血和腐爛的肉混雜在一起發酵後產生的氣味。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鑲嵌著一種發光的礦石,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把整條通道照得如同一條狹窄的血河。
走了一炷香的時間,通道突然變得開闊。
而讓他真正感到驚駭的,是整座大廳里排列著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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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雕像從牆角一直延伸到大廳盡頭的祭壇,數量不下數百尊,每一尊都是人首蛇身的造型。
有的雕像盤踞在高台上,蛇尾盤成數圈,人面朝下俯視;
有的雕像伏在地上,人面貼地,蛇尾高高翹起;
有的雕像則做出托舉的動作,人面朝天,雙臂展開,像是在迎接什麼。
每一尊雕像的人面都刻著不同的表情,有的慈悲、有的威嚴、有的悲戚、有的狂喜……
那些表情細緻到連眼角的細紋和嘴唇的弧度都做得纖毫畢現。
陳平站在大廳中央,仰頭看著最近的一尊雕像。
雕像的人面是一張女性的面孔,眉眼彎彎,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陳平盯著她看了幾息之後,突然覺得那笑意底下藏著一層極淡的苦楚。
女媧!
陳平猛然醒悟。
他就說,一直覺得非常熟悉來著!
如果虛空界曾經的那個文明祭祀的是和女媧同源的種族,那他們和洪荒世界之間的聯繫就遠比表面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慕尚從隊伍前面折返回來,催促眾人加快腳步。
」都別看了,雕像有什麼好看的。真正的寶貝在前面,虛空獸的巢穴就在大廳盡頭的祭壇下面。」
一行人穿過大廳,沿著祭壇側面的台階往下走了數百級,進入了一條更狹窄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明顯的破損痕跡,有的地方被巨大的力量撞出了凹坑,有的地方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還有幾段甬道的地面上散落著碎裂的骨骼,那些骨骼粗壯得不像人類。
走了一段路,周曉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她左右張望著兩側的空洞和岔道,眉頭開始皺起來。
」慕老,走了這一路下來,怎麼一隻虛空獸的影子都沒看到?之前在外圍的時候隔半天就能遇到一隻,這裡明明是巢穴區域,怎麼反而空蕩蕩的?」
慕尚頭也不回,聲音從前方飄過來,語氣平淡。
」虛空獸的習性就是聚集在最深層。外圍那些只是散兵游勇,真正的核心族群都藏在巢穴最底部。咱們再往下走一段,破開一道禁制之後,就能看到大群的虛空獸聚集了。」
周曉的腳步又慢了一截。
她的嘴唇抿了抿,目光在慕尚的背影和兩側岔道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突然停住了身形。
」慕老,我不能跟你下去了。前面的氣息不對勁,我心裡慌得很。我想先退出去,在外面等你們。」
慕尚沒有立刻回答。
背對著眾人繼續走了三步,然後停住,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還帶著笑,但那笑容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嘴角咧開的弧度比平時大了兩分,眼睛裡那層溫厚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蕩蕩的冷。
他朝左右兩側的黑暗中點了點頭。
王重洋和石坡從暗處閃身而出,一左一右架住了周曉的胳膊。
周曉剛要掙扎,石坡的掌心已經拍在了她的後頸上,一道土黃色的靈光從掌心沒入她的頸椎,周曉的身體立刻軟了下來,雙腿癱跪在地上,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珠子還在轉,裡面全是驚恐和絕望。
慕尚的目光從周曉身上移開,落在陳平臉上。
他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那個溫厚和善的老者嗓音,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小子,老實點,否則你的下場和她一樣。」
陳平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回視慕尚。
他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周曉,又看了看左右兩側逼近的王重洋和石坡,最後把視線定在慕尚臉上,點了點頭。
」願意幫慕老掃清前面的障礙。」
慕尚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他走到陳平面前,抬起右手在陳平肩頭重重拍了兩下,力道用得很大,震得陳平的衣袍都抖了抖。
」孺子可教!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比這個女人強多了。」
說完他轉身繼續往前走,王重洋和石坡一人拖著周曉的一條胳膊跟在後面。
陳平跟在隊伍最後方,目光低垂,把所有的表情都收在眼皮底下。
甬道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一座巨大的地下廣場呈現在眾人面前。
廣場的正中央是一座圓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刻著一個複雜的陣法,陣法紋路縱橫交錯,足足覆蓋了石台的全部面積,線條粗細不一,最深的地方已經刻進了石頭三寸多。
而陣法的兩個陣眼位置上,各自立著一尊人首蛇身的巨大雕像,那兩尊雕像比外面的那些高了數倍,蛇尾盤成了螺旋狀,人面一男一女,男的怒目圓睜,女的雙目低垂。
慕尚從懷裡取出一塊青色的晶石,晶石通體透亮,約莫拳頭大小,內部懸浮著一團流動的青色霧氣。
他走到石台側面,將那晶石嵌入陣法邊緣的一個凹槽里,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了無數次。
青色晶石嵌入的瞬間,陣法紋路從凹槽處開始逐一亮起,青色光芒沿著刻痕蔓延出去,像是乾涸的河床重新注入了水流。
光芒擴散到整個陣法表面之後,石台中央轟隆一聲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從三尺寬逐漸擴大到數丈寬,裡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邊緣青光流轉,形成了一層穩定傳送通道。
慕尚朝眾人招了招手。
」走吧。」
他一躍而下,王重洋和石坡拎著周曉緊隨其後。
蕭勁看了陳平一眼,跟著跳了進去。
陳平最後站在洞口邊緣,低頭看了看那層青光,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
墜落感持續了兩三息,然後雙腳同時踩到了實地。
陳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地宮裡,地宮的地面是平整的青石,牆壁上鑲嵌著密密麻麻的發光晶石,把整座地宮照得如同白晝。
地宮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讓陳平平生僅見的巨大雕塑。
那雕塑足有數百丈高,通體由某種深紅色的肉狀物質構成。
物質看著像是凝固的血塊和膠質的混合體,表面凹凸不平,布滿了粗大的血管狀紋路,紋路內部隱約有液體在緩慢流動。
雕塑的外形勉強能看出人形輪廓,有頭有軀幹有四肢,但所有的比例都是扭曲的,頭顱歪向一側,左臂粗壯如柱、右臂細如枯枝,雙腿一長一短,整個人形像是被揉爛了又重新捏起來的。
就在陳平打量這座血肉雕塑的時候,周曉突然被王重洋一把丟在了地宮中央。
她的身體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脊背撞地,嘴裡終於擠出一聲短促的痛呼。
緊接著,地宮四周的牆壁上突然湧出無數條赤紅色的血肉觸手,那些觸手從石壁的縫隙里鑽出來,像是無數條活了過來的血管,同時撲向周曉。
周曉尖叫著在地上翻滾,但她的身體還被石坡的封印術壓著,神元無法正常運轉,只掙扎了兩下,就被那些觸手纏住了四肢和腰身。
血紅色的粘稠液體從觸手表面滲出來,包裹住她的全身,很快就把她裹成了一隻赤紅色的繭,繭的表面還在不停蠕動,偶爾從裡面傳出沉悶的撞擊聲,聲音越來越弱。
慕尚沒有多看周曉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座血肉雕塑上。
他快步走到雕塑基座前,雙膝一屈跪了下去,額頭貼住冰冷的石面,全身都在顫抖。
」偉大的血肉仙,您最忠誠的信徒如今已經來到這裡,今次獻上所有祭品,乞求您賞賜一次完整的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