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只持續了一個呼吸的時間,但正是這一個呼吸的空當……
周曉和蕭勁的術法同時擊中了它頭部的薄弱處,冰錐貫穿了它的眼眶,暗器從眼窩縫隙射進了顱腔深處。
虛空獸的身體轟然墜落,砸在地面上揚起漫天的塵土。
甲殼在落地之後迅速黯淡下去,腹部的細腿蜷曲起來,原本那層深紫色的紋路也褪成了暗灰色。
慕尚第一個落下去,蹲在巨獸頭顱側面,右手併攏成刀刺入眼眶的傷口裡翻了翻,拔出來的時候指尖已經勾住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圓珠。
那圓珠通體渾圓,表面有一層油潤的光澤,握在手裡能感覺到空間法則波動。
這就是虛空石,虛空獸的內丹。
慕尚把那枚虛空石舉起來對著天光看了看,面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朝眾人揚了揚手。
」運氣不錯。這隻虛空獸雖然實力偏弱,但內丹凝聚得還算完整,品質中等偏上。拿去市面上隨隨便便賣個七八千上品靈石不成問題。」
他說完把虛空石收進儲物袋,招呼眾人原地休整,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又重新展開那張地圖看了幾眼,然後指著中央的深紅色光斑說道。
」接下來繼續朝巢穴方向走。這一路上少說還能碰上七八隻落單的虛空獸,一隻一隻清過去,攢下來的內丹夠我們每個人分到一筆不小的數目。」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周曉拍掉衣袍上沾的塵土,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誰都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
虛空獸在試圖逃走的時候,明明還有足夠的餘力在亂流中掙扎一個來回,可它在猶豫的那一瞬間突然就僵住了,整個元神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利刃劈成了兩半。
那種程度的元神湮滅,至少需要化神後期以上的元神強度才能做到。
陳平收回暗中釋放的劍意,面色如常地跟著眾人起身,繼續朝前趕路。
虛空獸比他預想的還要弱小。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隊伍又遭遇了六隻虛空獸。
每一次的流程都差不多,慕尚提前察覺到動靜,組織眾人包圍,用領域亂流阻斷虛空獸的退路,然後集火斬殺取丹。
但陳平注意到一個變化,越往後走,慕尚的那些老辦法就越不靈光。
有幾隻虛空獸在第二階段之後的實力明顯超出了慕尚的預估,領域亂流差點壓不住它們,若不是關鍵時刻虛空獸的元神莫名其妙地遲鈍了一瞬間,隊伍至少要付出兩到三人的重傷代價。
慕尚每次都得手之後都要擦一擦額頭的冷汗,嘴上說著」運氣好、運氣好」,眼底卻閃著一種說不清的迫切。
陳平保持著沉默,每一次都在關鍵節點用劍意精準地斬斷虛空獸的元神反應,讓它們在最不該呆滯的瞬間呆滯那麼一瞬。
沒有人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所有人只當是慕尚的圍困戰術起了效果。
半個月之後,他們終於到達了地圖上標註的中央區域。
陳平撥開一叢巨大的蕨草葉片,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平原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塔形建築。
那座塔高聳入雲,粗略估算至少有數萬丈高,通體用深灰色的岩石砌成,塔身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紋路從塔基一直蔓延到塔尖,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裝飾性的圖案。
塔的四周沒有門窗,只有底部開著一個拱形的入口,入口兩側各立著一尊人首蛇身的石像,蛇尾盤繞在石柱上,人面表情肅穆,雙眼俯視著前方。
陳平的嘴角抽了抽。
這種規格的建築出現在虛空界這種地方,怎麼看怎麼違和。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兩尊人首蛇身的雕像,雕工精緻到了極點,每一片鱗甲的紋路都清晰可辨,人臉上的肌肉線條甚至帶著呼吸般的起伏感,像是活物被封印在了石頭裡。
慕尚站在塔前,雙手負在身後,仰頭望著塔頂的方向,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這個虛空界啊,曾經誕生過一個非常偉大的修仙文明。那個文明的鼎盛時期,甚至可以和洪荒世界正面對抗,雙方爆發過持續上千年的戰爭。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那場戰爭里,虛空界贏下的戰役比洪荒世界還要多。」
他頓了頓,側頭看了眾人一眼,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可就在那個文明的巔峰時期,短短几年之內,整個族群被屠戮一空。至今沒有人知道動手的是什麼種族、什麼力量、什麼目的。活下來的只有這些遺蹟和那些被扭曲了形態的虛空獸。」
陳平聽到這番話,頭皮一陣發麻。
能夠和整個洪荒世界爆發戰爭並且取得優勢的文明,其實力底蘊遠超神族。
要知道洪荒世界可不是只有神族,那是成千上萬個種族共存的大熔爐,虛空界單憑一個文明的力量就可以和他們掰手腕打上千年之久,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陳平的認知範圍。
慕尚抬手指向塔底那個拱形入口,聲音又恢復了那種輕快的調子。
」放心吧,這座塔裡面每一層都極大,是虛空獸的天然巢穴。咱們進去之後一層一層地清,只要不驚動最深處那些遠古級別的虛空獸,只殺中小型的,掙到的靈石足夠我們這些人全部突破到合道境都不愁資源。」
周曉聽得兩眼放光,臉上的雀躍壓都壓不住。
王重洋和石坡對視了一眼,也露出了大幹一場的興奮表情。
蕭勁面無表情。
陳平也跟著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點了兩下頭表示贊同。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慕尚和塔門之間來回移動。
這整件事假得太明顯了,從慕尚鼓吹巢穴收益開始,到周曉那些過分篤定的信任,再到塔前那番慷慨激昂的文明興衰講述,每一步都像是寫好的台本。
更讓陳平在意的是,身後那五個人里,至少有三個人在慕尚說出」突破到合道境都不愁資源」的時候,眼神里閃過一種相似的熾熱,那種熾熱和周曉那種單純興奮完全不同,更像是在配合演出。
他不確定周曉是不是局中人。
但他有九成把握可以肯定,慕尚、王重洋、石坡這三個人從一開始就是同夥,而蕭勁的態度則晦暗不明,暫時看不出立場。
陳平跟著眾人走進了拱形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