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袁山南不禁愣住了神:
「確實是聽一個外鄉人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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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應該跟你現在差不多大,在我這待了幾天,
我沒問名字,就記得他...瘦瘦高高的,門牙還缺了一小塊?」
「是秦先生!」
金闊雲眼前一亮,認真地說道:
「他的名字和我一樣有個雲字,叫秦雲,
右邊門牙...是他在山上磕掉的。」
說著,他指著這篇遊記的最後一句話:
「你們看。」
方力溯看著那蒼勁的字跡,念道:
「行走山河半生,想來一生相逢十萬人,
多數擦肩即忘,後會無期,能相識往來本就寥寥,
可卸下風塵,共享一餐煙火,更是難得緣分。」
袁山南眼眸一顫,拍了下大腿:
「真是他...」
...
方力溯念完,也愣住了。
他在循環里,曾無數次帶金闊雲來這裡。
每次來,
袁山南為了送金闊雲笛子,都會說那句話。
方力溯聽了很多遍,一直以為只是隨口說的老話。
但金闊雲每次聽完,似乎都會想些什麼,
方力溯當時只顧著肝地理,也沒有在意。
雖然看過不少金闊雲給的手稿,
但都是天河墜影的核心理論,沒有秦雲的遊記。
而金闊雲是很早以前看的,,
再加上他的手上資料論文數不勝數,光是老師的遊記就有三十多本,
今天提到了<碧落峰篇>,他才記起這句話。
...
金闊雲想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的春天吧,
我跟我老伴上山采筍,碰見了老秦,
看他在啃饅頭,我們就喊他到家裡一起吃筍。」
「...好奇妙呢,」
姜檸檸一陣感慨:
「金教授和秦老先生,走過了那麼多地方,
卻在不同的時間,來過同一個院子...」
金闊雲點著頭說道:
「要是我今晚沒留下來,這段緣分恐怕就這麼沉寂了。」
頓了下,他又好奇道:
「那後來呢?」
「我老伴做的那頓筍,把他吃美了哩,」
袁山南笑著繼續說道:
「我跟他挺聊得來,就喊他多待幾天,
他跟我說他去過的地方,我教他吹笛子。」
「原來秦先生的陶笛...是跟您學的?」
金闊雲恍然大悟:
「難怪他吹得這麼好...」
「不對吧,」
袁山南撓撓頭,應道:
「我記得老秦那會吹笛子,跟鋸木頭似的,
我老伴都躲到灶房去了...」
「啊?」金闊雲驚訝不已
袁山南接著道:
「我也只教過他基本樂理和指法,
他後來能吹得出彩,一定下了不少苦功夫。」
「沒錯,秦先生確實是個刻苦的人,」
金闊雲緩緩點頭,又問道:
「那他那支笛子,也是您做的吧?」
「是的嘞,」
袁山南應道:「當時那批土我陳了五年,
最後燒出來的,就那一支音色最透哩。」
金闊雲一聽,忍不住問道:
「才剛認識幾天,袁師傅把最好的送給他了?」
「其實一開始我根本捨不得。」
「那怎麼...」
袁山南撇撇嘴:
「我說你挑別的吧,
他就開始跟我談什麼人生啊,緣分啊什麼的...
我聽著聽著,就送出去了...」
...
「...誒?」
姜檸檸一愣:
「我還以為,接下來會是一段...
袁爺爺被秦老先生的誠意所打動,送出最心愛的笛子的感人故事。」
「錯付了屬於是...」方力溯跟著道。
姜檸檸點點頭:
「這位秦老先生,有點可愛的說...」
「哈哈...」
袁山南忽然笑了:
「說起來,當時是覺得被他繞進去了,
但年紀越大,越覺得他說的那句話在理。」
說話間,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只是沒想到,
再聽到他消息,是從他的學生嘴裡,
沒有機會再跟他一起,坐下來吃頓飯了...」
...
一時間,
整個餐廳安靜下來。
「那支笛子...秦先生保養得很好,
每次出門他都會帶上...」
金闊雲抿了抿唇,繼續說道:
「他跑了一輩子野外,落下一身病根,晚年走不動了。
我想,他如果還能走,一定會回來這兒看看的。」
袁山南緩緩點頭,拿起一支笛子,
把手指放在音孔上,旋律悠悠地響起。
金闊雲一聽,
正是那首秦雲教過他的《友誼天長地久》。
他閉上眼靜靜聽著,
他在想,
三十多年前,老師是不是也坐在這個位置,聽到這個聲音...
...
剛起了個調,
袁山南的手指又開始疼了,
他不得不放下笛子,揉了揉關節。
金闊雲雖然意猶未盡,但還是說道:
「袁師傅先歇歇,改日再吹吧。」
袁山南沉默了一會,才點了點頭。
方力溯取來伏羲九針,
剛扎了兩針,袁山南就感覺關節鬆了不少。
他看了眼時間:「時候不早了,
小溯,你先帶金教授和丫頭去休息。」
...
此時,雨已經停了。
方力溯領著二人上樓,打開樓梯口第一個房間的燈:
「教授,今晚你睡這間,
條件簡陋,將就一晚。」
金闊雲應道:「這已經很好了,
我在野外睡帳篷都習慣了。」
「對了教授,明早幾點出發?」
金闊雲想了想:
「五點多天就亮了,四點半前出發吧,
你們年輕人起得來不?」
「可以的,」
姜檸檸看了眼方力溯:
「我們經常天沒亮就去跑步,
馬拉松比賽那天,四點多就起來了呢。」
「嚯,你倆真行。」
姜檸檸又說道:
「更何況我還沒體驗過,那麼早去采菌子呢,肯定起得來。」
「我也是第一次跟高中生上山,同樣期待。」
金闊雲點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
二位早點休息,明早集合。」
說完,他走進房間。
方力溯帶著姜檸檸,來到上次她睡的那間。
「累了吧?」
方力溯帶著歉意說道:「說好帶你來玩的,
結果讓你幫忙畫了兩幅畫...」
姜檸檸輕輕搖頭:
「沒事啦,今天做的事都很有意義呢。」
忽然,她又說道:
「哎呀,忘記把鳳梨酥帶上來了...」
「我去吧,順便給外公拔針。」
說完,方力溯轉身下樓。
過了一會兒,他抱著鳳梨酥上來了。
姜檸檸邊撥去鳳梨酥身上的雜草,邊問道:
「今天春餅帶你去哪裡玩啦?開不開心?」
「喵~」
「春餅呢?要不要讓它來和鳳梨酥搭個伴呀?」
方力溯搖了搖頭:
「不了吧,每年四月,
春餅都喜歡自己找個地方待著。」
「嗯呢...」
姜檸檸緩緩點頭,
見院子裡的燈還亮著,她問道:
「袁爺爺好點了嗎?還不休息呢?」
方力溯應道:「好多了,
說睡不著,要在院子裡坐一會兒。」
「...怎麼了嘛?」
方力溯沉默數秒,低聲應道:
「可能...在想外婆吧,
還有秦老先生...」
姜檸檸聞言,抿了抿嘴。
...
房間裡,
金闊雲正想喝口水,才發現保溫杯已經空了。
他拿著杯子,準備下樓接點水,
剛走出房間,
就聽見方力溯的聲音:
「好了,你該休息了,
那個...
今晚還需要...我在這等你睡著再走嗎?」
金闊雲腳步一頓,詫異地看著二人:
「(゜◇゜)...我滴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