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張蒼老的面龐,死死盯著這位站在荒嶺腹地,身著灰白道袍的青年。
每一張面孔的模樣都截然不同。
吞荒妖聖的本質,並非是什麼單純的樹妖。
而是浩瀚森海的化身。
當年紫府天君遊歷定天洲時,留下來了這枚在近四千萬年之後,足與定天洲萬古第一至聖爭奪天地權柄的「種子」,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個問題誰都說不清楚。
但對於一位足以洞悉光陰長河中無數因果的造虛境天君而言,所做的一切,恐怕都並非偶然。
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無數面孔的注視,殷紀的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就只是直視前方,不包含任何感情。
唯二的兩位真正有資格的璞真境大修之間,沒有任何交流。
只是大地震動。
密密麻麻的根須從地底翻湧而出,如同萬千條墨綠色的巨龍,朝著站在中心的殷紀瘋狂絞殺而去。
每一條根須,都是由近乎實質的墨綠道韻所化。
其龐大的威壓,甚至足以輕易碾碎靠近根須周邊數十里範圍內的所有仙下境修士。
天地被這龐大的道韻,擠壓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殷紀右手掐訣,置於自己胸前,與此同時金光大盛,將那些湧來的墨綠根須撕碎。
但荒嶺,是吞荒妖聖經營了千萬年的主場。
定天聖人動用先果後因之術,來強行恢復自身的傷勢,獨身闖入荒嶺再戰吞荒至聖,是因為此時此刻的他,不得不這麼去做。
無論陳彥是否重新回到此域天地,都是如此。
如若待到吞荒妖聖恢復到巔峰時期,展開完全體的森羅領域,催動天地權柄,那麼定天聖人能夠戰勝荒嶺之主的概率,幾乎可以等同為零。
此時此刻的荒嶺,並非只有那些朝著殷紀的方向所絞殺而來的萬千道韻。
荒嶺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如同泥漿一般翻滾著,隨後參天大樹從中拔起。
這也使得原本一直都表現得十分淡然的殷紀,表情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自從殷紀踏入仙途以來,一共經過了五千六百餘萬年的漫長歲月。
從最初的仙起之地的「黑暗紀元」,到驅逐外修,執掌天地,再到後來的與清洛聖人坐而論道,直至現在,所經歷的這五千六百餘萬年時間內,這位定天聖人從來就沒有落於過下風。
甚至就連勢均力敵的場面,都從來沒有經歷過。
畢竟,他可是定天洲的萬古第一聖。
可現在不一樣。
殷紀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窘迫,幾乎完全被吞荒妖聖所壓制。
正如之前所說,荒嶺,是吞荒妖聖經營了千萬年的絕對主場。
當年大道界碑尚存,殷紀還在執掌定天洲的天地權柄之時,吞荒妖聖自然掀不起什麼波浪。
終歸,還是殷紀太過於自傲。
殷紀變幻手上所捏著的法訣,荒嶺上空的萬里蒼穹,定天聖人所留下的金色長虹竟然在此時此刻變得更為璀璨。
他是在以自己在天空中所留下的痕跡為基礎,來映射自身道韻。
從地面上所翻湧而起的無數道韻與天穹之上的浩瀚金光相碰撞,此消彼長。
但更為恐怖的是,荒嶺的空間正在隨著吞荒妖聖的墨綠道韻的磅礴涌動,而開始層層摺疊。
或者說,空間開始變得扭曲。
方圓萬里的扭曲林海,如同一個巨大的磨盤,將目光所能觸及的事物,都如同抹布一般擰成一團。
一切都開始壓縮。
這便是吞荒妖聖的手段。
如今的這位森海大妖無法自成完全體的森羅領域,但卻可以通過摺疊空間,來強行演化出微縮版的森羅領域。
這也是吞荒妖聖的最後底牌,也需要付出不少的代價。
妖聖很清楚,此時此刻,便是你死我活的最終決戰。
而在璞真境大修之間的生死決鬥,森羅領域並非是決定性的因素。
最為關鍵的因素,是能否催動天地權柄。
很顯然,在這個通過空間的摺疊而形成的森羅領域成立的一瞬間,吞荒妖聖便成功執掌了此域微縮天地中的天地權柄——
「獄無疆。」
蒼老,乾枯的樹木聲音響起。
領域的邊界,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抹除。
......
與此同時,千萬里外。
身著素白道袍的俊朗青年所化作的那道清虹,仍然飛馳於天穹之上。
而在他的頭頂上空,還有著十數縷道韻長虹所留下的痕跡。
每一道長虹都無比璀璨,代表著的是一位足以執掌天地的大修的威壓。
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那縷浩蕩的金光。
從定天聖人殷紀,以及追隨他的那十六位聖人從陳彥的身旁掠過,直到現在才剛剛過去了數息的時間。
數息時間,聽起來或許會令人覺得很短。
但陳彥很清楚,在這短短的數息時間內,已經足以與這些璞真境修士交手數十回合。
甚至很有可能,在荒嶺深處,定天聖人與吞荒妖聖也已然開始正式交手。
但陳彥也別無他法。
璞真境修士的遁速,要遠遠超出了他這般的返空境真君,哪怕陳彥身懷巽風步,也仍然如此。
當前修為是返空境中期的陳彥,每息時間可以遁出數百萬里的距離。
而南明域的邊域,也已然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也就是在接近南明域的邊界的那一瞬間,陳彥的身形微微一顫。
他感到了自身仙氣以及道韻的流轉,都開始出現了不小的問題。
很快,那一眾璞真境修士,被玄陰珏所鎮壓的場面,以及立於眾人之上的白髮青年的身影,便都出現在了陳彥的眼前。
很顯然,那白髮青年要更先一步注意到了陳彥的蹤跡。
白髮青年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身上沒有散發出任何道韻波動,也沒有任何修為氣息外泄。
從始至終,他所動用的,就只有他手中的那件半個手掌大小的道器。
……是那位至今自己仍未知道來歷的天君的代言人。
無論是當年在辰平洲,還是當前在定天洲,都有著與他相關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