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開瘦猴，李凡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來李家坡國，里昂是唯一的接頭人。
所有的身份掩護，所有的後勤支援，所有的撤退路線，都掌握在里昂手裡。
現在里昂死了，這些東西就全都斷了。
他李凡，或者說「喪彪」，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孤魂野鬼。
沒有身份，沒有後援，甚至連證明自己身份的渠道都沒有了。
如果現在聯繫國內的顏雨伯，有用嗎？
沒用。
顏雨伯他們遠在天邊，根本不可能提供實質性的幫助。
而且一旦通過常規渠道聯繫，自己暴露的風險將大大增加。
國際刑警組織那邊，除了里昂，沒有人知道「喪彪」就是李凡。
他在這個國家的檔案里，就是一個從香江跑路來的亡命徒。
一旦出了事，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第一，立刻終止任務，想辦法偷渡回國。
這是最安全，也是最理智的選擇。
第二，繼續幹下去。
在沒有任何支援，甚至連身份都可能隨時被戳穿的情況下，獨自一人面對整個三合會，面對那個連國際刑警組織都束手無策的「龍王」。
這無異於以卵擊石，九死一生。
李凡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氣嗆得他肺里一陣灼痛。
放棄？
他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從穿上那身警服開始，他就沒怕過死。
更何況，現在死的不是別人，是里昂。
雖然和那個金髮老外只見過一面，但李凡能感覺到，里昂是個真正的戰士，一個值得尊敬的同事，也是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戰友。
現在，戰友死了。
死在了敵人的屠刀之下。
如果他就這麼灰溜溜地跑了，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更何況，除了里昂，還有那三名犧牲的臥底探員。
他們都是英雄，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那個「龍王」，必須死！
三合會，必須被剷除！
李凡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不，是比之前更加堅定，更加冰冷。
既然成了孤魂野鬼，那就乾脆當個真正的惡鬼！
既然他們喜歡玩陰的，那老子就掀了你們的桌子！
什麼狗屁計劃，什麼狗屁潛伏，都去他媽的！
老子不裝了！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喪彪！
一個無法無天，百無禁忌的瘋子！
我要用最直接，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在這座城市裡，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喪彪的名字！
要把所有擋在我面前的人，全都碾成碎片！
要讓那個高高在上的「龍王」看看，他惹上了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李凡將菸頭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他心中的決斷已下。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老子一個人在境外，又不是沒幹過這種橫推一切的事情！
「老大？」
大頭和瘦猴進來了，看著李凡身上那股突然爆發出來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怖殺氣，嚇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們感覺眼前的老大，好像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頭掙脫了所有枷鎖的史前凶獸。
「兄弟們都集結了？」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李凡轉過身，聲音嘶啞而又充滿了壓抑的瘋狂。
「傳我命令，今晚踏平月蘭幫！」
當晚，芽籠西街的「龍鳳賭場」里，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沒有了嘈雜的音樂和賭客的喧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
賭場大廳里，燈火通明。
李凡手下新收的三十多個馬仔，一個不少，全都聚集在這裡。
他們中的大部分人，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興奮、貪婪和一絲絲恐懼的複雜表情。
就在剛才，他們每個人都分到了兩萬塊的現金。
這是他們跟著阿豹混一年都未必能拿到手的巨款！
而現在，這位新上任的，手段狠辣到令人髮指的「喪彪」老大，只是隨手就賞給了他們。
不僅如此，那箱價值數百萬的白粉，也被當作戰利品，分給了幾個在昨晚「立下功勞」的小頭目。
這種揮金如土的豪氣，和殺伐果斷的狠辣，徹底征服了這群在底層摸爬滾滾，信奉「有奶便是娘，有錢便是爹」的混混。
他們看著那個坐在虎皮沙發上，沉默抽菸的年輕老大，眼神里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他們知道，跟著這樣的大佬，才有肉吃！
「都到齊了？」
李凡掐滅菸頭，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心頭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
「老大！三十六個兄弟，全部到齊！傢伙也都準備好了！」大頭向前一步，扯著嗓子吼道。
他現在是李凡的副手，是這群人里當之無愧的二號人物，說話的底氣都比以前足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的身後，一排排嶄新的鋼管和砍刀，在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很好。」
李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走到眾人面前，沒有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也沒有什麼複雜的戰術布置。
他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今天晚上，我們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變得凌厲。
「踏平月蘭幫！」
轟！
這五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踏平月蘭幫？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月蘭幫是什麼樣的存在，他們這些在芽籠混的人，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那是一群從戰場上下來的月蘭仔組成的幫派，個個心狠手辣，悍不畏死。
他們盤踞在城西的另一頭，和阿豹這邊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但誰都知道，那是一群不能招惹的瘋狗。
昨天晚上，老大帶著他們黑了月蘭幫的貨，廢了他們八個人，這已經是捅了天大的簍子。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會面臨月蘭幫瘋狂的報復，他們要做的，是龜縮防守，甚至暫時跑路避風頭。
可誰都沒想到，他們的新老大，非但沒有要守的意思，反而要……主動出擊？
而且一開口，就是「踏平」？
這……這也太瘋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