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他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輕輕一聲咔嚓響，被風灌進來的氣流抵消了大半。
而在羅山縣，氣氛則是完全另外一番景象。
營區里到處瀰漫著一種熱烈而喜悅的忙碌氣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意。
那些端著飯盆或抱著一捆麻繩的戰士們，在營區里快步穿行著，目光時不時朝同一個方向瞟去。
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列列坦克和裝甲車正駛入營區，在空地上一字排開。
那些鋼鐵巨獸的炮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灰色的金屬光澤，履帶板之間的泥土還在往下掉。
大別山的戰士們雖然之前也見過遼東野戰軍的裝甲部隊，可一次來這麼多，還真是頭一回。
有一些剛從後方補充進來的新兵，更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坦克和裝甲車。
他們站在路邊的草坡上，伸著脖子張望，目光裡帶著好奇和些許緊張。
有人拉住旁邊的一位老兵，壓低聲音問道：「那到底是什麼？看著那麼笨重，還能跑得動？」
老兵手裡捏著一根沒點燃的菸捲，故作高深地眯了眯眼。
「別小看這鐵疙瘩，這玩意兒要是擺在戰場上，跟一座會跑的機槍碉堡一樣。」
「上面那門炮還能一邊走一邊打，跑得又快，一般的工事根本擋不住。」
他說到這裡，微微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當年咱們打小鬼子的時候，一個排的人填進去，都未必能毀掉一輛日軍的坦克。」
「就那種薄皮鐵殼子，比咱們現在看到的這種差遠了。」
「現在這些坦克，無論是裝甲厚度還是火力，都遠超小鬼子的裝備。」
劉司令站在營區一側的土坡上，笑盈盈地看著那些正在依次停放的坦克和裝甲車。
他的目光從一輛坦克掃到下一輛，眼神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羨慕和欣賞。
大別山的部隊在最近作戰中也繳獲了一些坦克和裝甲車，可數量實在太少。
連裝備一個完整的坦克連都不夠，更別提和眼前這種規模相比了。
一旁的老政委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地開口。
「放心，將來咱們也會有的，這一天不會太遠。」
劉司令聽了這話，目光從坦克上收回來，轉頭看了老政委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但願如此吧，我也很希望看到那一天。」
他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是踏實的，那種踏實來自於對未來的篤定和信任。
這時候，一輛裝甲車緩緩停在了兩人面前的土路上，引擎聲逐漸降了下來。
艙門從內側被推開，林平安踩著踏梯走了下來，軍靴落在泥土上，踩出一個淺淺的鞋印。
他和劉司令簡單握了手，沒有寒暄太多，就直接開口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可以投入戰鬥？我們的戰士們可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劉司令哈哈笑了起來，笑聲在營區里傳出去很遠，引來了好幾個戰士的回頭張望。
「也不休息一下？你們在合肥那邊打得應該也挺激烈吧？」
林平安淡然一笑，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特有的輕鬆。
「激烈倒是激烈，可後續基本都是追著敵人打，慘烈的硬仗其實沒碰到幾場。」
他這樣說著，心裡想的卻是儘快把信陽和南陽方向的戰鬥一併解決掉。
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國軍殘部，就像秋天剩下的幾片葉子，只要再使一把勁就能全部掃乾淨。
老政委這時候也走了過來，伸手指著那些停放在空地上的坦克說：「這些坦克和裝甲車看上去，可比當年日本人裝備的那些大得多了。」
「炮管也長出一大截，看著就讓人覺得結實。」
林平安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戰車，語氣帶著幾分自豪。
「豈止是看起來更大，無論是正面裝甲還是火力，都比小鬼子的裝備好太多了。」
「日軍那些坦克和裝甲車，多數裝甲厚度只有十幾二十毫米，37毫米炮就能打穿。」
「他們能橫行那麼多年，無非是因為當年咱們手裡沒有像樣的反坦克武器。」
「換成現在的話，大口徑重機槍都能在側面撕開他們的裝甲板。」
「而咱們這些T-34和謝爾曼，正面裝甲足夠扛住大部分輕型反坦克炮的直射。」
「85毫米炮的穿甲彈在五百米的距離上，可以輕易擊穿日式戰車的任何部位。」
他說話的時候，手掌在最近一輛坦克的側面裝甲上拍了拍，掌心貼著鋼鐵表面，感受著鐵皮在午後的日照下微微發燙的觸感。
風從營區外面吹進來，裹著田野里乾草的氣息和柴油燃燒後殘留的淡淡氣味。
遠處的公路上，還有正在陸續駛入營區的車輛縱隊，每經過一輛，路邊就有戰士停下來多看幾眼。
那些新兵們跟在老兵身後，繞著那些停在空地上的戰車走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從炮管一直看到履帶，像是要把每一個零件的形狀都記在腦子裡。
有人蹲在坦克旁邊，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履帶板表面，手指順著鋼板的紋路滑過去，像是在確認一種從未接觸過的新事物。
那些坦克的炮塔微微轉向側面，炮管指著遠方那片還沒有被完全解放的土地。
整個營區的空氣里混合著柴油、機油、泥土和風的味道，陽光把那些鋼鐵表面的溫度慢慢升高，鐵皮上泛著一層柔和的亮光。
所有人都在等著那個被反覆確認過的時刻，等著集結完畢的信號從指揮部里傳出來。
那時候，這些鋼鐵巨獸就會再次發動引擎，履帶碾過路面，朝著下一個需要被解放的方向開進。
在這裡只是休整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所有的裝甲部隊，重炮部隊，就得到命令，直接向信陽方向開進。
此時在信陽東面，戰鬥正是激烈的時候。
劉鄧大軍雖然也有不少的火炮，但是對面國軍的防線，構築的也相當穩固，每次突破一道防線，都需要付出一定的人員傷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