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踩在沙土上的聲音。
一名參謀滿頭是汗地跑過來,手裡攥著一份剛剛譯好的電報,立正敬禮之後聲音又快又急。
「報告!中野和大別山方面發來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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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進逼至信陽外圍了,但國軍在信陽周邊的城防工事極為堅固,胡宗南的部隊利用外圍高地修築了大量鋼筋混凝土掩體和射擊陣地。」
「他們請求咱們這邊,再派遣部分重炮火力前去支援攻堅。」
林平安聽到這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轉身把地圖折起來塞回吉普車后座,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這個倒是簡單。」
「咱們要派的,可不只是重炮火力。」
「我要把裝甲部隊也派過去,儘快把信陽和南陽方向的戰鬥全部結束。」
他心裡確實有些意外,沒想到中野和大別山的部隊推進得這麼快。
信陽那一帶盤踞著胡宗南的精銳主力,外圍據點密布,火力配置相當完善。
原本他估計至少要兩個月才能把外圍掃乾淨,結果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兩支友軍已經把那些據點一個接一個拔掉了,兵鋒直逼信陽城下。
他毫不懷疑,這兩支部隊現在是越打越強、越打人越多、越打火力越猛。
「給中野和大別山那邊回電,讓他們再堅持兩天。」
「坦克部隊和重炮營最晚明天清晨出發,走公路機動,兩天之內就能抵達信陽外圍陣地。」
他說話的時候,手掌在地圖上信陽的位置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給那個即將被攻破的地名做一個提前的註腳。
最先出發的是重炮營。
固始縣留守的兩個重炮營,在接到命令的當天晚上就開始了整備。
士兵們把炮彈箱從倉庫里一箱箱搬出來,碼在卡車車廂里,用粗麻繩捆緊。
炮管被擦拭乾淨,炮閂重新上了一遍潤滑油,瞄準鏡的鏡片也用絨布擦得透亮。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那些重型榴彈炮已經被牽引車拖拽著駛上了公路。
輪胎碾過路面時揚起一層薄薄的塵土,在晨光中漂浮著,緩緩散落到兩旁的田野里。
與此同時,留守在固始縣的裝甲部隊也接到了命令,稍作準備後便向東開拔。
那些T-34坦克和裝甲車沿著公路排成縱隊,履帶在柏油路面上碾出持續的、沉悶的轟隆聲。
而在合肥郊區完成休整的裝甲部隊,則直接向信陽方向出發了。
這次投入的裝甲力量主要是文翀的第一坦克縱隊和施密特的第二坦克縱隊。
兩個縱隊加起來有超過兩百輛戰車,是林平安麾下最為精銳的裝甲主力。
那些坦克的正面裝甲厚度在四十五到六十毫米之間,炮塔上安裝著85毫米或76毫米的主炮。
車體兩側掛滿了備用履帶板、工具箱和額外的燃油桶,行進時隨著車身的起伏輕微晃動。
除此之外,原先在合肥周邊作戰的莊文直重炮縱隊也一併出發了。
那些152毫米榴彈炮被重型牽引車拖著,炮管用防塵布裹著,只露出制退器的輪廓。
最後是兩個步兵縱隊同時向信陽方向開進,只是他們的行軍速度比裝甲部隊稍慢一些。
步兵們沿著公路兩側徒步前進,背包和水壺隨著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總而言之,林平安打算集中兵力和火力,儘快把信陽和南陽一帶的戰鬥徹底結束。
羅山縣距離信陽不到四十公里。
而劉鄧大軍經過連續激戰之後,已經將戰線推進到了信陽東面二十公里的位置。
他們的部隊也是越打越多,越打越壯。
剛開始作戰的時候,集中的總兵力還不到二十萬人。
可隨著戰鬥的持續,整支部隊如今已經擴充到了二十五萬人上下。
這主要得益於在多次戰鬥中繳獲的大批武器裝備和彈藥。
那些繳獲的步槍、機槍和迫擊炮,讓部隊有了擴充編制的底氣和條件。
如果還是像從前那樣物資匱乏,說什麼也不可能把部隊擴充到這種程度。
胡宗南手裡的兵力其實也不算少,可他要分別防禦信陽和南陽兩個方向。
北面還有隨時可能南下進攻的解放軍部隊需要提防,他不得不分兵駐守。
這樣一來,真正能用來應對羅山縣方向進攻的兵力,連總兵力的一半都不到。
信陽城裡,胡宗南坐在指揮部里,手裡攥著一份剛送到的電報。
電報上說羅山縣發現大批敵軍增援部隊,很有可能是剛剛結束合肥作戰的遼東野戰軍主力。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陰沉。
指尖按著紙面,指腹能感覺到電報紙邊因為乾燥而微微翹起的毛刺。
一旁的參謀長站在桌邊,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開口。
「我們部署在合肥的兩個兵團都沒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就被敵人全部消滅了。」
「現在遼東野戰軍的主力如果也調過來支援信陽方向,那信陽肯定守不住。」
「就算是武漢方向派來的援兵提前抵達,恐怕也無濟於事,雙方實力差距太大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帶著一種已然看透結局之後的平靜。
話雖然不好聽,可誰都知道,這就是實情,沒有半點誇張的成分。
胡宗南聽完之後沒有反駁,只是把電報輕輕放回到了桌面上。
「委座那邊的意思是,就算是守不住,也至少要拖夠時間。」
「長江南岸的防禦工事還需要時間來加固和布設。」
「咱們看看能不能再拖延一個月的時間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疲憊和失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流露出一種難以掩飾的東西,像是一個已經提前看懂了結果的人,只是礙於身份還不願意說得太透。
窗外遠處的天空被晚霞染成了一層暗橘色,雲層低垂著,像是壓在了城牆上。
參謀沒有再回話,只是默默地把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收攏起來,轉身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