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那邊真正要緊的事情,是黃百韜的第七兵團。」
「如果連黃百韜的部隊都搭進去,咱們在長江北岸就再也沒有任何一支可以機動的力量了。」
「到時候整個江防的前沿陣地全都暴露在敵人的眼皮底下,連緩衝的時間都沒有。」
老蔣聽完這番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住了火氣,轉過頭來問了一句。
「孫元良那個傢伙現在到底在哪?還能不能聯繫上他?」
何長官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完全聯絡不上了。」
「他的電台在昨晚突圍之後就再也沒有發出過信號,所有的頻道都無人應答。」
「現在孫元良兵團的主力大部分已經被圍困在合肥南部地區,遼東野戰軍的一支部隊在那裡構築了嚴密的包圍圈。」
「根據最新的偵察報告,他的兵團恐怕已經被打得差不多了,建制基本潰散。」
「幾個主力師目前都被分割在幾片互不相連的陣地上,彼此之間斷了聯繫,誰也救不了誰。」
老蔣聽到這裡,緩緩坐回了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被茶水洇濕了一小塊的地圖邊角上。
他盯著那片被藍色箭頭層層包圍的區域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辦公室里安靜了足足半分鐘,只有牆上的掛鍾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沒有再說關於孫元良的任何話,只是把那份電報從桌角拿過來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通知武漢方面,讓他們做好接應黃百韜殘部的準備。」
「能撤出來的儘量撤,撤不出來的……也只能這樣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把電報紙翻面扣在了桌面上,沒有再拿起來。
黃昏時分,黃百韜坐在指揮部那把硬木椅子上,手裡捏著南京方面發來的電報。
窗外最後一線天光正在收窄,把整間屋子浸入半明半暗的灰藍色調里。
他低頭看完電報上那幾行字,臉上的表情不但沒有緩和,反而變得越來越難看了。
對他來說,這封電報來得實在太遲了。
如果昨天晚上就能送到,他還能和孫元良的部隊協同行動,兩路同時向南突圍。
那時候包圍圈還沒有完全合攏,整個兵團的主力或許能夠活下來大半。
就算只能分散撤退,至少也能保住五成左右的兵員建制和骨幹力量。
可如今他手裡剩下的部隊已經被壓縮在合肥城南的一片狹小區域內,四面八方都是解放軍陣地。
那些退路不是被裝甲部隊截斷了,就是被炮兵火力封鎖了,連一條能保證安全通過的縫隙都找不到。
參謀長從桌邊湊過來,低頭看了看電報,隨即低聲開口說:「總座,眼下這種局面,只能分散突圍了。」
「主力想要整建制向南撤,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敵人的裝甲縱隊已經插到了咱們側後。」
「那些渡口和公路交叉點都在他們的炮火覆蓋範圍之內,再拖下去連分散的機會都沒有了。」
黃百韜的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手指沿著合肥城南的幾條土路緩慢移動著。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決斷。
「孫元良的部隊已經完了,這傢伙自己有沒有跑出去都不一定。」
「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能重蹈孫元良的覆轍。」
「命令各部隊按照序列向南分散突圍,每一個團都要明確突圍方向和集結地點。」
「同時規劃好各支部隊的撤退次序,哪支部隊先走,哪支部隊負責殿後掩護側翼,全部列清楚。」
在他看來,孫元良兵團之所以在極短時間內就被全部殲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完全沒有組織性。
孫元良跑路之後,那幾萬部隊完全成了沒頭蒼蠅,各自找路各自跑,互相之間連協同掩護都沒有。
遭遇敵軍攔截的時候,前面的部隊被擋住,後面的還在往前擠,整個隊形亂成一團麻。
黃百韜相信,自己的部隊在組織和紀律方面都要比孫元良那邊強得多。
那些從多次惡仗里打出來的老兵,知道什麼時候該守、什麼時候該撤,也懂得互相掩護節奏。
再加上他親自下達的撤退次序和防禦分工,就算是損失慘重,至少能跑出去比孫元良多得多的人。
命令下達之後,第七兵團各部隊都開始按照預定方案行動了起來。
城內的主力部隊從南門和西門分批撤出,各營之間保持著相對固定的間距和前進方向。
負責殿後的部隊在城牆根下重新布置了臨時機槍陣地,用沙袋堵住了幾個關鍵街口。
步兵們沿著街道和巷子向城南方向快速推進,腳步聲在狹窄的街巷裡匯成一片低沉而密集的悶響。
黃百韜的撤退序列安排得確實比較合理,各部隊按照次序逐次離開陣地,沒有出現大規模搶路的現象。
先頭部隊負責在前方探路和清除障礙,主力居中保持隊形,殿後部隊按階段撤離。
每一段公路和每一個路口都安排了引導員,用哨聲和手電筒光信號指引後續部隊前進。
可黃百韜兵團這邊剛剛開始有所動作,林平安在指揮部里就已經得到了相關的情報。
那些潛伏在合肥周邊的偵察小組,把國軍部隊向城南匯集的情報通過電報快速傳回了指揮部。
左明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點了點合肥城南那片正在密集移動的藍色標記。
他側過頭看向林平安,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看穿了的篤定:「黃百韜這傢伙也要跑了。」
「他的主力正在從城南的幾個出口同時撤出,隊形雖然還算整齊,但方向和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林平安淡然一笑,目光仍然落在桌面上那份最新的部隊部署圖上。
「看來是南京那邊的老蔣給他下了命令,讓他撤退保命。」
「如果純粹是黃百韜自己拿主意,按照他那種愚忠的性子,肯定會選擇在合肥城裡死守到最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