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跑，哪怕整條防線被打穿了，他也會把指揮部留在原地等最後的時刻。」
左明哈哈笑了一聲，摸了摸下巴說：「不管怎麼說，合肥拿下來已經不成問題了。」
「現在他要跑，反倒是把城裡的陣地全部騰出來了，咱們進城不用再費力氣逐屋清掃了。」
林平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即俯身到地圖上方，用手指快速劃出了幾條追擊路線。
他下達命令，讓正在圍攻合肥的各部隊立刻調整方向，向南施壓。
同時讓位於後方負責阻擊的警衛縱隊在預設地段展開封鎖陣型，準備攔截潰退的國軍。
那些命令通過電台和電話線在極短時間內傳到了各作戰單位，幾乎沒有產生任何延遲。
位於合肥城內和外圍的遼東野戰軍主力接到命令之後，立即開始加緊炮擊。
那些122毫米和152毫米的炮彈越過城牆上方，落在了國軍正在撤離的通道兩側。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連成了斷續的光帶，把整條撤退路線映得忽明忽暗。
緊接著各部隊同時發動了總攻，步兵和坦克從城北和城西的缺口處湧入，沿著主幹道朝城南快速推進。
原本黃百韜的兵團就已是強弩之末，彈藥所剩無幾，士兵們幾乎兩天兩夜沒有合眼。
如今主力開始向南撤退，留下來的殿後部隊無論是在人數還是火力上都遠遠不夠看。
指望他們擋住遼東野戰軍正面的猛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陣地逐段失守。
戰鬥進行到後半夜凌晨一點鐘的時候，防線徹底崩潰了。
整座合肥城的大街小巷，在短短几個小時內，被遼東野戰軍主力基本全部拿下。
城牆上的沙袋被推倒，街口的臨時路障被搬開，坦克的履帶碾過那些破碎的木板和斷裂的電線桿。
城南方向的國軍部隊，也被來自側翼的穿插部隊切斷了與後方的聯繫，喪失了對防線外部的控制權。
而遼東野戰軍這邊，沒有絲毫放鬆對國軍潰退部隊的追擊。
他們在突破城防之後，裝甲縱隊和大量摩托化步兵立即啟動引擎，沿著公路和鐵路線向南推進。
那些T-34坦克和半履帶車在夜色中排成縱隊，履帶碾過被炮火炸裂的柏油路面，發出持續不斷的低頻轟鳴。
與此同時，大批步兵也輕裝簡從，丟掉了不必要的輜重，沿著田埂和小路以最快速度展開追擊。
所有人都在搶時間，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地攔截那些正在向南潰散的國軍隊伍。
黃百韜帶著部隊一路從合肥城南出發，沿著預定好的路線向長江方向緊急行軍。
夜間的田野被薄薄的霧氣覆蓋，視野不算太遠，腳步聲和喘息聲在隊伍中此起彼伏。
一開始的行動還算順利，部隊的秩序沒有出現大的混亂，各營基本保持著原來的編制順序。
可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後方陸續傳來告急電報，防線已經完全被突破。
情報里說，大批解放軍的裝甲部隊正在沿著公路全速向南追擊，速度遠超步兵徒步的極限。
參謀長的表情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凝重，他把電報遞到黃百韜面前。
「林平安的部隊攻擊力比咱們想像的要兇猛得多，現在已經出動裝甲縱隊追擊了。」
「咱們靠著兩條腿行軍，怎麼也跑不過那些鐵傢伙，他們天亮前就能追上來。」
黃百韜走在隊伍側前方，目光沿著前方那段被火把照亮的公路掃了一圈。
那些正在行進的士兵中，有人扛著機槍腳步踉蹌，有人互相攙扶著走在路邊。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只是問了一句：
「你是什麼意思？」
參謀長壓低了聲音，跟上他的步伐，側頭湊近了一些說。
「我的意思是，要不咱們指揮部先往南撤，不要在隊伍中間耽擱。」
「長江岸邊應該還保留著一些渡船，只要咱們先到了，就能搶先過江。」
「如果去晚了，那些船被亂兵占滿或者被敵人破壞掉，咱們可能只能游過去了。」
黃百韜的腳步在聽完這番話之後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停，繼續朝前走著。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過來，帶著一種微微發硬的冷意：
「那我跟孫元良那種懦夫有什麼區別？」
「他丟下部隊跑了一次又一次，可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走那條路。」
「我需要和我的士兵們站在一起，等到他們基本都安全向南撤退之後我再離開。」
「如果我先跑了，那整個兵團就真的跟孫元良的部隊一樣，從上到下全散了。」
他的腳步沒有快也沒有慢，保持著和隊列一致的節奏，始終走在隊伍的中段側翼。
可就在黃百韜話音剛落下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尖利的破空聲。
緊接著密集的爆炸聲沿著公路兩側炸開了，炮彈落地的節奏越來越快。
那些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砸在了國軍正在行進的先頭縱隊中間，火光照亮了整片田野。
122毫米榴彈炮和75毫米野戰炮的炮彈混合著落下，把柏油路面炸出一個個邊緣焦黑的深坑。
那些正在行進的士兵，被衝擊波掀起的氣浪，掀翻在路邊的排水溝里，步槍和鋼盔散落了一地。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如同驟然爆發的洪水一般，瞬間便將行進中的部隊吞噬了。
那些還在路面上奔跑的士兵被氣浪掀飛，有的撲倒在田埂上，有的滾進了路旁的干水渠里。
燃燒的卡車歪斜著橫在路中間，車斗里的彈藥箱被引燃，發出零星但尖銳的爆裂聲。
黃百韜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就知道了，他們已經遭遇了敵軍部署在南面的阻擊部隊。
炮火的密度和落點的精確程度，絕對不是臨時遭遇戰能打出來的，是經過提前標定射擊的。
他幾乎是本能般地拔高了聲音，朝著周圍的傳令兵下達命令。
「各部隊全力向南衝擊！不要停留，不要整隊，直接衝過去！」
「所有人都往前沖，誰也不能停！在這裡多停一秒鐘就是多給人當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