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逃跑專家孫元良

2026-09-02 02:48:20 作者: 牧雲兒
  城北的缺口仍在不斷擴寬,城牆上的裂縫正一寸一寸地加深。

  那些被炮彈反覆命中的夯土牆段,表面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碎磚塊沿著傾斜的牆面不停往下滾落。

  而在長江北岸的水邊,那些孫元良提前藏好的木船正在水面上輕輕搖晃。

  船舷撞在木樁上,發出持續而有節奏的悶響,像心跳一樣均勻而沉穩。

  船板之間用粗麻繩綑紮著,槳葉橫放在艙面上,槳柄已經被握出了光滑的包漿。

  繩索解了一半,尾端搭在船舷外側的釘子上,只要有人跳上去輕輕一扯就能完全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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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從南面吹過來,順著河道一路向北,帶著潮濕的、微涼的水腥氣,一直灌到合肥城下。

  從聯合指揮部離開之後,孫元良直接返回了自己兵團的指揮部。

  他站在門檻邊上,面色如常,語氣平穩地向下屬下達了一道命令。

  部隊先朝被共軍撕開的缺口方向佯動,做出準備反攻的架勢。

  可一旦脫離黃百韜部隊的視線範圍,就立刻掉頭向南,全速朝長江岸邊撤退。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右手還輕輕拍了拍袖口上沾著的灰,顯得從容而篤定。

  參謀長聽到這番話,不由愣了一下,隨即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到時候黃百韜的部隊怎麼辦?」

  「咱們跟第七兵團好歹是友鄰,把他們扔在城裡,會不會……」

  參謀長的話說到一半沒有繼續下去,可臉上的表情分明帶著明顯的遲疑。

  孫元良卻理直氣壯地擺了擺手,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動搖。

  「這個地方根本守不住,援兵又遲遲不到,誰都沒辦法。」

  「把咱們的部隊扔進去硬拼,也不過是白白送死罷了。」

  「與其毫無價值地消耗在合肥城裡,不如為後續的長江防線保存力量。」

  「留著這些人,將來還能為黨國繼續盡忠。」


  他這一番話說得流暢而漂亮,語調始終平穩,像是已經提前在腦子裡預演過很多遍。

  可這番話說得再冠冕堂皇,仍然掩蓋不了他骨子裡貪生怕死的本質。

  參謀長沉默了片刻,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壓低聲音追問了一句。

  「可是如果上面追查下來,委座那邊責問起來怎麼辦?」

  「到時候總要有人出來擔責任,這可不是小事。」

  孫元良略微思考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

  「到時候我自有辦法交代,這個你不用操心。」

  「你只管把命令傳達到各團,讓他們按我說的做就行。」

  他說話的語氣篤定而自然,彷佛所有可能出現的責難他都已經提前想好了應對的說辭。

  隨後,孫元良麾下的部隊果真開始向城北的缺口方向快速運動。

  那些士兵背著行囊和步槍,沿著街道小跑前進,步伐看上去確實像是在奔赴前線。

  可就在他們即將進入遼東野戰軍的射程範圍之前,整支部隊突然改變了方向。

  沒有鳴槍示警,也沒有任何通信上的請示,各部幾乎在同一時刻朝南拐彎,沿著大街徑直朝長江方向奔去。

  那些原本還扛著彈藥箱的輜重連,連箱子都直接丟在了路邊,只帶著輕武器和少量乾糧拼了命地跑。

  他們穿街過巷,踩過散落的瓦礫和斷裂的木樑,腳步聲在狹窄的巷子裡匯聚成一片悶響。

  而留在原地的那些空彈藥箱和行軍鍋,歪歪斜斜地倒在路邊,被後面的士兵隨手踢到了一旁。

  黃百韜的指揮部里,他正在桌邊盯著最新的防禦部署圖出神。

  參謀長從電台那邊走過來,臉上難得帶著一絲寬慰的神色。

  他說:「孫元良親自帶著部隊往北面的缺口方向撲過去了。」

  「看來這傢伙這次是真的打算拼一把,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跑了之了。」

  黃百韜聽到這番話,也是微微一怔,手裡的鉛筆在指間停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長腿將軍」的赫赫大名,在國軍內部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可此時孫元良既然真的衝上去了,他倒也願意往好的方向去想。

  他沉吟片刻,語氣放平了一些:「或許這傢伙對委座的忠誠是沒有問題的。」

  「到了這種生死關頭,總算是拿出了幾分血性和擔當。」

  他說話的時候甚至微微舒了一口氣,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準備喝一口水。

  可這個動作還沒有做完,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名傳令兵幾乎是撞開了門跑進來,胸口急促起伏著,額頭全是汗珠。

  他站定之後,甚至來不及敬禮,就直接開口道:「報告!」

  「共軍已經從北城牆殺進來了,連續攻占了多個街區!」

  「他們的先頭部隊已經打到了城中心的十字街口!」

  黃百韜手裡的搪瓷缸猛地頓在了半空中,水晃出來灑在了桌面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從詫異迅速轉為警覺和猜疑。

  「不可能!孫元良的部隊不是在那個方向擋著嗎?」

  「就算他們把腦袋伸過去讓共軍砍,砍到天亮也未必能砍完!」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丟了城牆和街區?!」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里開始夾雜著壓不住的火氣。

  那個傳令兵幾乎帶著哭腔,聲音也微微發顫著回答道。

  「沒有……孫元良的部隊根本沒有發動反攻!」

  「他們只是往那個方向跑了一段,就突然調轉槍口往南跑了!」

  「我們城北的部隊本來是等著他們頂上去的,結果左等右等不見人。」

  「等共軍的步兵衝上來的時候,咱們北面的防禦都是空的,連一挺機槍都沒有!」

  黃百韜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手裡的搪瓷缸終於落回桌面上,磕出一聲沉悶的響動,茶水濺濕了地圖的邊角。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孫元良這個傢伙竟然如此無恥。

  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把整支部隊從合肥城裡抽走了,連一個通知都沒有遞過來。

  他坐在指揮部里,手裡的鉛筆擱在地圖上,久久沒有動一下。

  就算是要跑路,也應該提前跟自己通個氣,哪怕只提前一小時也好。

  這不是明擺著把自己和第七兵團的幾萬將士往火坑裡面推嗎?

  他越想越覺得窩火,指尖在地圖邊緣按出了一道淺淺的指甲印。

  一旁的參謀長湊近了兩步,低聲提醒道:「孫元良已經跑了。」

  「現在光靠咱們第七兵團自己,想要擋住林平安的攻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缺口全部暴露出來了,側翼空了一大片,誰也沒法填。」

  黃百韜聽到這話,猛地橫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冷冰冰的質問。

  「你什麼意思?難道讓我也學著孫元良那個樣子,丟下部隊自己逃跑?」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帶著釘子一樣扎在桌面上。

  參謀長被這目光逼得微微低了一下頭,可還是把話繼續說了下去。

  「可繼續堅守下去,也沒有辦法守住陣地了呀。」

  「敵人已經攻入了城內,街巷之間的戰鬥就算再能拖幾天,又有什麼意義?」

  「到那個時候,林平安的裝甲部隊迂迴到咱們後方,把後撤的路線全部切斷。」

  「到時候咱們就算想跑,也根本跑不了了,只能被困在原地等死。」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桌上的路線圖上沿著合肥南面那條可能的退路快速劃了一道。

  參謀長說得是實情,孫元良一撤,整個合肥外圍和城內的防線都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那些原本由第十六兵團駐守的街區現在空無一人,林平安的部隊正從那些空當里快速湧入。

  想要在這個時候守住合肥,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而南京方向之前答應的援兵,到現在為止也沒有多少真正抵達。

  那些零零星星的先頭部隊剛在城外露了個面,就被遼東野戰軍的側翼火力擋在了外圍。

  可黃百韜對於老蔣始終保持著一份近似固執的忠誠,他不會跑。

  他冷冷地打斷了參謀長的話,語氣里沒有半點動搖的餘地。

  「不要把我和孫元良那種只會逃跑的人相提並論。」

  「他跑他的,我守我的,各走各的路。」

  他這樣說完之後,抬起頭來,目光掃過桌邊的幾名軍官。

  「命令各部隊,死戰不退。」

  「把所有的預備隊全部頂上去,就算打光最後一個連,也不能主動放棄陣地。」

  他的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字都像是在桌面上刻下了痕跡。

  指揮部的門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被從外面推開了,一陣裹著硝煙的夜風灌了進來,把地圖角上的鉛筆吹得滾了一小段。

  而在合肥城的另一側,龍文成派遣從側翼迂迴的部隊,原本的使命是切斷合肥方向國軍的退路。

  那些警衛縱隊的偵察兵在夜間沿著公路兩側展開搜索,隊形保持得很分散。

  結果他們竟然在前進途中迎面撞上了一支正在朝南瘋狂行軍的國軍隊伍。

  帶隊的軍官不由愣了一下,心想國軍的部隊怎麼就開始往南跑了?

  合肥那邊不是還在打著嗎,城牆缺口才撕開不到幾個小時。

  他壓低身形,用望遠鏡朝前方觀察了一陣,發現那支隊伍的隊形相當雜亂,既沒有後衛警戒,也沒有側翼掩護。

  所有人都在埋著頭趕路,像是一群被驚了窩的螞蟻。

  為了保險起見,李念給林平安發了一封電報,請示是否需要對這支部隊發動攻擊。

  林平安在收到消息之後,當機立斷給出了答覆。

  「這是孫元良的部隊,此人大概率就在其中。」

  「根據我對這個人的了解,他死戰的勇氣肯定是沒有的,可逃跑的本事絕對是一流。」

  「這時候逃跑確實是一個相當不錯的時機,黃百韜在前面替他頂著,後路只能自己找。」

  「你那邊不用猶豫,直接開火,打掉他的先頭,把他們的退路也堵住。」

  李念接到命令之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命令部隊展開攻擊隊形。

  那些迫擊炮和山炮在幾分鐘之內就完成了射擊諸元的標定,炮手們把炮彈推進了炮膛。




  那些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接二連三地亮起來,把整片田野照得一明一暗。

  被炸翻的卡車歪倒在路邊,車廂板斷裂散落一地,車輪還在空轉著,發出吱呀吱呀的尖響。

  正在行進的隊伍瞬間陷入混亂,那些士兵們朝兩側的田埂和溝渠里四散撲倒,有人開始朝沒有聲響的方向盲目奔跑。

  孫元良坐在一輛吉普車的副駕駛座上,聽到前方的爆炸聲時,整個人猛地坐直了。

  他透過擋風玻璃看到前方被炮火照亮的田野里,到處是翻滾的黑煙和散落的裝備。

  他的參謀長從後面一輛車上跳下來,快步跑到他的車窗旁邊,彎下腰喘著粗氣匯報。

  「我軍前方遭到敵軍炮擊!從炮聲的密度和落點來推斷,規模絕對不小!」

  「不是游擊隊,至少是一個整團的兵力,甚至可能更多!」

  孫元良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那是林平安派來切斷自己退路的部隊。

  對方不僅算到了自己會跑,還算準了自己會走這條路。

  他沒有讓參謀長把話說完,就立刻開口打斷了對方,聲音短促而果斷。

  「命令各部隊,分散突圍!」

  「能跑多少跑多少,不要集結,不要戀戰!」

  他的聲音在炮擊的間隙中傳出去不遠,可周圍的傳令兵已經聽到了。

  那些吉普車和小轎車開始在混亂的道路上掉頭,朝著不同的方向分頭駛去。

  第一批跳下車的士兵已經翻過了路邊的土坡,消失在黑暗的田野深處。

  炮火仍然在不斷地落下,把更多的車轍和腳印埋葬在爆炸掀起的泥土下面。

  孫元良的吉普車猛地拐上一條岔道,車身顛簸著朝南面的黑暗中衝去。

  他從後視鏡里看到身後的道路,正在被火焰和濃煙逐漸吞沒,那些散開的隊伍,像墨水潑進水裡一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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