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頭部隊一夜之間向南推進了超過五公里。
沿途的國軍據點和哨卡被逐次打穿,像被針扎破的紙面一樣迅速崩潰。
那些被遺棄在路邊的彈藥箱和糧食袋歪歪斜斜地倒在塹壕兩側,帆布蓋被掀開了一半,裡面的子彈盒散落出來。
沙袋上擱著一挺還沒來得及拆掉的機槍,槍管摸上去還帶著餘溫,槍口朝外,像是射手剛剛丟下就跑的。
地面上到處是凌亂的腳印和拖拽物資時留下的溝痕,田埂上的雜草被踩平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濕泥。
而就在這片被向前推進出來的開闊空地上,工兵們正趁著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加緊鋪設浮橋。
幾座浮橋從淮河北岸延伸到南岸,橋面用厚實的松木板鋪成,每塊木板都用大鐵釘固定在橫樑上。
兩側拉著粗壯的鋼索,鋼索被牢牢錨固在水底深處打入的幾根鑄鐵樁上,緊繃得像弓弦一樣。
橋身隨著水流輕微起伏,鋼索和水面接觸的地方泛著一層細碎的白沫,沿著繩索的方向不斷流向下游。
這些橋面足夠承載中型坦克和牽引車的重量,履帶碾過去的時候木板會微微下陷,但整體結構依然穩固。
後續的裝甲部隊很快就通過這些通道登上了南岸,一輛接一輛,間距拉得很開,防止橋面超載。
大量的卡車、裝甲車、坦克和牽引火炮排著隊從浮橋上駛過,車輪和履帶在木板上碾壓出持續的轟隆聲。
那些坦克的炮塔在過橋時全部轉向側面,炮管鎖在行軍支架上,車長們半探出身子觀察前方路面。
重炮的牽引車後面掛著長長的炮管,車輪在橋面上滾動時,炮架上的鎖鏈輕輕碰撞著鐵環,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所有車輛抵達南岸之後都快速展開,步兵從車廂上跳下來,沿著指定路線朝前方陣地散開。
坦克和裝甲車則在開闊地上調整了隊列,車與車之間保持了標準的戰鬥間距。
對於林平安來說,未來幾天的形勢並不會因為渡河成功就變得輕鬆。
對面敵軍的反攻必然會迅速而猛烈,胡宗南不會坐視他穩穩地站穩腳跟。
那些剛剛登陸的部隊需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編組和布防,以應對隨時可能壓過來的反撲。
每一條通向縱深的道路都要派兵控制,每一處制高點都要設哨觀察。
而在胡宗南這邊,他同樣迫切需要一場勝利來扭轉連續失利的頹勢。
哪怕不是決定性的會戰,只要能在局部戰場打開一個突破口,就能提振部隊的士氣。
於是他開始大規模調動部隊,裝甲師、步兵師紛紛從各自防區向固始北部匯聚。
那些坦克在公路上排成縱隊行駛,捲起的黃塵像一條土黃色的長龍,貼著地面緩緩飄移。
步兵師則沿著平行的鄉村土路快速行軍,背包和水壺在腰間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林平安這邊也做著幾乎相同的動作,雙方的部隊都在向同一片區域快速集中。
固始縣以北的那片空曠平原,像一口正在緩慢收窄的鍋,正在把兩邊的兵力往裡吸。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悶,連風都好像比平時慢了一些,貼著地面打著旋,捲起幾片枯葉。
兩側的指揮員們都在地圖上反覆比劃著名兵力配置和進攻方向,鉛筆尖在紙面上來回移動。
電台的信號在夜間變得格外清晰,嘀嗒聲從各個方向匯聚到指揮部,又被轉發到各作戰單位。
河面上浮橋的木板仍在不緊不慢地響著,那是最後一波運輸車輛正在趁天黑前抓緊過河。
而更遠處的平原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微弱的車燈光點一閃一閃,像螢火蟲一樣在黑暗中慢慢變大。
那些光點屬於正在推進的國軍前鋒部隊,和林平安剛剛登陸的部隊之間,間隔著十幾公里的空曠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