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一路跟著阿瀾來到了寨子的一處居民區。
在那裡，小依正和一個穿著藍布柘黎服的族人吵得面紅耳赤。
「明天就是大祭了，你和我說什麼都還沒準備好，前幾天怎麼不通報！」小依的臉被氣紅了，指著那名族人訓道。
那名族人表現的滿不在乎：「我這不是在準備嗎？那族人們不配合我有什麼辦法。」
「要不是你工作沒到位，族人怎麼會不配合。」小依並不算富裕的胸口被氣得一起一伏。
沈言和阿瀾走近一看，穿著藍布柘黎服的不是別人，正是盤族老的兒子盤金霖。
「發生什麼事了？」沈言的語氣平靜。
盤金霖看到兩人走來，表情變了變，馬上又恢復了滿不在乎的表情。
小依瞪了盤金霖一眼，快步走到沈言身邊：「族長大人，明天祭典的祭品出問題了。盤金霖沒協調好敬獻祭品的族人，要不是我檢查，他都沒打算上報。」
小依氣不過，準備工作三天前就開始進行了，敬獻祭品的族人早就該協商好了，可到馬上要大祭了，這些事情居然還沒落實下去。
而且盤金霖還完全沒有上報的意思。
這可是要出大事的。
「是族人不願意提供祭品嗎？」沈言抱胸問道。
祭品向來都是族人們提供的，贊禮的人員只負責協商溝通的工作。
而為了表達族人的尊崇，祭品奉用的牛羊牲畜一類，通常都是新鮮準備的，要是有族人被選中了供奉，又心疼自己的牲口，也確實情有可原。
小依卻搖搖頭：「不會，聖祭的歷史上，從來沒出現過族人拒供的情況，柘黎部的族人們向來都以在聖祭上向祖宗神明供奉祭品為榮耀，這項工作向來是贊禮的工作中，最輕鬆的一項。一般只要指定族人以及指定祭品，族人們當天就會準備好，根本不會拖延。」
就是小依的奶奶，今年因為自家的地里金銀草長得好，都託了小依的關係上供一份藥材。
這沈言就不明白了，既然族人們上供的意願很高，為什麼落實又會出問題呢？
小依狠狠道：「就是盤金霖在故意搗亂。」
她這話說的很大聲，也不怕盤金霖聽到。
盤金霖聽到後，也還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小依將沈言拉到一旁，告訴了沈言盤金霖的操作。
盤金霖三日準備時間，一直沒有通知任何族人準備祭品，一直到今天聖祭正式開始的第一天結束，他才慢悠悠的找了幾戶族人，要他們提供明天準備的祭品。
如此一來，本來時間就很緊了，可盤金霖這次在指定族人和祭品數量上還出了問題。
柘黎部千餘戶族人，按過往慣例，一般是會指定其中百多戶，每年輪流換一批供奉，可今年盤金霖居然只指定了十六戶。
小依給沈言報了其中一戶要準備的祭品，牛兩頭、羊三隻、雞鴨鵝各十隻、粟米十袋、新布三十匹、銀器十五斤、藥材……
沈言聽著聽著就發現不對勁了：「咱寨子裡的族人都這麼殷實呢，能供這麼多？」
小依青著臉道：「這是盤金霖要求陽叔家供奉的祭品數量，差不多是陽叔家所有的家當了。」
盤金霖摸的還挺准，這是算準了陽叔家的家產，要把陽叔家掏空了。
要是正常的為聖祭上供，族人們當然很樂意，可供奉也不能把族人掏空了的供啊，人家以後還得正常過日子呢。
按照盤金霖的這種供法，怕是家裡連一袋米都剩不下，說不得還要賣掉點東西給你換銀器上供。
陽叔等十六戶族人接到指定的第一反應是今年的供奉禮單弄錯了，想要找盤金霖，結果盤金霖一直不在家。
還是因為上供的十六戶里有阿伏甘，才找了阿瀾小依詢問情況。
阿瀾小依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過往的聖祭就沒出現過這種問題。
小依在全城找了盤金霖兩個多小時，總算在一個巷口處逮到了他。
只是盤金霖滿嘴跑火車，一定說自己的安排沒問題，把小依氣的不輕。
阿瀾不願兩人再吵，趕忙到沈言住處找他過來。
阿瀾在耳邊小聲提醒：「族長大人，我也覺得盤金霖是故意的，他找的十六戶，都是當初支持族長大人，拿自家藥田試驗您種藥指導的人。」
搞清楚了緣由，沈言走到盤金霖面前詢問：「指定這十六戶族人準備祭品的依據是什麼，往年不都是各家輪流供奉的嗎？你們身為贊禮，手上應該有前幾年供奉的族人名單吧，按名單輪過去不行嗎？」
蚩魅個子不高，只是最近族長的一系列表現，以及聽父親和族老們對對方的一系列分析，還是讓這嬌小的身軀給了盤金霖極大的壓迫感。
沈言的這個問題，盤金霖早有準備，他貌似恭敬道：「正常的流程肯定是挨家挨戶輪流過去的，只是這十六戶剛剛在藥材售賣時賺了不少的錢，這些都是蝶母賜下的恩惠，理所應當也該讓這些人多供奉先祖。」
「你胡說，要是這樣，按慣例只要把這十六戶納入今年準備祭品的名單就好，為何只讓這十六戶準備，而且每家每戶的要求提供的祭品數量還這麼多。」小依氣道。
確實，如果部族內的哪家發了橫財，會視為蝶母大神賜福，這些族人往往會在當年的聖祭上主動要求提供祭品。
這些慣例並不強制，也從沒要求過發了橫財的族人要包圓聖祭的所有祭品。
「我這不也是想著能者多勞嘛，而且能為聖祭提供祭品，那是何等的榮耀，我以為不會有人不願意的？」
盤金霖混不吝的模樣，站在道德高點反問小依。
小依也不慣著他，咬牙道：「要真按照你的說法，你近幾年在盤族老的庇護下，生意在雲棲城做的風生水起，又是新車又是新房的，豈不更應該承包所有的祭品。」
盤金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袁小依，你別胡說，誰、誰又買車又買房了？我乾的都是正經行當，賺的也是辛苦錢，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
盤金霖說這話明顯有些底氣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