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問道。還是三位半步問道。
李成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但他沒有後退。他依然抱著楚易的屍體,站在那裡,看著蘇昊一步步走近。
蘇昊在距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看著他懷裡那具屍體,又看了看他臉上那些極力壓抑的表情,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是欣賞還是嘲諷的笑意。
」說實話,今日這個局面,倒是朕沒想到。」蘇昊的聲音很平靜,像在和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聊天,」他用自己的命向你示警,最後你還真的敢來。」
李成安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冷到極致的平靜:」我為何不敢來?」
蘇昊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看著一個明明可以走得更遠卻偏偏自己走進了死胡同的年輕人。
」終究還是年輕人,成也意氣用事,敗也意氣用事。」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惋惜,卻唯獨沒有溫度,」也罷,今日你來了,也就不用走了,省得朕還要親自跑一趟。」
他話音剛落,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李成安的身後傳來,帶著幾分不緊不慢的從容。
」我隱龍山的人要去哪裡——你攔得住嗎?」
李成安猛地轉過身。
一個穿著灰白長袍的老者正緩緩走來。他的身形清瘦,面容儒雅,看起來不像是個習武之人,倒像是個教了一輩子書的私塾先生。
但他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某種奇妙的韻律上,仿佛與腳下的大地融為一體,每一步落下,周圍的氣流都會微微震顫一下。
范靜山。
李成安的臉色變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促:」師叔,你不該來的。」
范靜山走到他身邊,看了一眼他懷裡楚易的屍體,沉默了一瞬,然後抬頭看著李成安,目光溫和而堅定。
」我陰脈的人隕落,你都能來收屍,我怎能不來?我若不來,傳出去豈不是惹人笑話。」
李成安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澀:」師叔,對不起……是弟子沒做好。」
范靜山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幾分長輩對晚輩特有的寬容和慈和:」他的事情,不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對面的蘇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聲音依然平淡而自信:」就憑你們兩個?你覺得有用?今天你們隱龍山的人全來了,也得給朕留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李成安和范靜山,看向遠處的街道方向,聲音提高了幾分,像是在對什麼看不見的人說話:」既然都來了,就滾出來吧。朕也懶得費功夫一個一個去找了。」
他話音落下,街道兩旁的屋檐上、巷口深處、遠處某個茶館的門口,陸續走出了幾道身影。
周正、沈墨、玄明。
還有最後一個,從遠處一座酒樓的二樓窗口翻身躍下,落地無聲。那是一個看起來面容清秀的年輕人,嘴角掛著一絲笑嘻嘻的弧度,但那雙眼睛裡流轉的光芒,卻深得見不到底。
明心。
李成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一個個出現在街道兩側,聲音有些發緊:」師伯、師叔祖、大師兄——你們怎麼都來了?」
周正走到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特有的關切:」隱龍山從來沒有陰陽之說,隱龍山就是隱龍山。」
玄明站在幾步開外,拂塵搭在臂彎里,聲音蒼老而清朗:」道門的人,不管對錯,都該回了道門再說。」
明心則笑嘻嘻地插了句嘴,聲音帶著幾分年輕的痞氣:」師兄說過,小師弟若是需要,師兄一直在。本來你二師兄也要來的,只是今天這場面,你二師兄那點水平,有點上不得台面,所以被我關在道門了。」
李成安看著他們,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溫熱的東西。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個時刻,被這麼多人從四面八方趕到同一個地方,他們就那麼來了,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他的眼眶熱了一瞬,但他忍住了。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楚易那張安詳卻冰冷的、已經永遠不再睜眼的蒼老面容,沉默了一下,然後將那具輕得讓人心酸的屍體輕輕交到天成手中。
天成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來到了他身後,雙手接過楚易的屍體,退向戰場之外。他的腳步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然後李成安轉過身來,面對著蘇昊,聲音平靜而堅定:」既然如此,那就戰吧。」
他身後的周正、沈墨、范靜山、玄明、明心各自向前邁了一步。六道真氣幾乎同時升騰而起,顏色各異,氣息不同,但每一道都磅礴如海,沉厚如山。
那些真氣在空氣中交織成一片,形成一座由純粹真氣力量構成的屏障。
蘇昊看著他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目光裡帶著一絲冰冷。
」很好,今日該來的都來了,也免了朕東奔西跑之勞。」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滿足,」既然都來得整齊,那今日,正好送諸位魂歸九幽。」
他偏過頭,看了身邊的蘇凌軒一眼,聲音隨意而篤定:」太子,你要好好看,好好學。」
話音未落,金色真氣從他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熾烈,像是真的有一輪太陽在他體內升起。光芒所到之處,空氣被灼燒得發出輕微的嘶鳴聲,地面上的青石磚在金光的照耀下泛起蛛網般的裂紋,連遠處的城牆都在那股壓迫性的氣息下微微震顫。
李成安率先動了,純陽真氣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長虹,朝著蘇昊直斬而去。
周正的墨綠色劍氣緊隨其後,凌厲而迅捷,像一條在空氣中遊走的青蛇。
沈墨的雙拳重重砸在地上,地面裂開一道裂縫,裂縫中湧出沉厚的土黃色真氣,從地下朝蘇昊襲去。
范靜山的掌風如綿如針,看似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滲透性極強的、無孔不入的暗勁。
玄明的拂塵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拂塵絲散開如漫天飛雪,每一根都帶著鋒利的真氣。
六道攻擊同時落在蘇昊身上,金色、墨綠、土黃、灰白、雪白、青色——六種顏色的真氣交織碰撞,發出沉悶而密集的轟鳴,地面的磚石碎裂成齏粉,塵土揚起數丈高,籠罩了整片區域。
但等到塵土緩緩散去,蘇昊依然站在那裡,一步都沒有動,衣袍上甚至沒有一道裂口。他那層金色的真氣屏障像一面光滑的鏡面,將所有攻擊都擋在了外面,連一絲波紋都沒有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