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哭笑不得的是BOSS直聘上的私信。
最近一個月，給他發消息最多的，永遠是保險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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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您好，我們是某安保險的招聘團隊，正在招募社區保險顧問，無底薪高提成，時間自由，非常適合有經驗的職場人士轉型......」
李曉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拉黑對方，操作的動作也越發熟練。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裡再次冒出那個念頭：他好像在二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拿過人生中最高的工資了。
那一年他在華興，拿的是「總裁獎」的獎勵，升了職級，薪資漲了一大截，年終獎發了好幾個月的工資。
他那時候還以為這只是開始，以為後面還有更高的山在等著他。
他不知道的是，那已經是山頂了。
從那以後，他所有的路，都是下坡。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
周慧在他旁邊睡著，呼吸均勻。
他不敢動，怕吵醒她。
......
周慧發現那件事，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
那天她和閨蜜王曉靜約了在天府藝術公園附近喝下午茶。
王曉靜從西充過來辦事，順路找她坐坐。
兩人約在圖書館一樓那家咖啡館裡，落地窗正對著湖面。
外面的天灰濛濛的，幾隻灰色的水鳥縮在岸邊，一動不動。
周慧點了一杯拿鐵，王曉靜要了杯熱巧克力。
兩人聊了一會兒家常，王曉靜問她：「你家老李最近怎麼樣？還在軟體園那邊上班嗎？」
周慧笑著說：「對，現在還在做技術那塊。」
王曉靜沒多想，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
周慧的手機忽然響了，是她女兒李念發來的微信消息：「媽，我月底要交那個畢業設計的材料費，一千二。」
周慧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窗外的湖面上，一群灰色的鳥忽然飛了起來，撲稜稜地掠過水麵，又落在對岸的樹枝上。
她的目光跟著那群鳥，無意間掃過湖邊那條步道。
然後她停住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羽絨服的男人正沿著湖邊走，步子很慢。
他低著頭，雙手插在口袋裡，脖子縮在立起的衣領里。
他在湖邊一棵柳樹旁邊停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揣回兜里，繼續往前走。
他轉彎的時候側了一下身，周慧看到了他的側臉。
那是李曉峰。
周慧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的目光追著那個身影，直到他走向湖邊轉角處的圖書館，被一叢乾枯的蘆葦擋住了，她才收回視線。
「慧姐？」王曉靜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你咋了？臉色不太好。」
「沒事。」周慧擠出個笑，「可能是咖啡喝快了，胃有點不舒服。」
王曉靜沒多想。
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一會兒，周慧一直在看窗外，但那個身影沒有再出現。
下午茶結束後，王曉靜先走了，周慧一個人留了下來。
她沒有回家。
她走出咖啡館，沿著湖邊那條步道走了一圈。
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冷得她縮了縮肩膀。
她走到李曉峰剛才站過的那棵柳樹旁邊，站了一會兒。
她打開手機，給李曉峰發了一條消息：「今天幾點下班？晚上想吃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回：「六點多吧。隨便吃什麼都行，你定。」
周慧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放回口袋裡。
她走了幾步，在湖邊一張長椅上坐下來。
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
坐了大概十分鐘，然後站起來，走到圖書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那棟建築她知道，她以前陪女兒來過幾次。
門口有一個金屬探測門，她走進去，大廳里很安靜。
她沿著走廊往裡走，看到一樓是專業文獻閱覽區，二樓是文學和歷史區，三樓是科技和社科區。
一樓沒有她找的人，然後便走上二樓，腳步放得很輕。
果然，二樓靠窗的位置，她在書架後面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李曉峰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
他穿著那件舊毛衣，脊背微微佝僂著，右手搭在滑鼠上，左手端著水杯。
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有些發青。
他看著屏幕，很久沒有動。
周慧站在書架後面，一隻手扶著書架的邊緣，另一隻手攥著手機。
她看到李曉峰關掉一個頁面，又打開一個頁面，填了幾行信息，然後關掉了。
他端起水杯喝水，水杯舉到嘴邊，停了一下，又放下來了。
他摘下眼鏡，用兩根手指揉了揉眼睛，戴上後又看向屏幕。
他坐在那裡很安靜，背影也格外的悲涼。
周慧不知道自己在書架後面站了多久。
周圍的空氣似乎凝固了，整個圖書館都變得安靜得出奇。
她看到他把頭低下去，兩隻手撐在額頭上，肩膀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來，臉上沒有表情，只是眼睛有些紅。
然後他繼續投簡歷。
周慧轉身走了。她的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她走下樓梯，走出圖書館大門，站在台階上，風吹在臉上，她才發覺自己的臉頰是濕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湖邊那棵柳樹旁站了多久。
接下來的幾天，她每天都來。
她沒有再進圖書館，也沒有上前叫住李曉峰。
她只是選不同的時間遠遠地看著。
有時候她沿著湖邊走，假裝在散步，遠遠地看到他進出圖書館的背影。
有時候她坐在湖邊長椅上，等他中午出來吃飯的時候，遠遠地看著他走進那家麵館，過了一會兒又出來。
她看到他每天八點準時到，下午七點才走。
中午他有時候吃一碗八塊錢的素麵，有時候就著保溫杯里的熱水啃兩個包子。
他走路的速度很慢，每一步都像拖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有時候會在湖邊那棵柳樹旁邊站一會兒，掏出手機看一看，然後又收起來。
有一天下午，周慧坐在湖邊長椅上，看到他走到湖邊，在柳樹旁邊停下來。
那天風很大，他縮著脖子，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鐘，好像是在等什麼電話。
過了沒多久，他應該是沒等到電話，坐在湖邊長椅上，手裡拿著手機，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兩隻手捂著臉，肩膀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