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一。
陳沅安上午上完課,中午的時候給母親發了一條消息:「媽,您認識思雨阿姨那邊的人嗎?比如她的助理或者合作夥伴之類的?」
胡笳的回覆來得很快:「她有一個合伙人,叫林若雲,是靈犀智造的聯合創始人兼COO,當年從華興跟著她一起去滬上的。你要找她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是想問一點事情。」陳沅安說。
胡笳沒有再追問,過了一會兒,她發來一個手機號和一個名字:「林若雲,她認識你,你說你是陳沅安就行。別繞彎子,直接說你要問什麼。」
陳沅安看著那條消息,沒有立刻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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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想好了自己要問什麼,怎麼問,然後才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對面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幹練而不失溫和:「你好,哪位?」
「林阿姨好,我是陳沅安。」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外的笑意:
「沅安?哎呀,好多年沒見了,你上次見我的時候還在上初中吧?
怎麼忽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林阿姨,」陳沅安的語氣很客氣,但也很自然,「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關於我思雨阿姨的。她最近是不是有一個行業活動要參加?在帝都這邊的。」
林若雲沒有立刻回答,像是稍微想了一下,然後說:
「你消息倒是靈通。
下周五下午,確實有一個行業協會的年度論壇,在帝都國際會議中心,她是受邀嘉賓,要做一個主題分享。
怎麼,你要去給她捧場?」
「是有這個想法。」陳沅安說,「我已經好久沒見她了,想趁這個機會去看她一下。」
「那太好了,她要是知道你去肯定很高興。」林若雲笑著說,「我把具體時間和地點發給你,你到時候直接過來就行。要不要我提前跟她打個招呼?」
「不用,」陳沅安說,「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掛了電話之後,陳沅安等了兩分鐘,收到了林若雲發來的信息:下周五下午兩點,帝都國際會議中心三樓多功能廳,行業數位化論壇,陳思雨的主題發言安排在下午三點二十。
陳沅安看著這條信息,沒有立刻轉發給何民豐。
而是打開何民豐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何叔,下周五下午兩點您有空嗎?」
何民豐的回覆來得很快:「有。什麼事?」
「我聽說下周五下午有一個行業論壇,在帝都國際會議中心,主題是體育產業數位化,正好在您的領域裡。」
陳沅安的語氣很隨意,「我正好也要去那邊辦點事,想著如果您也有空的話,可以一起過去看看。不過我自己沒關係,您要是忙就算了。」
何民豐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覆:「行,我去。」
陳沅安看著這三個字,沒有再回,順手把手機放下,便靠在椅背上。
他沒有告訴何民豐陳思雨會在那裡,也沒有告訴陳思雨何民豐會來,他只是幫何民豐製造了一個可以「順路」出現的場合,把選擇權交給了兩個成年人自己。
如果何民豐到了現場發現陳思雨在,決定要不要去打招呼,那是他自己的事。
如果陳思雨在論壇上看到何民豐,願不願意接受他的接近,那也是她自己的事。
他只是鋪了一條路,至於兩個人走不走、怎麼走,他不參與,不推動,也不負責。
這是他能做的最乾淨利落的方式,既不越界,也不缺席。
周五下午,帝都國際會議中心三樓多功能廳里,論壇正在進行。
陳思雨坐在嘉賓席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頭髮盤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幹練而精神。
她剛剛結束了自己的主題分享,正在台下聽下一位嘉賓的發言。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是一條消息,來自她哥陳思勰:「妹,今天在帝都吧?注意休息,別太累。」
她笑了一下,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收起手機的時候,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會場後排。
在那一瞬間,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靠邊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身形高大,正安靜地聽著台上嘉賓的發言。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大約兩秒,然後她收回了視線,表情沒有明顯的變化。
但她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陳沅安坐在會場靠前的位置,距離陳思雨不遠。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何民豐已經來了。
他側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冬日下午的陽光很薄,透過玻璃落在會議室的桌面上,像一層淡金色的紗。
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安靜地坐著,等著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會議結束的時候,陳沅安沒有去找陳思雨,也沒有去找何民豐。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順著人流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陳思雨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何民豐依然坐在最後一排,沒有起身。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大半個會場,誰也沒有主動靠近。
陳沅安沒有停下來等結果,他轉身走了出去。
該做的他已經做了,剩下的,是他們的功課。
傍晚的時候,陳沅安回到學校,手機里躺著一條消息,來自何民豐:
「謝謝沅安。我下午過去跟思雨打了招呼,坐著聊了一會兒。」
後面跟了一個句號。
陳沅安看著這條消息,沒有追問聊了什麼,也沒有說「恭喜」或者「太好了」。
他只回了一句:「那就好。」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書翻開了一頁。
窗外天色正在暗下來,遠處宿舍樓的燈陸續亮起,冬日的傍晚有一種乾淨而柔軟的安靜。
他想起母親昨晚說的那句話,「他們倆誰都沒有做錯什麼,只是兩個人走在兩條不同的路上。」
他想,也許那條路,未必是岔路。
也許它只是繞了一個很大的彎,然後在一個合適的季節里,又回到了彼此能看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