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種理念放在一起,平時也還好。
工作上配合得依然默契,私下也經常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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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旦遇到需要選擇的時候,矛盾就出來了。」
「什麼時候?」陳沅安問。
「你爸2025年底第一次從華興退休之後。」胡笳說:
「你何叔和思雨在那之前就一直在商量合夥做點什麼。
你何叔想搞體育產業,他最大的愛好就是籃球,想買一支球隊自己經營。
思雨想做工業網際網路,她覺得國內的製造企業數位化水平太低,有巨大的市場空間。
兩個人商量了很久,最後決定各退一步,一起做一家公司,方向是體育產業相關的數位化服務,既兼顧了你何叔的興趣,也用到了兩人的專業。」
「公司叫什麼?」
「叫『雲動科技』,設在帝都,2026年註冊的。
兩人各自出一半的錢,一人占一半股份。
頭兩年做得不錯,接了幾個職業俱樂部的數據服務訂單,還拿了一輪融資。」
「後來呢?」
「後來問題就慢慢出來了。」胡笳說。
「你何叔想做大,想擴張,想儘快把公司做到行業頭部。
他覺得體育產業數位化這個賽道窗口期很短,誰先跑出來誰就是龍頭。
他要求團隊快速鋪開、快速疊代、快速拿客戶。
而思雨這邊,她做事一向求穩,她覺得要先打磨產品,把核心能力夯實了再往外擴。
她見過太多創業公司因為擴張太快死在半路上的案例,不想重蹈覆轍。」
「兩個人一開始還能商量著來,但越往後分歧越大。
你何叔那邊看的是市占率和融資進度,思雨看的是產品成熟度和客戶留存率。
目標不一樣,節奏不一樣,底層邏輯也不一樣。」
「轉折點發生在2028年下半年。」胡笳說。
「雲動科技當時有一個大客戶要上線,時間緊任務重。
你何叔覺得這是做標杆的好機會,要求全員押上去不惜一切代價保交付。
思雨當時家裡出了些事,她哥早年開了很多年網約車,腰傷復發,住了半個月的院,她需要分心去照看。
她跟你何叔商量,說能不能在關鍵節點之外給她留一些靈活的時間,等家裡穩住了再全力投入。
你何叔沒同意。」
說道這裡胡笳居然不厚道的笑了笑,繼續開口:
「你何叔是真頭鐵啊,一直說什麼『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哥哥住院,你給他請護工不就完了嗎?咱賺錢不就圖這個時候嗎?一個不夠就多請幾個,就算你哥他動不了,咱也找人給他照顧得好好的。』
當時你思雨阿姨氣壞了,說你何叔冷血。站著說話不腰疼。
結果你何叔說『要是我家裡人這樣,我也是這個決定』。」
陳沅安聽到這裡,大概已經明白了輪廓,但他沒有打斷。
「那時候你何叔整個人已經衝到興頭上了,覺得創業就是打仗,打仗就不能有任何退路。
他說這個項目事關生死,誰都不能例外。
思雨聽了之後,沒有跟他吵,第二天發了一封郵件給他,說她要退出雲動科技,把自己的股份轉讓給他。」
「你何叔收到郵件的時候是什麼反應?」陳沅安問。
「他什麼反應都沒有。」胡笳說。
「他回了一個字:『好』。
後來思雨轉讓了股份,退出了公司,帶著一小部分願意跟她走的人去了滬上,從頭開始做工業網際網路,就是現在的靈犀智造。
你何叔一個人把雲動科技做了下去,後來賣掉了,套現之後買下了吉林東北虎隊,算是圓了他年輕時候的夢想。」
陳沅安安靜地聽完了,沒有急著評價。
他想了想,說:
「所以,何叔和思雨阿姨之間沒有誰對誰錯,只是節奏不一樣。
何叔想要衝刺,思雨阿姨想要長跑。
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事,只是在那個時間點上,誰也說服不了誰。」
「你說得對。」胡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兒子確實懂了」的欣慰。
「你何叔心裡其實清楚,思雨沒有做錯任何事。
但他當年那個『好』字,把兩個人多年的情誼徹底攔腰截斷了。
這十幾年,他從來沒有主動聯繫過她,她也從來沒有找過他。
兩個人都忙著各自的事,各自往前走,兩人從同一個起點出發,但最終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何叔為什麼現在又想見思雨阿姨了?」陳沅安問。
「這個我沒問過他。
但以我對你何叔的了解,他這幾年應該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胡笳說:
「他自己做了老闆之後,帶了那麼多人,應該慢慢意識到,當年那種『沒有退路』的方式,未必是唯一的方式。
他可能想當面跟思雨說一些他當年沒有說出口的話。」
「什麼話?」
「臭小子,你當你老娘是神嗎?」胡笳說,「我怎麼知道他想說什麼話?但能讓一個十年不開口的人終於開口的,應該不是小事。」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里是長輩對晚輩的溫和提醒:
「沅安,這件事你考慮清楚再決定幫不幫。
如果你幫,你要想好用什麼方式幫。
如果你決定不幫,直接跟你何叔說清楚就行。」
「謝謝媽,」陳沅安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了電話之後,陳沅安沒有立刻行動。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整件事情在腦子裡重新捋了一遍。
何民豐和陳思雨之間沒有恩怨,沒有背叛,沒有誰對不起誰,只有兩條不同的路在某個路口分開了。
何民豐這些年應該是在自己當老闆的過程中慢慢體會到了陳思雨當年的處境,所以想見一面,把當年沒說出口的話說出來。
但陳沅安也知道,這件事不能由他來替何民豐約。
如果他替何民豐約飯,那等於在告訴陳思雨:何民豐連面對你的勇氣都沒有,還要一個晚輩來當傳話筒。
這樣做反而會讓他更難看。
他得找到一個方式,既不讓自己變成傳話筒,又能給何民豐和陳思雨創造一個自然而然的見面機會。
這個機會不能是安排好的飯局,不能是刻意的邀約,必須是一個讓陳思雨覺得「碰上了而已」的場合。
這樣她不會有被安排的壓力,何民豐也不會因為她不來而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