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檎背脊倏地竄上一股寒意,肌肉瞬間繃緊。
「別回頭。」奇犽的聲音平靜,面無表情,目光依舊懶散地望著前方嘈雜的登機大廳,但整個人的姿態已從放鬆切換到了某種獵食者般的警覺。
「那個傢伙,從我們一進機場就在盯著了,現在酷拉皮卡和雷歐力都走了,他的視線還沒挪開。」
小傑的眼神也立刻銳利起來,藉助光滑的立柱表面反射謹慎地觀察後方,低聲道:「也就是說,目標是我們三個,或者我們中的某一個!」
林檎心頭一沉,一股煩悶涌了上來:「我竟然完全沒有察覺!」
如果對方的惡意是針對他個人的,而他卻如此遲鈍,那簡直是將自己置於砧板上。
「我完全沒發現有人跟蹤。」他喉嚨發乾,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如果被針對,那就太危險了。」
「別太在意,林檎。」奇犽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點過於輕鬆了,仿佛在談論天氣,「我們揍敵客家族干殺手這行這麼多年,仇家名單拉出來能繞枯戮戮山三圈,被人盯上是家常便飯。」
但林檎的心情絲毫沒有放鬆,這是意料之外的情況!
原作的劇情線里,根本沒有這段機場遭遇戰的插曲,紛亂的思緒瞬間在他腦中碰撞出一個最可能的結論——
「是沖我來的。」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獵人與獵物的身份總是在無聲中轉換,他再清楚不過,但此刻這種被未知目光鎖定的感覺,依然觸發了本能般的警惕,仿佛黑暗中有毒蛇昂首,隨時可能發起致命的攻擊。
「奇犽,」林檎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壓低:「能把對方從人堆里揪出來嗎?」
「當然。」奇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沒有任何大幅度的動作,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側前方的一處飲料店拐角,三人像普通旅客一樣,邊說邊若無其事地朝那個方向移動。
就在經過拐角,視線被遮擋的一剎那,奇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幾乎沒有任何聲響,就已經從林檎和小傑身邊消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另一條通道的人流中。
小傑和林檎沒有絲毫遲疑,立刻利用這短暫的視野盲區,矮身從另一側的行李轉運帶旁快速穿過,繞到視線來源的後方。
寬敞的機場大廳里依舊人聲鼎沸,拖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疲憊與興奮的旅行團;穿著西裝、眼袋深重、不停看表打著電話的出差人士;舉著相機興奮拍照、發出歡快笑聲的年輕女孩;還有大聲提醒旅客遵守秩序、注意安全的地勤人員。
他們構成了一幅再普通不過的繁忙機場圖景,沒有人注意到三個少年的短暫消失。
林檎背靠著冰冷的石制立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他緊張地掃視著來時的方向,目光從每一張陌生的面孔上飛快掠過:那個一臉憨厚的大叔、那個眼神遊離的清潔工、那個不斷調整耳機位置的青年,似乎每個人都有可能,卻又每個人都表現得那麼自然合理,毫無破綻。
「這方面的能力差得太遠了。」林檎再次清晰地認識到自己的短板:「只有念能力是不夠的!」
他心裡記下一筆,偵查與反偵查、情報分析、話術套取、細節觀察、發現邏輯漏洞……這些在獵人世界或者任何險境中生存所必需的軟技能,和單純的力量相比同樣複雜和致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只有機場規律的廣播和嘈雜的人聲,奇犽那邊沒有任何信號傳來。
林檎的眉頭越皺越緊,一個不好的念頭突然闖入腦海:如果對方是箇中高手,甚至可能具備特殊的念能力,那他們分散行動豈不是正中下懷?力量分散,被逐個擊破!
「不行,不能這樣乾等。」林檎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做點什麼,至少要和奇犽匯合,他肌肉繃緊,正準備從藏身的GG牌後移動。
一隻手掌毫無徵兆地、輕輕地拍在了他的左肩上。
「!!」林檎渾身汗毛倒豎!幾乎完全是本能反應,他身體瞬間下蹲前傾,完成了一個極其迅捷的轉身後跳,同時煉的氣息本能地就要涌動起來護住周身。
他猛地抬頭,全身戒備地看向來人。
卻對上了奇犽那雙略帶詫異的貓眼。
「喂喂,反應這麼大?」奇犽歪著頭,收回手,「是我啦,放心。」
「呼……」林檎長長吐出一口氣,高度緊繃的神經這才鬆弛下來,後背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抱歉,我剛才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
「什麼嘛。」奇犽撇撇嘴,用手指虛點了林檎兩下:「你是不相信我的實力嗎?」他對自己在隱匿和暗殺方面的天賦有著絕對的自信。
林檎搖搖頭,臉色依舊有些發白:「只是小心謹慎總沒錯,對方來意不明,能力未知。」
「我當然知道要小心。」奇犽抱起手臂,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分析模式,「但是那個跟蹤者……有點奇怪,他給我的感覺並不強,甚至可以說很弱,我本來有十足把握瞬間制服他。」他皺起眉,似乎有些不解。
「但是,就在我快要接近的時候,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混進一個旅行團里,轉眼就消失了。」
「消失了?」林檎的心又提了起來。
「嗯,」奇犽點頭,「對方似乎在藏匿和擺脫追蹤上有點獨特的技巧,他停止跟蹤後,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樣,在這麼多人里,我很難再把他精準地找出來。」
就在這時,旁邊欄杆後面,小傑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冒了出來,他那頭豎起的頭髮遠遠看去,活像欄杆上突然長了一叢頑強的雜草,他手裡還拿著一個東西——
一頂看起來有些劣質的、長長的黑色假髮。
「這是……」林檎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
「在那邊角落發現的,」小傑把假髮遞過來,語氣不太確定:「在視線來源的方向,掉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垃圾桶後面,感覺很可疑,會不會是那個跟蹤的人掉的?」
小傑說著,很自然地就想把假髮湊近鼻子聞一聞,試圖捕捉上面可能殘留的氣味來追蹤。
「等一下。」林檎出聲制止。
又疏忽了!他再次懊惱於自己的粗心,「先別直接接觸!放在地上。」他厲聲道,同時迅速掃視四周,警惕可能存在的觀察者。
小傑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將假髮放在了光潔的地磚上。
林檎立刻集中精神,調動念氣匯聚於雙眼:「凝!」
他視線牢牢鎖定了那頂假髮,淡淡的念氣覆蓋在他的眼球上,增強了視覺感知力,然而,在凝視之下,那頂假髮沒有任何異常的光芒或念氣殘留顯現,看起來就只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髒的物品。
林檎暗自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放出系的念才可以在離體後依然保持效果,而這頂假髮如果是具現化系的作品,那麼即使它能發揮效果,因為已經離體,其強度和持續時間通常也會受到限制。
更何況具現化系和放出系在念能力六大系的分布圖上位於相對的位置,修行起來事倍功半。如果一個能力者選擇用這種兼容性很差的方式來戰鬥或追蹤,那他本身的綜合實力想來也不會強到離譜。
「小傑,奇犽。」林檎抬起頭,表情異常嚴肅:「聽好,還記得嗎?我們剛剛還在討論的念能力。」
他指著地上的假髮:「念的世界千奇百怪,無奇不有,有些能力可以藉助物品作為媒介進行遠程詛咒,或者通過接觸物品來施加追蹤印記、觸發特定效果,以後遇到敵人遺留的物品,絕對不要隨便用手去碰,更不能用身體直接接觸!」
「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到嗎?」奇犽臉上第露出驚訝:「我一直以為念能力主要是用於直接戰鬥的,單純地提升力量、速度或者變出些武器什麼的。」
「嗯!我知道了,林檎。」小傑也認真地點點頭:「放心吧,我記住了。」
「是我疏忽了。」林檎搖搖頭,臉上帶著自責:「我應該早在介紹念能力的時候就一起提醒你們這些潛在的危險。」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凝重,「而且,這個人很有可能是衝著我來的。」
「為什麼?」小傑和奇犽異口同聲地問道,臉上帶著疑惑。
林檎整理了一下思緒,分析道:「對方沒有在我們離開揍敵客家的地獄之門時就開始跟蹤,而是選擇了人流量巨大、更容易隱藏也更容易跟丟的機場,這可能有幾種原因。」
「第一,他之前並不知道我們的具體位置,只是通過某種方式大致鎖定了這片區域,在機場偶然發現或守株待兔;第二,他或許知道我們去了枯戮戮山,但對揍敵客家心存忌憚,不敢在山下動手,只能等我們離開他們的勢力範圍;第三,只是在機場臨時起意。」
「但無論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可能。」林檎的目光掃過兩位同伴,「使用過獵人執照查詢信息、辦理手續的我和酷拉皮卡,暴露信息的可能性最大,最容易被視為目標,而對方沒有選擇去跟蹤獨自離開的酷拉皮卡,那麼目標就大概率是我了。」
「如果是第三種可能,臨時起意,那反而好辦。」林檎繼續道,「我們只要等到晚上人少的時候再離開,或者乾脆換一種交通工具,就能打亂對方的節奏,奪回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