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鹽，為什麼成了戰略物資？」劉士俠聞言，眉峰微挑，「李老闆，你仔細說說。」
劉士俠只知道食鹽是人體內維持體液平衡與滲透壓的重要物質，如果身體長期缺鹽，將會四肢無力，抵抗力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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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上輩子好像看過，瑞金中央蘇區時期，鹽商世家出身的蔣校長就是一手拿槍一手拿鹽，差點把紅黨逼進了死胡同。
莫非日本人也是這個打算？
「鹽類資源的需求，主要靠海邊曬鹽來滿足。」
「這個我知道，李老闆，說重點。」
「鹽作為最基礎的工業原料，是化工、染料、機械等工業最重要的原材料，據說日本人生產飛機大炮，鹽的需求量大增。日本人國內極度缺鹽的，所以他們要把鹽作為『戰略物資』運回國內，支援工業生產。」
「日本人缺鹽？」劉士俠仿佛聽說了一個極其荒謬的事情，「他們是個島國，四面都是海，鹽想怎麼曬就怎麼曬，怎麼會缺鹽？」
「可曬鹽這一行，也是靠天吃飯的。需要有高蒸發量的氣候，最好有專門的旱季，還要求海灘和沿岸地區地勢平坦。」李老闆拿出「你個地理學渣」的眼神，看著劉士俠。
「日本地形狹長，崎嶇，海岸線多是斷崖峭壁；更重要的是，日本氣候濕潤，很少有優良鹽場。再加上近代工業需求量激增，這就導致他們極其缺鹽，把鹽作為戰略資源，毫不稀奇。」
想了想，李老闆又補充道：「你可不要小瞧了久大精鹽這個廠，要是沒有它生產的高純度鹽，那些隨便曬出的海鹽可沒法做純鹼廠的化工原料。」
「從這個意義上說，食鹽精煉才是一個國家化學工業的開端，也難怪范旭東先生說：想要實業救國，要先從一碗海鹽開始。」
劉士俠點點頭，原來如此，這個范先生還真是厲害，不愧「中華民族化學工業之父」的名頭。
兩人說話間，范管平回來了。
他快步走到近前，語氣激動，「我問過廠里的老師傅了，您說的對！按照新設備的工藝設計，確實能產出氯化銨！那確實是極好的氮肥，肥效顯著！只不過這東西不太穩定，有點安全隱患。」
不穩定、有隱患才好啊，不然怎麼做土炸藥，劉士俠心中暗喜，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安全問題我們自然會有考量，不知道庫房裡是否還有生產原材料？我聽說……」
范管平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你是想說久大精鹽的事情吧？」
「無妨，家父早有安排。他未雨綢繆，在日本人正式強征久大、全面管控鹽源之前，我們早就囤積了超過十萬斤符合生產要求的精鹽！」
說著，范管平指向廠區內一處毫不起眼的倉庫：「就在那邊，十萬斤精鹽用來小規模試產綽綽有餘。一次性產出的產品給你們的那幾個小廠用，怕是三五年都用不完。」
「那真是太好了！！」李富貴失聲驚呼，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我的老天爺！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范老先生真是深謀遠慮！」
范管平補充道：「我已經找廠里管技術的王工商量過了，劉處長剛才說的『試產故障』的方法完全可行。王工是廠的老人，技術精湛，絕對可靠。他仔細琢磨了您的想法，認為完全可行！我已經讓他現在就調試設備，開工試產了！」
既然范管平拿出了少東家的魄力，立刻拍板組織生產，那劉士俠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他指了指那套嶄新的碳化塔設備：「范先生，你剛才提到，這款設備是德國定製，尾款尚未結清，對吧？」
范管平點點頭，他不知道劉士俠為何突然提這件事情：「是，那又如何？」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等會你們儘快聯繫德國的公司，向他們說明情況：他們的設備在試運行中出現『不明原因故障』，導致我方生產受阻，面臨巨大損失，因此剩餘尾款支付需暫緩。」
「當然，貨款尚未付清，按照商業慣例，這套設備仍然屬於德方資產。為了『保護』德方資產免受戰火波及或被日本『不當徵用』，建議在廠區懸掛德意志帝國的旗幟，並出具相關文件，聲明廠區設備為德方資產，正在等待檢修。」
「我想德國公司應該是不會派遣工程師來『檢修設備』的，這點默契他們應該有，不然一旦故障排除，我們尾款還沒支付，設備就會被日本人強征了！」
「德國和日本的關係……目前頗為微妙，日本領事館一定不願輕易得罪德國公司。」劉士俠分析道，「只要我們把程序做足，口徑統一，給日本人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公然強征或者破壞『德國資產』。這面德國旗子，就是永利鹼業最好的護身符！」
「妙！太妙了！劉處長！」范管平聽得眼中異彩連連，他激動地握住劉士俠的手：「這樣一來，設備和廠區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我們原來還說，哪怕把設備燒毀，也絕不能被日本人拿去生產，製造軍械，侵略我天朝國土！」
這個小范總，這麼無腦愛國，沒有安全意識的嗎？他明知道我是臨時政府的「狗漢奸」，說話還這麼大尺度？
劉士俠乾咳兩聲「安全起見，廠里負責具體執行『故障』操作的王工，以及其他核心技術人員，在事情辦妥後，最好能離開津海，避一避風頭。」
「畢竟，日本人里也不全是傻子，萬一他們起了疑心，深入調查，幾位師傅可能會有危險。」
范管平點頭，毫不猶豫，有點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不過他氣魄其實還是有的：「劉處長考慮周全！我完全同意。王工他們為廠子付出太多，決不能讓他們涉險。我會立刻安排，等試生產一結束，就立刻想辦法送他們離開津海，去後方與家父匯合，籌建新廠，生產化工產品，支援祖國抗戰！」
他看著劉士俠，鄭重承諾：「劉處長，您幫我們永利解決了燃眉之急，保住了永利鹼業的廠子，此恩此情，我范管平，銘記於心！我代表家父，代表永利全體員工，代表天朝百姓，謝謝您！」
你要是真感謝我，就趕緊跟工程師一起撤到後方去吧，別被日本人抓住，說出這是我的主意就好，劉士俠在心中默默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