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愣了一下，站在桌邊，手裡那部手機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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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接一句什麼話，但又覺得那句話還沒有完全成型。他停住了。
沈君說：「他們已經晚了。」
他目光掃過魏徵，掃過門口站著的劉陽和小王：
「好萊塢現在投的那些宣發預算，面對的不是一部還沒上映的電影，而是一部已經被幾千多萬人驗證過的電影。」
「他們不是在和一部新片競爭，他們是在和一種已經被確立的認知競爭。」
「而這幾乎不可能。」
辦公室門口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有人正在調整自己的站姿。
沈君繼續說：
「而且他們自己的電影也已經上映了。」
「春節檔開始之後，五部片子的口碑和走勢就已經定下來了。不是他們在第三天忽然加大投放就能改變的東西。觀眾的選擇已經完成了，他們現在只是在確認那個選擇到底有多堅固。」
他停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還沒有合上的排片數據上：
「如果他們在首映之前做這些，可能還有點用。」
「那時候觀眾還在觀望，還有搖擺的空間。現在，那些預售已經開始填到初五初六了，也就是說，觀眾已經替自己做出了決定。那不是排片能攔住的事。」
魏徵站在原地，剛才那股急促的呼吸已經平穩了。他沒有立刻接話，像是正在重新排列那些剛剛被放進來的信息。過了幾秒，他說：
「所以……他們現在做的那些，只是——」
沈君冷笑了一聲：
「困獸猶鬥，垂死掙扎！」
這話一出，整個辦公室全都安靜了一瞬，魏徵和門外的幾人全都微微瞪大了眼睛，甚至屏住了呼吸。
在這之前，誰敢說好萊塢電影是垂死掙扎？
而現在！
他們可以說了！
羊城天河城的一家影城裡，一個年輕男人正站在候場區看電子屏上的排片表。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色羽絨服的女生，看了幾眼那排新立起來的《雷霆特工》海報，對他說：「《雷霆特工》好像又加場了。」
年輕男人順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加場了，但我同事上午看了，說特效還行，劇情一般。」
女生說：「那你今晚看什麼？」
他說：「《流浪地球》，二刷。」
女生說：「你不是昨天剛看過嗎？」
他說：「昨天看的是普通廳，今天我想看IMAX。」
他頓了頓：
「而且那些好萊塢電影過兩天還能看，《流浪地球》的IMAX場再過兩天可能就買不到了。」
同樣一幕發生在滬市的一家影院。
兩個中年男人站在售票窗口前，其中一個正在翻手機上的場次，語氣裡帶著一股商量了好幾次後的乾脆：
「《星際遠征》那邊還有票，但《流浪地球》的IMAX已經沒了。」
另一個說：「那不看IMAX了，看普通廳也行。」
第一個說：「普通廳還有位置，就是偏了點，第二排。」
第二個說：「那就第二排。錯過了就沒了。」
第一個沉默了一下：「你以前不是不愛看國產片嗎？」
第二個沒有直接回答，過了幾秒才說：
「這回不一樣。」
初三深夜，第一組數據開始流出。
五部好萊塢大片的排片小幅上升，但上座率沒有出現預期的回升。
而在同樣的時間段內，《流浪地球》的上座率依然保持在八成以上，IMAX廳的場次依然滿座。
那組數據像一塊被翻開的牌面，清清楚楚地顯示了反擊開始後的那一輪落點，落點所在的位置，與預期之間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初四上午，伊桑·詹姆斯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收到了助理髮來的匯總報告，目光在報告上停留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那些數據，那些數字與他的期待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那段距離並沒有因為前一天的調整而縮小，反而在初四的第一波數據反饋中變得比前一天更明顯了一些。
他伸手拿起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然後撥通了助理的座機：
「通知一下其他人，今天下午不開會了。數據出來之後再聯繫。」
因為按照現在的數據來看，這個會已經沒有繼續開下去的必要了。
初五下午，維克多·霍爾特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不斷刷新的實時數據。
他又加了一輪投放，但效果正在持續遞減，那些增加的曝光沒有轉化為同等的票房增量。
他看著那組數據，開口說了一句：
「我們還在加碼，但觀眾已經不再看我們了。我們沒有輸給一部電影。我們是輸給了觀眾的選擇。而那個選擇已經確定了。」
同時，他的內心的掙扎和不甘也越發的濃郁！
初五晚間，一份匯總數據被發送到五家公司的核心郵箱。
數據顯示，春節檔前五天累計，五部好萊塢大片加在一起的總票房，依然低於《流浪地球》一部的數字。
當伊桑·詹姆斯看到那行標題的時候，他沒有立刻點開。
他坐在辦公桌前，視線落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給某個尚未成形的結論留出一點時間讓它自己走到對的位置上。
然後他點開了郵件，開始看那些數字。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都要停留一下，一行一行地向下移動視線。
那幾組數字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需要額外解釋的餘地。
春節檔前五天，銀幕圖騰的《星際遠征：新紀元》在華夏市場的累計票房，不到一點五億；
北極光影業的《雷霆特工》累計票房勉強突破了一億；
金獅影業的《奪寶奇兵：命運之盤》約八千萬；
里程碑影業的《昨日重現》約六千萬；
王座影業的《迷霧》約五千萬。
五部電影加在一起，總計約四億三千萬。
而《流浪地球》五天累計，已經突破了四十五億。
四億三千萬對比四十五億，差距超過十倍，像是兩個不同的戰場的統計數字被錯誤地並排放置在同一份表格上，彼此之間隔著一道正在緩慢擴大的縫隙，被放在一起審視時，正在承受越來越大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