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的初三,銀幕圖騰總部頂層的會議室里,氣氛和一周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燈光還是那些燈光,長桌還是那張長桌,但桌上的東西變了。
沒有香檳,沒有酒杯,只有攤開的文件、亮著的電腦屏幕,和幾個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杯。
伊桑·詹姆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份列印好的數據報告。
初二《流浪地球》單日票房突破十億,而他旗下那部《星際遠征》在華夏市場的單日票房已經跌到了四千萬以下,兩者的落差像一道正在被持續加寬的峽谷。
他掃了一眼那組數據,把報告推到一旁,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視頻畫面里的幾張臉。
托馬斯·萊特的表情比兩天前更緊繃了,維克多·霍爾特的目光低垂,像是在琢磨什麼還沒成形的話,達米安·索倫托的眉頭一直沒鬆開過,而阿蘭·德紹看著屏幕,雙眼下方的陰影在燈光下顯得比之前更深。
伊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初三的數據還沒出。但我已經看到趨勢了。我們之前的那套打法,需要調整。」
托馬斯·萊特說:
「怎麼調整?我們已經在華夏市場砸了比預期多三成的宣發預算,還是不夠。」
維克多·霍爾特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臨界點的低啞:
「我們的電影質量沒問題,宣發也沒問題。問題在於觀眾選擇的方向變了。他們不是在對比哪部電影更好看,他們是直接選擇了那部電影。我們不在他們的選項里。」
達米安·索倫托說:
「那就讓他們重新把我們放進選項里。加大線下投放,把預告片鋪到所有影院的候場區。我不管預算,我要的是覆蓋率。」
阿蘭·德紹:
「覆蓋面不是問題。問題是覆蓋之後,觀眾還是沒有選擇我們。」
「初三的預售數據我看過了,我們的排片漲了,但上座率在跌。增加的排片只換來了更空的位置。」
會議室里靜了下來。伊桑說:「那你們有更好的方案嗎?」
沉默了一會兒。
維克多最先開口:
「我這邊可以追加一筆臨時的線上投放費用,專門針對那些還沒決定看什麼的觀眾。」
托馬斯說:「我這邊可以協調幾場主創直播連線,蹭一下春節檔的熱度。」
達米安說:
「我這邊不追加預算了,但我可以把原定在情人節檔期放出的預告片提前到初三晚上,搶一波關注度。」
阿蘭·德紹停頓了一下:
「我這邊可以調整排片策略,把部分原本給自家的場次讓給前三天的熱門影片,然後再從下一輪排片裡拿回來。」
伊桑聽完那些提議,沒有立刻回應。
又沉默了幾秒,他點了點頭:
「那就都做。初三晚上看效果。」
初三晚間,華夏幾個主要城市的影院大廳里,出現了一批新的海報和立牌。
五部好萊塢大片的主視覺圖出現在候場區的各個角落,有些影院甚至在大屏幕上循環播放著新的預告片,像是要給路過的人留下越來越深的印象。
魏徵幾乎是撞開門的。
他手裡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進門的時候甚至沒來得及把門完全推開,側身擠進來的動作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促,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跑過來。
他甚至忘了先敲門。
「沈總!好萊塢那邊動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至少兩個調,尾音都帶上了明顯的破音。
他把手機往沈君桌上一放,屏幕還亮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推送和截圖堆疊在一起:
「銀幕圖騰追加了宣發預算,預告片已經鋪到所有主流平台了,連線直播也安排上了,今天晚上就有一場。金獅那邊的線下物料也換了,新海報直接貼到售票窗口旁邊了。還有北極光——」
他頓了一下,呼吸還沒喘勻:
「他們在社交媒體上搞了一個話題,說什麼『春節檔的選擇不止一個』,那話的意思就差沒直接說『你們別只看那一部』了。這是要跟我們正面搶人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越來越快,氣息也越來越急,像一個人站在堤壩上看到水位正在往上涌,迫切地想要讓身後的人看到那道正在逼近的水線。
他身後門口已經站了好幾個同事,劉陽探著半個身子進來,小王也從走廊那頭湊了過來,幾個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那份正在聚攏的沉默,但他們的目光都在等著從另一個方向找到確認。
沈君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右手握著那杯茶,茶已經半涼了,但他沒有放下來,像是在等魏徵把那口氣徹底喘勻。
等魏徵說完之後,他才把茶杯擱回桌面上,動作不緊不慢,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像一塊碎片被重新嵌入它原本的位置。
「他們做了多少?」沈君問。
魏徵說:
「那幾家公司一起上的,宣發陣容比首映之前還強,我算了一下,至少是翻了一倍以上的投放力度,專門盯著春節檔的熱度來的。」
「而且他們的時間點卡得很準,初三晚上到初四下午,正好是觀眾看完第一波電影之後、考慮要不要二刷的窗口期。」
沈君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像是把那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重新開口:
「那你覺得他們能搶走多少?」
沈君的話不急不慢,好像是一點都沒有過多的擔心,反而有一點考教的意思。
魏徵愣了一下,認真分析了一下:
「搶多少不好說,但這個陣仗要是換在平時,肯定能拉走一批人。」
魏徵說的是正常情況下,好萊塢電影只要捨得砸錢,可定比國產電影容易搶觀眾,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沈君說:「那現在呢?」
魏徵又愣了一瞬:
「現在……」
他沒有立刻說下去,像是在腦子裡重新排列了一遍已經看過好幾遍的數據,但那些數據的排列順序並沒有因為他的重複而改變。
「現在,可能搶不動了。」
所以沈君笑了笑,說道:
「所以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