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光之終結
教團觀測界面上，早就只剩單純的白色，即便是遍布母世界各維度的傳感器，也早就失去追蹤交戰雙方的能力。
主教團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通過他們剩下的權限，阻止道格拉斯調用母世界本身的力量。
但由於雙方間的激烈交戰，即便是躲在帷幕之後的教團高層，也不禁出現時序混亂的表現。
他們對時間的感知越發模糊，哪怕只是一個恍惚，都可能感覺過去了成千上萬年之久。
「冕下，」瓦倫丁有些疲憊地說道，「我們在帷幕之後究竟待多久了？總覺得已經過去很久了......
「瓦倫丁，我知道你們很急，但決定終局的權力不在我們手中。」
提圖斯倒是老神在在，像是一點也不擔心戰局。
「場外有我們在牽制，場內又有四名不朽者，無論怎麼樣，優勢在我。」
表面上是這樣沒錯，但他有些發紫的臉色終究出賣了他。
他看向屏幕，依舊一片純白，看不出維度狹縫間的戰況。
只有那一串串仍在跳動的數據，表明交戰仍在繼續。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一名技術人員終於扛不住了，口吐白沫，癱倒在操縱台上。
連續無休的監視，加上時間感官的錯亂，已經讓他像很多人一樣，累倒在工作崗位。
瓦倫丁第一時間上前，將他從座位上拖了下去，安置在一旁，讓醫務人員好生照看。
他的旁邊，躺著多個和他一樣症狀的人。
「這是第幾個了？」提圖斯沉聲問道。
「第......五十三個。」瓦倫丁回答，臉上陰鬱之色久久不散。
「那幾位的交戰，把整個母世界的時間攪得一團糟。」
教皇嘆了口氣，目光在屏幕上的數據處停留一瞬。
「那位斯提克斯，血海之主，他的武器似乎有熔斷時間線的力量，對道格拉斯展開了跨時間的追殺，而他的幫手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提圖斯幾乎能想像到，等這場戰爭落幕，母世界會是一幅怎樣的慘狀。
除了承諾給血海之主的部分佣金，災後重建也要花一大筆錢，更別提他們可能還要給另外三位不朽者，支付另外一筆錢.....
哪怕這點不在他們和血海之主的約定中。
「教皇冕下，您似乎並不擔心會出意外？」瓦倫丁說道。
「孩子，是你們對祂太畏懼了，道格拉斯沒你想的那麼強。」
提圖斯蒼老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給他指定的接班人分享長者的經驗。
「道格拉斯要是真有那麼強，就不會被我們抓住機會收容了。」
「況且，四個高位不朽，就算是未被收容的全盛道格拉斯，也難以抵擋他們的鋒芒。
「」
「瓦倫丁，」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的接班人身上，面容和藹，「你和我們不同，你是教團這麼多年來，最接近我們始祖的一個。」
「你註定要接替我的位置，成為教團的下一任教皇，誰都可以對我們的仇敵心存敬畏，唯獨你不能。」
瓦倫丁沉默良久，眼中的敬畏被堅定所取代。
「我明白了，但為什麼是我？」猶豫片刻，他問道，「科克思主教、雷亞主教的資歷都比我老，經驗也比我豐富，但為什麼您會選我當第一主教？」
他終究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困惑，向教皇提出了疑問。
見他表情認真，提圖斯思慮片刻，說道：「既然你想知道，那也不瞞著你了，畢竟......你總歸是要知道的，跟我來吧。」
他示意瓦倫丁跟上他的腳步，二人移動到一間密室。
踏進密室，瓦倫丁猛然察覺這是一處口袋維度，而且還是套娃在口袋維度里的維度。
要實現這樣的套娃難度不小，那教皇又為何要大費周章弄個這個？
他張了張嘴，想問出這個問題，可見提圖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只好壓下心中困惑，跟著他繼續向前。
又走了沒多遠，一抹綠色出現在前方，瓦倫丁眯起眼睛，走近了些打量那抹綠色。
「那是......克隆艙？」
沒錯，呈現在二人面前的，正是一排排克隆艙。
透過透明的克隆艙門，可以看見灌滿內部的綠色營養液，以及營養液中浮沉的那一道道身影。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但繼續向前走吧，你會在前面得到一切的答案。」
提圖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落後一段距離，觀察周圍克隆艙的同時，連忙跟上教皇。
與此同時，他發現周圍克隆艙里的身影，存在某種規律。
越靠近內部，那些身影的體型、面容越接近人類，幾乎可以反映他們進化的過程。
「你應該看出來了吧，」提圖斯邊走邊說，「這些樣本，其實代表了這麼多年來，教團在基因方面取得的進步。」
「教團從成立之初，歷任教皇都在大力推進基因學發展，只求用我們的智慧，打破設下的枷鎖和詛咒。」
「我們取得了不少成就，事實上，我們也相當接近成功。」
走到盡頭，他停下腳步，在一個克隆艙前停了下來，貼近艙壁觀察其中的身影。
和他一樣，這個身影皮膚呈灰色、體毛稀疏，儘管面容模糊不清，但總體輪廓卻和人類差不多。
比起前邊的一些亞人，這個已經很像人類了。
「這是......您的複製人？」瓦倫丁不可思議道。
「實際上，」提圖斯搖了搖頭，「這應該算是我的基因種子衍生物。」
他抬起手，張開五指，貼在冰冷的艙壁上，像是要撫摸其中那道人影的面龐。
「自教團成立以來，就有了個只有教皇知道的不成文規矩，」他看向瓦倫丁，平淡道：「教皇作為精神圖騰，必須由基因最純淨的人來擔任。」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瓦倫丁搖頭，「您不說，我甚至不知道還有這條規矩。」
「呵呵，倒是我疏忽了。」
提圖斯笑著搖了搖頭，「教皇對教團而言，有著巨大影響力，這種影響力體現在方方面面，甚至能作用於我們人民的基因上。」
「你知道的，祂不僅對我們的先祖進行了基因改造，還對他們下了詛咒，即便我們的基因技術相當先進，也無法逆轉我們人民的基因，讓他們變回人類。」
「我們循序漸進，一代接一代改善人民的基因，同時也另闢蹊徑，用別的手段影響他們......教皇這一位置，就是其中之一。」
在老教皇的講述下，下一任教皇撥雲見日，他終於明白了那條不成文規矩的深意。
每一任教皇都會與教團深度綁定，他們的言行、念頭乃至外貌和基因，都會深刻影響教團的每一個人。
人民的思潮會與他們趨於一致，人民的行動會維護他們的權威，人民的外貌和基因也會一點點接近他們。
「這也是為什麼，信眾之中，接近人類的亞人比例不斷上升，甚至出現像你這樣，幾乎與我們始祖相差無幾的個體。」
注視著瓦倫丁的臉，教皇露出欣慰的笑容。
毫不客氣的說，瓦倫丁，正是歷代教皇、無數信徒努力的結晶。
提圖斯也毫不懷疑，瓦倫丁能推動他們未竟的事業更進一步。
「日後你上位了，也要在這裡留一顆基因種子，若是教團發生什麼意外.
「」
他沒繼續說下去，但他的後繼者聽懂了他的意思。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瓦倫丁有種欽定的感覺，不過他對此倒沒多反感，這是與權力相伴而生的責任，是他該應下的東西。
他左右看了看，注意到提圖斯的克隆艙旁邊，佇立著一個空克隆艙。
「這是為你準備的，」提圖斯說道，「現在暫時用不上，既然已經給你了解過這裡了，就先回去吧。」
二人離開了這個口袋維度，走到外界最開始的那個口袋維度中。
剛一回來，他們就見周圍屏幕上的畫面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原來那樣純白一片，而是在不斷切換。
畫面連續跳躍，上面不時閃過大片噪點和各色光輝。
「教皇冕下，主教閣下，信號恢復了！」
「我看到了，」提圖斯說道，雙眼始終盯著屏幕，「母世界戰況如何？」
說話間，屏幕上又閃過一道猩紅光輝，紅色螺旋光柱幾乎突破畫面，看上去就像要從屏幕中穿出，嚇壞了一眾監視人員。
「哪怕隔著屏幕都這麼可怕。」
被詢問的人喃喃道，在瓦倫丁的催促下猛地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說道：「如您所見，教皇冕下，如今是斯提克斯閣下他們一方占優。」
瞥了眼屏幕上閃過的紅色螺旋，他眼中閃過一絲後怕，接著說道：「那卑鄙的竊尊名者已是風中殘燭，諒必他將付出應付的代價。」
竊尊名者，是教皇及主教團提出的，對道格拉斯的蔑稱。
其目的，自然是把道格拉斯和他們的信仰區分開來。
他們為了不讓信眾對信仰起疑，從而破壞教團穩定，只能把道格拉斯污衊為竊尊名者。
否則，一旦讓民眾得知，道格拉斯就是神聖之光，只怕不僅民眾會不滿，艦隊也會掀起叛亂。
「冕下，我們成功回收母世界百分之九十的權限，竊尊名者已無路可退。」
「做得好。」提圖斯稱讚一句，目光始終放在屏幕畫面上。
他看見了四道亘古不朽的身影，他們占據四個不同方位，如牢籠般，將中間一束光給困住。
「這是最後一個了。」紅色的身影腳踏累累屍骨，聲音如刀劍交擊。
他的左手邊，一團藍色帶電雲霧中傳來陰險笑聲，其中還混雜著幾聲咕咕的鳥叫。
「事到如今，還不放棄嗎？咕咕，那就別怪我們痛下殺手了。」
「投降，或可苟且偷生。」綠色瘴氣中，臃腫身影若隱若現。
粉色面紗之後，窈窕倩影搔首弄姿，聲音魅惑：「假以時日，未必不能重回尊位。」
四神你一言我一語，僅憑氣勢就將道格拉斯震懾住。
袖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而敵方四神的力量卻好似無窮無盡，氣機交織打造嚴密巨網，將困在巨網中央。
祂已無路可退，幾乎所有的他都被敵人剿滅，只剩這最後一縷即將消逝的光芒。
「放我離開，我給你們魔神本質。」道格拉斯以極高頻率閃爍，試圖和四神談談條件。
「你真投降啊？」
篡變天眨了眨眼，包裹著袍的雲霧染上絢麗色彩。
滯腐天和極樂天沒發話，只是看向那道血霧瀰漫的身影。
祂們也沒想到這傢伙居然真打算投降，先前袖們說的只是場面話。
只是逗逗袖的呀，真要決定接不接受投降，還得看此行的領隊。
「投降？」莫狄勾勒出一絲冰冷的弧度，「現在才說，不覺得太遲了嗎？」
「我一開始就勸過你，也給過你機會，但你沒接受我的好意，現在才想起來，太遲了。」
在念頭傳達之前，螺旋光柱先一步而至，完全吞沒了那縷殘光。
生死關頭，道格拉斯一改那副懦弱的模樣，吼道：「既然如此，那份魔神本質你也別想要了！」
殘光崩潰間，猛地解放體內的魔神本質。
「你們永遠也別想得到它。」
說出最後一個怨毒的詛咒，啟示之光的最後一點殘餘也煙消雲散。
原屬於的權柄散落各處，三神一哄而上將其瓜分。
那副樣子，像極了食屍鬼。
「都別搶食了，」莫狄眉頭一皺，「趕緊找找魔神本質的下落。」
「整個母世界都被封閉，祂不可能把本質扔出去。」
聞言，三神表情一肅，還是把本質放在第一位。
「怎麼樣，找到了嗎？」
莫狄拍了拍篡變天，詢問道。
後者歪了歪頭，「可能有個壞消息，你想聽聽嗎？」
見莫狄點頭，他怪笑道：「那個傢伙，可能把本質融入了這個文明，如果想將其取出，說不定我們得用些極端手段......
」」
祂的笑容愈發和善，但隱藏其中的卻是濃厚的惡意。
很好，這下總算有正當理由對他們出手了。
莫狄眯起眼睛，剛想說些什麼，正好收到教皇的傳訊。
「想和我說件事？可以，希望你們的答覆能讓我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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