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啟智
未完全進化的人類麼？
莫狄又往旁邊斜睨了一眼，目光落在一個酷似猿人的行人身上。
脊背佝僂，雙臂及膝，顎骨前凸，體毛濃密，可以說，他和猿人只有一個不同，那就是眼中藏有睿智。
他又看向自己所處的純白之城，很難想像，進化不完全之物能創造出如此繁盛的文明0
「我有注意到。」他說，「但所有公民都是，未免太巧了。」
而根據他先前收穫的一系列情報，這群人類亞種在上天后沒多久，就遇到了彼此。
換言之，他們的起源世界很近，哪怕憑藉剛上天時的技術，也足以支撐他們找到彼此0
多個生活著人類亞種的星球相隔如此近，這會是巧合嗎？
「您果然注意到了啊。」瓦倫丁笑了笑，斟酌了一下詞句，說道：「對，很巧，某些考古學家對此進行過研究，並提出了一個理論。」
「什麼理論？」
「許久以前，我們可能有過另一個繁盛偉大的文明，只不過後來因為意外衰落了，諸多殖民世界斷了聯繫，其中的人類也因意外而逐漸退化。」
「退化？」莫狄感興趣道，「如果這理論是對的，那你們究竟失聯了多長時間？」
瓦倫丁搖了搖頭，隨口說道：「這在學界一直存在爭論，有的學者稱起碼失聯了上百萬年，也有學者根據考古到的證據指出，失聯時間最多也就數千年。」
「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實在太短了。」莫狄道。
「對，所以不少人更推崇前一種說法。」瓦倫丁接著說道，「但不知為何，我們找到的證據更支持後一種說法。」
挑了挑眉，莫狄臉上浮現出一抹感興趣的神色。
如果存在實質性證據，證明後一種說法才是對的，那就很有意思了。
是什麼原因導致橫跨數個世界的人類，在短短數千年內集體發生退化？
往更深一層想，道格拉斯又為什麼要給亞人開智？他會不會與曾經那個文明，或者集體退化事件有關？
莫狄在這件事上多留了個心眼。
見他一副感興趣的模樣，瓦倫丁笑了笑，主動提議要帶他參觀相關博物館。
對於這種邀請，莫狄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途中，他一邊應付瓦倫丁，一邊思索著自己的事。
先前喊的那三個傢伙，應該已經在星系邊緣就位了，之前聯繫血神教準備賠償物資時，也趁機給祂們放出了些風聲，他們應該不會太過衝動行事。
還有道格拉斯......這傢伙的話連一半都不能信，畢竟與我的利益捆綁還不夠深，更何況祂估計還藏了不少東西..
此外，還有一個疑點，他目前還沒搞清楚。
道格拉斯說的話，未必是真的，教團對道格拉斯動手的真正理由，也可能和說的有所出入。
甚至於他答應的承諾，也不一定會兌現。
目前掌握信息太少，得多了解一些再做定奪。
在莫狄思考的間隙，瓦倫丁已經帶著他來到某座博物館。
和他的想像有所出入，這座博物館處於一個較偏僻的維度，人流量並不大，顯得很是冷清。
瓦倫丁與他並肩而行，為他介紹旁邊的館藏品，都是些在他們的起源星球出土的文物。
他則不時點頭，表明自己有在聽，自光掠過這些館藏，把它們蘊含的信息分門別類整理好。
「這裡有點冷清，平時也像今天這樣，很少人來嗎？」莫狄突然問道。
聞言，瓦倫丁愣了愣，沒想到他會問這種問題。
「的確如此，畢竟這博物館位置偏僻，很少人會經過這個維度，更何況，這裡擺的都是些啟蒙年代前的老古董，會對它們感興趣的人本來就少。」
「除了那些學者，基本沒人會在意它們，人們更注重啟蒙年代的遺產。
說完，他補充了一句：「啟蒙年代是神聖之光降臨，並為我們開智的那段時期。」
「原來如此，」莫狄露出一絲笑意，「看得出來，貴教的信眾很是虔誠。」
「哈哈，實際上，很多人只是沒意識到啟蒙年代之前，我們還有一個黑暗年代。」
瓦倫丁聳聳肩，臉上掛起笑容。
「直到前段時間，他們都以為啟蒙年代就是一切的起點。」
前段時間？
莫狄凝視著他的眼睛，從中捕獲到些許飽含深意的神采。
他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還請隨我來吧，閣下，接下來，您將見到這座博物館最珍貴的館藏。」
他在前方引路，莫狄跟在他後面，愈發確定他這一趟不止是當個嚮導，還有別的目的0
二人穿過一條極長的迴廊，一道道檢測程序悄然無聲運作，各種檢測手段落在他們身上，而後迅速消退。
這些手段極其隱蔽，如果不是莫狄這樣感知敏銳的人，根本難以發覺它們的存在。
「還請見諒，我們要前往的地方，是教團的機密所在，」瓦倫丁的聲音中帶著歉意，「為安全和保密，我們不得不設置大量檢測機制。」
「可以理解。」莫狄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間與其中一個檢測裝置對上，疑惑道：「你們這裡的檢測裝置，似乎大部分都針對光之途徑，據我所知，光之途徑早已衰弱，為何要如此設置呢？」
「畢竟家賊難防嘛，我們信仰的就是神聖之光，教團內超凡者也大多走光之途徑，為了預防一些叛教者，只能這樣了。」
瓦倫丁說完，在一扇厚重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與前面莫狄見過的傳送氣泡不同，這個門形態的傳送裝置更為嚴實，內部結構也更為複雜。
位於門另一端的落點也不固定，無時無刻不在變化，必須掌握正確的方式，才能確保門後的地點是自己的目標。
用莫狄的話來評價這東西，就是....
「你確定這是一個傳送裝置，而不是一個處刑陷阱？」
「當然，我們只是為了保障安全，給它添加了一些額外功能而已。」
瓦倫丁笑著在門上輕按幾下，片刻後，大門向內而開，露出門後緩緩旋轉的漩渦。
「我們一般稱它為銘記之門」，還請您做好心理準備，接下來的傳送過程，可能不是很平穩。」
說罷，他先一步踏入門後的漩渦，莫狄緊隨其後。
呼嘯之聲在耳邊掠過，錯亂的空間令感官也顛倒。
瓦倫丁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去適應這一過程。
「每次穿過這東西，都是一種折磨，還好不用太久......啊，到了。」
他睜開眼，一片荒蕪的景色映入眼帘。
旁邊，站著面色如常的莫狄。
「的確不是很平穩，你們這傳送技術該升級一下了，話說回來，你們應該有更先進、
更平穩的技術吧？」
目光從死寂的荒原上掃過，莫狄繼續說出他的猜測：「還是說，你們這傳送，並不只是涉及到空間層面，還涉及到時間層面？」
視線銳利如劍，直刺瓦倫丁雙眼，令他下意識渾身一顫。
「您的感知還真是敏銳，」他苦笑道，「竟然這麼快就發現了。」
既然真相都被莫狄揭穿，他索性也不隱藏了，大方承認道：「沒錯，這是一段被我們截下的時間片段，是一段位於過去的時間。」
「過去的時間？」莫狄看了看周圍稀疏的草木，猜測道：「這應該是你們的起源星球吧？」
「對，又或者說，這是其中之一。
「7
說到這個，瓦倫丁眼底浮現些許哀傷，他幾乎沒有掩飾自己的這縷神色。
莫狄注意到他這表情變化，但沒有挑明，而是把注意放回這個維度本身。
「你把我帶到這裡，到底想要給我看什麼？」
「一段歷史，一個真相，還請稍候片刻，祂應該很快就要來了。」
說著，瓦倫丁抬頭看天，雖然蒼青色的天上空無一物，但他卻仿佛能看穿大氣層，目光始終凝視著天空中某個位置。
不知道他在看什麼，莫狄跟著一起看的同時，也放出靈識，趁機掃描起了周圍的荒原。
如他所料，整個荒原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各種野獸以及他熟悉的猿類。
後者總是成群結隊，共同狩獵前者，期間不乏傷亡，但一般都是它們獲得最後勝利。
「已經學會使用工具了嗎？」莫狄嘀咕道。
「沒錯，但這點微不足道的成就，在面前，估計完全不值一提就是了。」瓦倫丁附和了一句。
不知為何，莫狄似乎能從他的話中，聽出諷刺的意味。
他說這話時，真的帶有敬意嗎？
沒等他細究這個問題，又聽見瓦倫丁說道：「祂來了。」
抬頭，放眼望去，蒼青色天空突然黑了下來，像是天穹被某物完全遮蔽，連恆星的輪廓也無法看見。
「日食？不，不是，是天空被一個東西遮住了，那個東西是....
」
莫狄即將念出那東西的名稱，黑暗中，突兀亮起一連串爆閃，把他的注意力吸引過去0
那一連串爆閃由外而內，將那遮天蔽日之物炸了個對穿，可不到片刻工夫，莫狄二人甚至沒看見黑暗後的景色，那模糊的黑暗便再一次湧上去。
才炸出的空洞就這樣被填上，先前一切都好像成了無用功。
「主體是某種雷射武器吧？裡面好像還混雜著某種爆炸武器。」莫狄分析道。
他已經弄懂現在的情況了，答案只有一個，即邪惡的地外侵略者對抗太空防禦設施。
「對，這是啟示的第一天，神聖之光於虛空降臨，舊時代的自律防禦設施與祂交火，最後被祂摧毀。」
瓦倫丁雙眼一眨不眨，凝視著不斷亮起火光的天空，在哀悼、在銘記。
唯獨沒有朝聖般的狂熱信仰。
「照你這麼說，你們那個理論應該早被證實了才對，」莫狄卻關注到另外一點，「為什麼說它還只是理論呢？」
「您應該能理解，有些事，是不能讓民眾知道的，否則只會釀成不必要的損失。」他淡然回應。
比如得知真相後，產生懷疑思潮並掀起動亂，又比如打亂教團高層的某些規劃。
一個以信眾為基礎的國家，一旦信仰出現漏洞，就很容易產生混亂。
「那座自律防禦設施抵擋不住的入侵。」莫狄試探道。
隨後他就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這是自然，一台早就該報廢的老古董，根本不可能是神聖之光的對手。」瓦倫丁像是沒聽懂他的暗示，毫無敬意地說道。
「現在，戰爭該結束了，請您見證接下來這一幕。」
「嗯，我看著呢。」
莫狄隱約察覺到，瓦倫丁到底想讓自己看什麼，索性和他一起，繼續看下去。
天上一朵朵煙花接連炸開，間隔卻越來越長，無聲宣告自律防禦設施的消亡。
不清楚它為何將神聖之光識別為敵對目標，也不清楚它為何堅守於此，但莫狄能感受到，這一過程中瓦倫丁外泄的悲傷。
伴隨著最後一團火光隱沒，天上的動靜終於完全消退，黑幕重新遮蔽天穹，二人都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抱歉，讓您見笑了。」瓦倫丁收斂了悲傷，面容肅穆，「接下來，就是祂賜下啟智之光的時候了。」
莫狄沒有回應，只是看著天穹之上的黑幕，一言不發。
純粹而厚重的黑暗中，忽而閃過一束極細的光，猶如天光破雲，將黑暗對半劃開。
這一幕在不知情的人看來，就好似救主臨世，光這一下，在愚昧的年代就能收割不知多少信眾。
可惜，他面對的是一群未開智的猿人。
它們在黑暗初降臨時，就躲進了洞穴里，要麼瑟瑟發抖地抱成一團，要麼抱著膝蓋躲在角落，看著外面它們理解不了的一幕，眼裡滿是驚懼。
現在，它們還沒有關於「神」的概念，甚至沒有共同想像的支撐，這一幕對它們而言還是太早了。
但這正合天上那存在的想法，祂需要的不是一群已經有智慧的生靈，而是一群沒進化出智慧的猴子。
於是，他降下的啟智之光分散成無數份，散落到荒原各處，親自擢升那些無智猿人。
啟智的整個過程都被莫狄看在眼裡，他也因此看出些許端倪。
「我大概明白了。」他喃喃道，看向旁邊的瓦倫丁。
他知道這位第一主教，想讓他看的究竟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