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孤獨一擲×帝國誕生
虹料亭的晚宴結束後。
三條笠駕駛著那輛老舊破敗的轎車,緩緩駛回位於千代田區三番町的三條家宅邸。
夜色已深,街道上空無一人。
路燈光昏黃而朦朧,透過車窗灑在他緊鎖的眉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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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光影在他的臉上跳躍變幻,如同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車子的發動機發出有氣無力的轟鳴聲,偶爾還會抖動幾下,仿佛隨時都會熄火。
這輛車已經開了十五年,早就該報廢了,但三條家拿不出換車的錢。
東京的夜晚,在六月的悶熱中顯得格外沉滯。
街道兩旁的店鋪早已關門,只有幾家居酒屋還亮著燈,傳出隱約的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
那些笑聲,是屬於普通人的,那些不用為家族存亡操心,不用為明天的生計發愁的普通人。
三條笠握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石川隆一今晚說的每一句話。
那些話語宛然刻在腦海里一般,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揮之不去。
「我可以給您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簽署協議,三條家有權優先回購入股時的不動產。」
「每月補助二十萬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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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您,我還會邀請山名家、小松家、鷹司家、西鄉家一起入股。」
這些話,像是有魔力一般,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反覆迴蕩。
它們像一隻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著三條笠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二十萬日元的月補助。
優先回購權。
還有那些同樣被邀請的舊華族家族..
每一條,都精準的擊中了他最柔軟的神經。
那些神經,連著三條家幾百年的榮光,連著他對先祖先烈的愧疚,連著他對未來的恐懼和期盼。
三條笠將車停在宅邸門口,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他靠在駕駛座上,閉上眼睛,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好似要把心中所有的煩悶都吐出來,可吐完之後,胸口的重壓依然存在。
石川隆一的那個方案,太誘人了。
以目前日本的經濟形勢,地產業的黃金期即將到來。
這一點,三條笠比任何人都清楚。
東京的人口每年以數十萬的速度增長,從1950年到1960年,十年間增加了三百多萬人。
這些人從全國各地湧入東京,尋找工作,尋找機會,尋找住所。
住房需求爆炸式上升,地價只會漲,不會跌。
這是最簡單的經濟學原理,任何一個讀過書的人都明白。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進入地產業,三條家不僅能獲得豐厚的經濟回報,更重要的是能重新獲得影響力。
這是三條笠最在意的事。
作為霞會館的理事,他每年參加無數次聚會,無數次眼睜睜的看著德川家、前田家、
島津家、毛利家那些人,利用舊有的人脈和關係網,吃得盆滿缽滿。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能在政界、財界引起波瀾。
他們的一句話,就能讓某個項目順利通過,讓某個人飛黃騰達。
他們談笑風生,他們舉杯暢飲,他們交換著利益,他們編織著網絡。
而他三條笠,只能坐在角落裡,陪笑,附和,做一個可有可無的邊緣人。
偶爾有人過來打招呼,也只是出於禮貌,敷衍幾句就匆匆離開。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那些曾經和三條家平起平坐的人,在觥籌交錯間編織著屬於他們的未來。
憑什麼?
三條家的祖先,也曾是明治維新的元勛,也曾坐在權力的巔峰。
三條實美,當年可是太政大臣,是明治天皇最信任的重臣之一。
參與起草了《五條御誓文》,推動了大政奉還,制定了明治政府的各項制度。
三條家的榮光,比他們任何一家都不遜色。
可現在呢?
現在,他三條笠,連參加一場像樣的宴會,都要精打細算,生怕多花一分錢。
出門要計算油錢,送禮要斟酌價格,連身上的西裝都是三年前做的,袖口已經磨得發亮。
這份屈辱,三條笠受了十幾年。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可石川隆一出現了。
那個年輕人,給了自己一個機會。
一個翻身的機會。
一個讓三條家重新站起來的可能。
但是..
三條笠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那座熟悉的宅邸。
那是三條家最後的資產了。
宅邸占地不小,但大部分區域已經常年無人居住,只有幾間主屋還保持著基本的維護。
圍牆有些地方已經斑駁脫落,屋頂的瓦片也破損了不少,可實在拿不出錢來修繕。
雖然破舊,雖然維護費用高昂,但畢竟是三條家的象徵,是最後的臉面。
如果把這些不動產都投進去,萬一公司破產,萬一石川隆一失敗,萬一...
萬一什麼都完了呢?
那他三條笠,就是三條家的罪人。死後無顏去見列祖列宗,活著也會被後人唾罵。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下車。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心中的煩悶。
六月的夜風,本該是溫熱的,但三條笠卻覺得後背發冷,宛若有什麼東西在窺視著他。
他走進宅邸,穿過昏暗的走廊,來到自己的房間。
走廊里沒有燈,只能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那些月光透過斑駁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有若他此刻扭曲的心情。
坐下,又站起。
躺下,又坐起。
三條笠輾轉反側,徹夜難眠。
一直到凌晨兩點,他依然沒有合眼。
腦海中兩個聲音在激烈交戰。
一個聲音說,搏一把!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三條家就永遠沒落了!
石川隆一是什麼人?他是能和佐藤榮、田中角的人!
他是能調動美軍的人!
他是能讓德川家、島津家都欠他人情的人!
這樣的人,值得賭一把!
另一個聲音說,不能搏!萬一失敗,三條家就徹底完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三條家幾百年的基業,就要在你手裡毀於一旦?你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兩個聲音,有如兩股力量,在三條笠的腦海中撕扯。
他猛地坐起身,雙手抱住頭,發出壓抑的低吼。
那吼聲,被悶在喉嚨里,近乎困獸的悲鳴。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突然,三條笠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三條正澤。
那個為三條家操勞了一輩子的老管家,那個看著他長大的旁支叔父,那個在三條家最艱難的時刻依然堅守的老人。
他七十三歲了,頭髮全白,背脊佝僂,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如炬。
也許,他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三條笠披上外衣,起身走出房間。
三條家的宅邸占地不小,大部分區域已經常年無人居住,只有幾間主屋還保持著基本的維護。
走廊里沒有燈,只能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看清腳下的路。
三條笠穿過長長的走廊,腳步在空曠的宅邸中迴響,發出空洞的足音。
那些腳步聲,像是這個家族最後的呼吸,微弱而孤獨。
走廊兩側的障子門大多緊閉著,裡面空無一人,只有灰塵和蜘蛛網陪伴著那些曾經的繁華。
他來到後院一間獨立的和室前。
這是三條正澤的房間。
房間不大,收拾得很整潔。
門口擺著一雙木屐,已經磨損得很厲害,卻擦得乾乾淨淨。
窗台上放著一盆蘭花,是這個老人唯一的奢侈。
老人今年已經七十三歲了,睡眠很淺,一點動靜就會驚醒。
三條笠站在門外,抬起手,想要敲門,卻又停住了。
這麼晚了,打擾老人家,合適嗎?
他猶豫著,手抬起,放下,又抬起,又放下。
夜風輕輕吹過,廊下的風鈴發出細微的響聲。
那風鈴是三條正澤年輕時買的,幾十年了,聲音依然清脆。
就在這時,房間裡傳來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
「外面是誰?」
那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三條笠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恭敬的道:」正澤叔叔,是我。笠。」
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老人披衣起身的動靜。
那聲音很慢,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緩。
「原來是家主。快請進。」
三條笠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他等著,直到房間裡的聲音停止,才輕輕拉開障子門。
門開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飄了出來。
那是三條正澤常年禮佛留下的氣息。
房間裡點著一盞昏暗的燈。
那燈是煤油燈,不是電燈。
三條正澤捨不得用電,說那是浪費。
燈光昏黃而溫暖,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中。
三條正澤已經穿好了便裝和服,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準備起身行禮。
他的動作很慢,很費力,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對家主的尊重。
三條正澤七十三歲,頭髮雪白,面容清瘦,唯有一雙眼睛明亮有神。
那是常年操勞、卻從未放棄希望的眼睛。
那雙眼睛,見證了三條家的輝煌,也見證了三條家的沒落,但它們從未失去光芒。
三條笠連忙上前扶住。
「正澤叔叔,您別起來。這麼晚了,就別多禮了。快坐下。」
三條正澤順勢坐回榻榻米上,目光落在三條笠臉上。
他看著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看著對方緊鎖的眉頭,眼中那揮之不去的焦慮,以及額頭上隱隱的汗珠,心中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家主,」三條正澤的聲音沉穩而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這麼晚來找我,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吧。」
三條笠在他對面跪坐下來,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將今晚在虹料亭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石川隆一的邀請。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優先回購權。
二十萬日元的月補助。
還有那些同樣被邀請的舊華族家族,山名家、小松家、鷹司家、西鄉家...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三條笠的聲音時而激動,時而低沉,時而顫抖,時而堅定。
說到那些誘人的條件時,他的眼中閃著光。
說到可能的失敗時,他的聲音又變得沉重。
說完,三條笠抬起頭,看著三條正澤,眼中帶著一絲迷茫,一絲求助。
「正澤叔叔,您說......我該怎麼辦?」
三條正澤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中某一點上,久久不語。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的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聲。
煤油燈的燈芯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火苗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三條笠等待著,手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這個老人,比任何人都了解三條家的情況。
他在這裡服務了五十多年,從年輕時就進了三條家,經歷了三條家的輝煌,也見證了三條家的沒落。
他最清楚,三條家現在到了什麼地步。
他也最清楚,這個決定對三條家意味著什麼。
良久,三條正澤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卻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三條笠心上:「家主,您這麼晚來找我,其實......已經有了決定,又何必來問我呢?」
三條笠愣住了。
三條正澤看著三條笠,目光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慈愛,那是長輩對晚輩特有的溫柔。
「您是三條家的家主。這些年,您為這個家族付出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您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您既然來找我,說明您心裡其實已經想清楚了,只是..
需要一個人幫您確認。」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家主,三條家現在的情況,您比我更清楚。」
三條正澤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重。
「說句大不敬的話,一旦您不在了,三條家已經找不出合適的繼承人了。」
三條笠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刺進他心底最深處。
三條笠知道三條正澤說的是真的。
三條家的年輕一代,有出息的太少了。
有的沉迷享樂,每天只知道吃喝玩樂。
有的不務正業,做什麼都半途而廢。
有的乾脆放棄了舊華族的身份,去做了普通的上班族,改名換姓,再也不提三條家的事。
那些人,連加入霞會館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繼承家業了。
一旦他三條笠不在了,三條家就會像鷹司家、山名家、小松家那樣,徹底淡出霞會館的核心圈,只保留一個固定的名額,成為可有可無的邊緣存在。
再過一代,可能連那個名額都會失去,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這也是,三條笠最恐懼的事。
三條正澤繼續說道:「家主,三條家現在已經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如果不搏一把,只是慢性死亡而已。撐,也撐不了幾年了。」
「那些不動產,看著是資產,儘管每年都在升值。可修繕要錢,維護要錢,交稅也要錢。我們入不敷出,只能賣一點,用一點。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什麼都沒了。」
言罷,他直視三條笠的眼睛。
「您說,是搏一把好,還是等死好?」
三條笠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三條正澤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的,他來找三條正澤,不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是因為他已經決定了要搏一把,卻需要一個人來幫他確認這個決定是對的。
三條笠需要一個理由,說服自己。
而現在,三條正澤給了這個理由。
三條笠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堅定起來。
「正澤叔叔,您同意我用三條家的未來,去博這一次?」
三條正澤看著三條笠,目光中滿是慈愛和不舍。
這個孩子,他從小看著長大。
看著他讀書,看著他成家,看著他接過家主的擔子,看著他為三條家操碎了心。
這些年來,三條笠吃的苦,受的累,三條正澤全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他多想替他分擔一些,可自己只是一個老朽的管家,什麼都做不了。
三條正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給他一點支持,一點鼓勵。
他緩緩開口,眼眶微微泛紅,眼角有淚光閃爍,聲音沙啞而堅定。
「家主,您為三條家付出的,已經夠多了。哪怕......哪怕三條家真的完了,也沒人會怪您。您已經盡力了,比任何人都盡力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三條笠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他猛然站起身,對著三條正澤深深鞠躬,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正澤叔叔,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他的聲音哽咽,卻無比認真。
「我絕不會讓三條家在我手中沒落!我要帶著三條家,重新拿回昔日的榮光!」
三條正澤也立即起身,對著三條笠深深鞠躬。
他的動作很慢,很費力,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決心。
「家主,我會永遠堅定的站在您的身後!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在,就一定幫您守著這個家!」
兩代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交匯。
這一刻,所有的猶豫、恐懼、不安,都煙消雲散。
只剩下一個信念。
搏一把。
三天後,虹料亭。
還是那間名為松風的包廂,還是那張矮桌,那幾盞茶,那若有若無的薰香。
庭院裡的綠意更加濃郁,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在榻榻米上繪出一幅流動的畫卷。
石川隆一盤膝坐在主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和服,氣定神閒的品著茶。
他的姿態從容,神情淡然,就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身後,內藤千野恭敬的跪坐著,如同一尊雕塑。
障子門被拉開。
三條笠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不是半舊的,是嶄新的。
深藍色的雙排扣西裝,白襯衫,深紅色領帶,皮鞋擦得鋥亮。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決絕的堅定,整個人煥然一新,與三天前那個猶豫不決的中年人判若兩人。
三條笠走到石川隆一面前,深深鞠躬。
「石川家主,我願意入股貴公司。」
石川隆一看著三條笠,微微一笑,那笑容,猶如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轉瞬即逝。
「明智的選擇。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三條笠直起身,在對面坐下。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詢問。
「石川家主,我們的公司......叫什麼名字?」
石川隆一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
庭院裡的綠意盎然,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一隻小鳥落在枝頭,歪著頭看了看屋裡,又撲稜稜飛走了。
他緩緩開口,吐出四個字。
「帝國地產。」
三條笠微微一怔,隨即在心中默念了幾遍。
帝國地產。
帝國..
這個前綴,承載著太多的含義。
它讓人想起那個曾經橫掃亞洲的龐大國家。
它也讓人想起帝國大學、帝國飯店、帝國劇場......那些代表著日本最高水準的機構,那些歷經百年風雨依然屹立不倒的名字。
而現在,有了帝國地產。
石川隆一的野心,在這兩個字中暴露無遺。
他要的,不是一家小打小鬧的公司。
他要的,是能影響整個日本地產行業的龐然大物,是能和那些老牌財閥一較高下的存在,是能在東京的每一個角落留下印記的力量。
三條笠的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他越念越喜歡這個名字。
帝國地產。
從今天起,他就是帝國地產的...
忽然,石川隆一的聲音打斷了三條笠的思緒。
他指了指坐在旁邊的內藤千野。
「三條家主,稍後,您直接和內藤君去公司商討成立事宜。所有的條款都按我們上次談的來,不會有任何變動。」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繼續道:「另外,等時機合適,我會讓帝國貿易和帝國地產合併,成立一家集團公司。到時候,我可以承諾,三條家可以擁有整個集團百分之二的股份。」
三條笠的眼睛,猛地睜大。
帝國貿易。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這三天來,他動用一切關係,調查了石川隆一的底細。
而帝國貿易,正是調查的重點。
那是一家潛力巨大的公司。
它繼承了原相田國際貿易的全部業務,擁有穩定的進出口渠道。
它拿到了鈴木摩托車的代理權,在幾個地區獨占銷售權。
更重要的是,它是橫田空軍基地的指定供應商,擁有價值數百萬美元的美軍採購合同。
單單這一項,就超過了日本百分之九十的貿易公司。
據他打聽到的消息,帝國貿易去年的營業額超過數百萬美元,利潤至少有數十萬美元,乃至上百萬美元。
隨著時間,還會快速增長。
即便如此,數十萬美元的利潤,這在這個年代的日本,仍然是天文數字。
如果帝國地產能和帝國貿易合併..
百分之二的股份...
哪怕只是百分之二,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按照帝國貿易目前的盈利水平,每年的分紅至少是十幾萬美元或者更多。
這對於入不敷出的三條家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三條笠深吸一口氣,額頭觸地,鄭重行禮。
「謝謝石川家主!三條家,願意誓死效勞!」
石川隆一伸手扶起三條笠,那雙手溫暖而有力,傳遞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三條家主言重了。我們是互利互惠,今後很多事情,還需要您幫忙。三條家的名聲,您在霞會館的人脈,都是我們最需要的資源。」
接著,他說出了讓三條笠更加震驚的話。
「等帝國地產成立後,由您擔任社長。」
三條笠驟然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著石川隆一。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一時說不出話來。
「什麼?我來擔任社長?」
石川隆一認真的點了點頭,那目光,真誠而堅定。
「沒錯。由您來擔任社長。」
跟著,他解釋道:「華夏有句古話,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選擇與三條家合作,就完全信任您的能力。」
「您是東大法學部畢業的高材生,又在霞會館當了這麼多年理事,見識、人脈、能力,都是一流的。您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看了一眼內藤千野:「內藤君還要操心帝國貿易的事務,分身乏術。只能麻煩三條家主了。帝國貿易這邊業務繁雜,每天都有幾十件事要處理,他實在抽不出身。」
三條笠愣在那裡,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石川隆一這麼做,是為了拉攏自己。
給他股份,給他職位,給他一切能給的,就是要把他牢牢綁在戰車上。
可是,三條笠更清楚,以石川隆一目前的實力,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職業經理人來擔任社長。
那些從大公司退休的高管,那些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手,哪一個不比他三條笠強?
那些人,有經驗,有人脈,有能力,只要給錢,什麼都能做。
他三條笠頂多只能擔任常務,或者理事,甚至只保留分紅權,都是有可能的。
可石川隆一,卻把社長的位置給了自己。
這是多大的信任?
這是多大的誠意?
這是把他三條笠當成了真正的合作夥伴,而不是可有可無的小角色。
他再次深深鞠躬,聲音哽咽。
「謝謝石川家主!我一定不負所望,幫您管理好公司!從今往後,三條家與石川家,榮辱與共!」
石川隆一微笑著,坦然接受了行禮。
等三條笠的情緒平復下來。
石川隆一從內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白紙,遞給對方。
那紙是上等的和紙,摺疊得整整齊齊,雖不大,但拿在手裡,卻有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三條笠接過,展開。
紙上,密密麻麻的寫著三十多個名字。
山名家、小松家、鷹司家、西鄉家、鍋島家、淺野家、池田家、黑田家、蜂須賀家.
每一個,都是舊華族的家族名號。
每一條,都代表著一份沉睡的力量。
那些名字,有的是曾經顯赫一時的公爵家,有的是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侯爵家。
如果重新崛起,往後他們的人脈,他們的影響力,他們與政界、財界的聯繫,都是巨大的財富。
三條笠的手,微微顫抖。
這些人,有些他認識,有些只是聽說過,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曾是日本最頂層的家族0
他們的祖先,有的做過太政大臣,有的做過元師,有的做過財閥掌門。
他們的名字,曾經是日本歷史的代名詞。
而現在,他們和三條家一樣,都在時代的洪流中掙扎求存。
三條笠抬起頭,看向石川隆一。
那個年輕人正靜靜的看著自己,目光深邃而平靜。
那目光中,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三條家主,」石川隆一又道,「這些家族,有些已經沒落,有些還能維持。可無一例外,他們都需要一個機會。」
言罷,他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
「這個機會,我們可以給他們。」
三條笠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
石川隆一把這份名單給自己,是讓自己去說服這些人。
他當了多年霞會館理事,和這些人都有交情。
他去說服,事半功倍。
他知道他們的情況,知道他們的需求,知道怎麼打動他們。
三條笠鄭重的收起名單,貼身放好。
「石川家主放心。我知道怎麼做。我會儘快說服他們。」
石川隆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緊接著,他給內藤千野使了個眼色。
內藤千野會意,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支票,雙手捧著,恭敬的遞給三條笠。
他的動作很慢,很鄭重,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尊重。
石川隆一開口道:「這筆錢,算是提前預付給三條家的。公司剛成立,有很多地方需要花錢。您先拿去用,改善一下生活,應付一些開銷。以後公司運轉起來,分紅會更多。」
三條笠接過支票,低頭一看。
五百萬日元。
現金支票。
他的雙手,微微一顫。
戰後十幾年,這是三條笠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錢。
不是說三條家沒有過五百萬。
而是那些錢,從來都是剛到手,就立刻用在了其他地方。
維持宅邸,供養族人,應付各種開銷,償還舊債......每一筆錢,都留不過夜。
有時候,錢還沒到帳,就已經分配好了去處。
而現在,這張支票,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他可以用來改善生活,可以用來投資,可以用來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他可以給三條正澤買些補品,可以給宅邸修繕一下屋頂,可以給自己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三條笠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眼眶微微泛紅。
「石川家主,這......」
石川隆一擺了擺手。「三條家主,這是您應得的。也是公司對您的信任。收下吧。」
三條笠深吸一口氣,鄭重的收起支票。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深深一躬。
晚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臨別前,石川隆一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三條笠。
那鑰匙是嶄新的,金屬表面泛著光澤,上面刻著豐田的標誌。
鑰匙環上還繫著一個小小的紅色絲帶,是新車特有的標記。
三條笠愣住了。
「這是...
「」
石川隆一笑了笑。
「三條家主,您以後就是帝國地產的社長了,需要一輛像樣的車。總不能還開那輛破車去見客戶吧?」
他指了指庭院裡停著的一輛嶄新的豐田皇冠。
那輛車,黑色的車身,程亮的漆面,流線型的造型,在月光下散發著迷人的光澤。
車頭那標誌性的皇冠標誌,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車窗玻璃一塵不染,輪胎上的胎毛都還在,顯然是剛從車行提出來。
和三條笠那輛破舊的轎車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那輛舊車,漆面斑駁,發動機異響,座椅破損,連空調都沒有。
每次開著它出門,三條笠都覺得丟臉,又無可奈何。
三條笠看著那輛車,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石川隆一這是在收買人心。
給他錢,給他股份,給他職位,給他車......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把他牢牢綁在戰車上。
從今天起,他三條笠的一舉一動,都和石川隆一綁在一起。
他的榮辱,他的成敗,他的未來,都將和這個人息息相關。
可是,知道歸知道。
當那輛車真的停在面前,當那把鑰匙真的握在手裡,三條笠心中依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被人重視的感覺,真好。
他深深鞠躬:「石川家主,這份心意,三條家記住了。從今往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川隆一拍了拍三條笠的肩膀。
「三條家主,以後還請多多關照。公司的事,就拜託您了。」
三條笠直起身,走到那輛嶄新的豐田皇冠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座椅是真皮的,散發著淡淡的皮革香氣。
儀錶盤嶄新鋁亮,各種按鈕排列整齊。
發動引擎,聲音低沉而平穩,幾乎沒有震動。
方向盤握在手裡,有一種沉甸甸的質感,讓人安心。
三條笠掛擋,踩油門,緩緩駛出庭院。
透過後視鏡,他看到石川隆一站在門口,微笑著目送他離開。
內藤千野站在他身後,同樣恭敬的鞠著躬。
至於那輛舊車,孤零零的停在庭院角落裡,像一個被遺忘的過去。
那個角落,堆著一些雜物,落滿了灰塵。
那輛舊車,也將永遠留在那裡,成為記憶的一部分。
三條笠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夜風吹進車窗,帶著夏夜特有的溫熱。
道路兩旁的霓虹燈飛速後退,匯成一條光帶。
那些燈光,紅的,綠的,藍的,黃的,交織在一起,如同流動的彩虹。
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他三條笠,不再是那個落魄的華族子弟,不再是那個在霞會館角落裡陪笑的邊緣人。
他是帝國地產的社長,是石川隆一的合作夥伴,是一個即將崛起的勢力的重要一員。
三條笠踩下油門,加快速度。
嶄新的豐田皇冠,在夜色中飛馳。
一個星期後。
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總部,三樓會議室。
長條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幾份文件整齊的擺放著。
文件旁邊,放著幾杯茶,熱氣裊裊升起,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窗外陽光明媚,照進室內,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三條笠和內藤千野分別坐在長桌兩側,身後各站著一名律師。
三條笠的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金邊眼鏡,神情嚴肅。
內藤千野的律師是個年輕人,西裝革履,目光銳利。
「三條家主,」內藤千野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這是入股協議,請您過目。所有的條款都按石川閣下的吩咐,一字未改。」
三條笠接過文件,仔細閱讀起來。
作為一名東京大學法學部畢業的高材生,他對法律文件有著天然的敏感。
每一頁,每一行,每一個字,他都會認真推敲,仔細琢磨。
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優勢。
但這一次,三條笠越看越驚訝。
公司登記信息一欄,清清楚楚的寫著。
註冊資本:五十萬美元(實繳)
實繳。
這兩個字,在商業中有著特殊的意義。
很多公司註冊時,說是多少資本,實際上根本沒有到位。
有的用資產抵押,有的用未來收益充抵,有的乾脆就是空頭支票,只是為了應付工商登記。
這樣的公司,看似規模很大,實則經不起任何風浪。
可實繳,意味著這五十萬美元,是真的存進了銀行帳戶,是真的可以用來投資的。
三條笠抬起頭,看向內藤千野。
「內藤社長,這五十萬美元..
」
內藤千野點了點頭,表情平靜,就如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石川閣下吩咐過,公司資本必須實繳。一分錢都不能少。他說,要做就做真的,不能玩虛的。」
三條笠沉默了。
他低下頭,繼續翻看文件。
銀行出具的驗資證明,會計師的審計報告,法務的審核意見,稅務署的完稅證明......每一份文件,都在證明同一個事實:
這家公司,是貨真價實的。
五十萬美元,真金白銀。
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石川隆一,不是在畫餅,不是在玩虛的。
他是真的要做事,要真金白銀的做事。
三條笠深吸一口氣,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三條笠站起身,和內藤千野交換了協議。
兩人握手。
從這一刻起,三條笠正式成為帝國地產的社長。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東京街景。
六本木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一派繁華景象。
那些高樓,有寫字樓,有商場,有酒店,有公寓。
每一棟樓後面,都有一片土地。
三條笠的心中,湧起無限的憧憬。
有了這五十萬美元,有了石川隆一的人脈,有了舊華族的支持,帝國地產一定能做大做強。
到時候,三條家就能憑藉這股力量,重新在霞會館獲得話語權,恢復昔日的榮光。
他好像已經看到那一天。
自己站在霞會館的大廳里,德川家、前田家、島津家那些人,紛紛上前和他打招呼,眼中不再是冷漠和輕視,而是尊重和敬畏。
他們會叫自己,三條社長,會問他最近有沒有好的投資項目,會主動邀去參加他們的聚會。
他宛如已經聽到,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恭敬的稱呼他,三條社長。
那聲音,在耳邊迴響,如同天籟。
三條笠深吸一口氣,從幻想中回過神來。
路還很長,還有很多事要做。
他轉身,對內藤千野道:「內藤社長,我這就去聯絡那些舊華族。儘快讓他們加入進來。名單上的三十多家,我會一家一家去拜訪,一家一家去說服。」
內藤千野點了點頭。
「辛苦三條家主了。有什麼需要,隨時聯繫我。帝國貿易這邊的資源,您儘管用。需要車,需要錢,需要人,一句話的事。」
三條笠將幾份文件收好,大步流星的走出會議室。
他的步伐,堅定而有力。
三條笠離開後,內藤千野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電話,撥通了石川隆一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
石川隆一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而沉穩。
「閣下,三條家主已經簽了協議。他很滿意。」內藤千野恭敬地匯報,「態度很積極。臨走時說,要一家一家去拜訪那些舊華族。」
電話那頭,石川隆一的聲音依然平靜:「很好。接下來,就看他的了。那些舊華族,有些已經沒落,有些還在觀望,有些可能會猶豫。相信三條笠有辦法,知道怎麼說服他們。
內藤千野猶豫了一下道:「閣下,那些舊華族......真的會加入嗎?畢竟他們和三條家一樣,都曾經顯赫一時。讓他們屈居人下,他們願意嗎?」
石川隆一笑了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種篤定。
「會的。」
「因為他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德川家、島津家、前田家那些人,確實不需要我們。」
「可但名單上的那些,都是和三條家一樣,已經山窮水盡的。他們現在能撐一天是一天,但遲早會撐不下去。我們能給他們機會,他們感激還來不及。
C
電話掛斷。
內藤千野放下話筒,看向窗外。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橙紅。
那些橙紅色的光芒,透過玻璃灑進辦公室,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遠處,東京塔的輪廓在晚霞中若隱若現,如同一座沉默的巨人。
他不知道那些舊華族會不會加入。
但內藤千野知道,石川隆一說的,從來都是對的。
既然如此,那就等著看吧。
等著看那些舊華族,一家一家地走進帝國地產的大門。
等著看三條笠,帶著那份名單,一家一家地去拜訪。
等著看石川隆一的棋局,一步步走向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