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建設大臣吉田×暗帳和明帳
(昨天寫的手疼,今天就這麼多了。)
前田侯爵舊邸的晚宴結束後的第二天。
建設大臣吉田茂就撥通了內藤千野的電話。
對方的耐心,比石川隆一預想的還要少。
或者說,吉田茂已經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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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几子吉田健一在拉斯維加斯被扣押以來,他已經整整一周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天晚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出現兒子被關在某個陰暗房間裡的畫面,面容憔悴,眼神絕望的蜷縮在角落。
那些美國賭場的人,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吉田茂聽過太多關於賭場追債的故事,有些人被關在地下室里幾天幾夜,有些人被打斷腿扔在街頭,有些人甚至從此人間蒸發。
每當想到這些,他就渾身發冷。
吉田茂在日本地位不俗,不代表人脈也在美國管用。
他不敢通過官方渠道,只能嘗試聯繫一些見不得光的民間人士。
但得到的回覆都一樣,這種事情,要麼走官方渠道,要麼找當地的地頭蛇。
官方渠道?那等於公開承認自己的几子是個賭徒,在美國欠下巨額賭債被扣押。
這種事情一旦曝光,他這個建設大臣的政治生涯就到頭了。
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對手,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自己撕成碎片。
報紙上也會連篇累牘的報導,國會裡會有人提出質詢,黨內會有人要求他引咎辭職。
三十年的政治生涯,將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地頭蛇?他在日本確實有些門路,但在美國,兩眼一抹黑。
那些所謂的民間人士,要麼是騙子,要麼是能力有限的中間人,沒有一個能給出切實可行的方案。
他打過的電話不下二十個,花出去的活動經費已經有數十萬日円,可得到的只有各種藉口和拖延。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那個年輕人出現了。
石川隆一。
伊勢龜山藩的家主,田中角的親信,佐藤榮單獨召見的青年才俊。
而且,據說他和美軍高層有關係,不是那種泛泛之交,而是真正能說得上話的關係。
因此,那天晚上在宴會上,當石川隆一說出,我能幫您解決麻煩,這句話時。
吉田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既震驚,又慶幸,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個年輕人,怎麼會知道自己的秘密?
這件事,他連最信任的秘書都沒告訴。
所有電話都是親自打的,所有聯繫都是私下進行的。
按理說,不可能有任何消息外泄。
奈何,石川隆一就是知道了。
並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個年輕人,背後到底有什麼能量?
但現在,吉田茂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只要能救出兒子,什麼代價他都願意付。
於是,第二天一早,吉田茂就撥通了那張名片上的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自稱內藤千野的男人。
對方的聲音很客氣,也很專業,有若早就知道他會打這個電話。
那種篤定的語氣,讓吉田茂心中更加確定,那個年輕家主,確實有把握。
「吉田大臣,我家主人吩咐過,如果您來電,請明天晚上七點到虹料亭一敘。我家主人會在那裡恭候大駕。」
虹料亭。
吉田茂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東京最頂級的料亭之一,位於赤坂的幽靜小巷裡,出入的都是政商名流。
那裡的包廂私密性極好,是談事的理想場所。
對方把見面地點選在那裡,既顯示了誠意,也表明了身份,能訂到虹料亭的包廂,本身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沒有猶豫,一口答應。
放下電話的那一刻,吉田茂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不管怎樣,總算有希望了。
次日,晚上七點。
虹料亭,一間名為松風的包廂里,燈光柔和,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的藺草香。
包廂不大,約八疊,但布置極為精緻。
壁龕里掛著一幅掛軸,是江戶時代某位茶道名人的手筆,寫著「和敬清寂」四個字。
掛軸下插著一枝應季的燕子花,紫色的花朵在青瓷的花瓶中亭亭玉立。
窗外的庭院雖小,卻布置得錯落有致,有石燈籠,有驚鹿,有苔蘚,有灌木,典型的數寄屋造風格。
石川隆一盤膝坐在主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和服,外罩黑色的羽織。
和服的衣料是上等的縮緬,泛著內斂的光澤,腰間的角帶是銀灰色的,打著一個規整的太鼓結。
整個人氣度從容,看不出絲毫緊張或期待。
他的身後,內藤千野恭敬的跪坐著,面前擺放著一份文件。
內藤千野今天也穿著正式的和服,姿態端正,目不斜視,就像一尊雕塑。
吉田茂坐在對面,一身正式的紋付羽織袴,深紺色的紋付,黑色的羽織,深灰色的袴,臉上的焦慮卻無法掩飾,眼袋很深,眼中布滿血絲,顯然是長時間失眠。
他的手指不時輕輕敲擊著膝蓋,那是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寒暄過後,吉田茂直奔主題:「石川家主,犬子的事..
」
石川隆一抬手,示意稍安勿躁,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吉田大臣,您的來意,我明白。」他的聲音平靜而沉穩,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令郎的事,我可以幫忙。」
吉田茂眼睛一亮,正要說話。
石川隆一卻話鋒一轉:「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吉田茂微微一怔,隨即恢復了政客的本能。
來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清楚。
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三十年,吉田茂見過太多的交易,也做過太多的妥協。
每一次幫忙的背後,都有代價。
每一次出手的背後,都有利益。
想到這裡,吉田茂坐直身體,擺出談判的姿態,那姿態,是幾十年政治生涯練就的本能,不讓對方看出自己的急切,也不讓對方覺得難以接近。
「石川家主請說。」
石川隆一示意內藤千野。
內藤千野會意,將面前的文件打開,推到吉田茂面前。
他的動作很輕,很穩,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專業。
「吉田大臣,」內藤千野的聲音專業而清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這是帝國貿易株式會社關於多摩地區土地收購的現狀報告。」
吉田茂低頭看去。
報告很詳細,有圖表,有數字,有現狀說明,有規劃藍圖。
紙張厚實,印刷精美,一看就是用心準備的。
只不過,他的眉頭漸漸皺起,目光在那些數字上停留了很久。
內藤千野繼續道:「目前,我們已經在多摩地區收購了十二萬坪土地。但這遠遠不夠。按照規劃,至少還需要二十萬坪,才能形成一個完整的開發區域。」
說著,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問題是,這二十萬坪土地,全部屬於國有。而建設省,正是負責國有土地出讓的主管部門。」
吉田茂的目光,從報告上抬起,落在石川隆一臉上。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多摩地區的土地。
那是東京都周邊最後一片未大規模開發的區域,地理位置優越,發展潛力巨大。
隨著東京城市化的加速,多摩地區遲早會成為開發的熱點。
如果能把那些土地拿下來..
「石川家主,」吉田茂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試探,「你的意思是,想通過我,拿下這些土地?」
石川隆一坦然點頭。
「正是。」
緊接著,他補充道:「不過,吉田大臣放心,我們不是要強占,也不是要低價拿地。
我們會按照市場價格收購,一分錢都不會少。」
「到時候,您可以讓建設省的專門評估機構,出具公正的評估報告。我們會嚴格按照評估價支付。」
說完,石川隆一直視吉田茂的眼睛,語氣誠懇而堅定。
「這樣,即使將來有人查起來,明面上也挑不出任何問題。您只是按照正常程序,批准了一筆合法的土地交易。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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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所有的文件都會齊全,所有的流程都會合規,沒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吉田茂沉默了。
他在政壇摸爬滾打三十年,見過太多的交易,也做過太多的妥協。
有些交易骯髒,有些交易危險,有些交易後患無窮。
然而,石川隆一的條件,確實不算苛刻,市場價收購,合法合規,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只要按程序走,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出任何問題。
但問題在於....
吉田茂抬起頭,看著石川隆一。
「石川家主,你確定會按市場價收購?」
石川隆一鄭重其事的點頭,很用力,猶如在做一個重要的承諾。
「吉田大臣,您放心。我不會為了這點錢,放棄自己的信譽。」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伊勢龜山藩雖然沒落過,但信譽從未丟過。」
「更何況,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合作的機會。為了這點蠅頭小利,毀掉長期合作的可能,那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話音落下,吉田茂心中快速權衡。
石川隆一的條件,確實可以接受。
市場價收購,不會有國有資產流失的問題。
他只需要在審批流程上稍微關照一下,讓帝國貿易拿到土地。
這在建設省不是什麼大事,類似的土地交易每年都有幾十起。
只要按程序走,沒人會注意。
而作為交換,石川隆一會幫自己救出兒子。
悄無聲息,不留痕跡。
這筆交易,划算。
但政客的本能,讓吉田茂還想再爭取一些。
能多爭取一分是一分,這是他在政壇混跡多年的經驗。
吉田茂正要開口討價還價。
石川隆一卻搶先一步,打出了決定性的一擊。
「另外,令郎在美國的債務,我會一併處理。五萬美元,我會讓人還清。連同利息和各種費用,一共五萬三千美元。我會直接支付給賭場,不留任何記錄。」
「同時,我會安排飛機,第一時間將令郎從美國接回來。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任何官方記錄,不會有任何出入境證明。他就像去美國旅遊了一趟後,自己回來的。」
吉田茂的呼吸,微微一滯。
五萬美元的賭債。
一架專門的飛機。
神不知鬼不覺。
這些承諾,每一個都正中他的軟肋。
吉田茂本來還想討價還價,可現在,這些話全堵在喉嚨里,說不出來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跳動,手心在微微出汗。
吉田茂深吸一口氣,看著石川隆一,目光複雜。
「石川家主,你確定......能把健一安全帶回來?」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宛如一切盡在掌握。
「吉田大臣放心。我和橫田空軍基地的人,有些交情。馬丁·沃克少將,埃德加·蘭斯頓上校,都是我的朋友。」
「到時,我安排一架軍機,帶一個人回來,不是什麼難事。美軍有自己的渠道,不受日本法律約束,也不會有任何記錄。」
軍機。
吉田茂心中一震。
那些傳聞,果然是真的。
這個年輕人,確實和美軍有關係,而且是和少將、上校這樣的高層有關係。
能讓他們幫忙辦這種事,說明關係非同一般。
吉田茂沉默了幾秒,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抬起頭,直視石川隆一,聲音有些沙啞的道:「好。我會安排林田次官處理這件事。到時候,由他和內藤社長接洽。具體的流程,你們商量著辦。只要合規,我沒問題。
石川隆一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兩杯酒。
酒是上等的清酒,裝在精緻的德利里,散發出淡淡的米香。
一杯遞給吉田茂,一杯自己舉起。
「謝謝吉田大臣。祝我們合作愉快。從今往後,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您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
吉田茂接過酒杯,也舉了起來。
「合作愉快。乾杯。」
兩隻酒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酒香瀰漫,預示著一段新關係的開始。
晚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吉田茂離開後,石川隆一沒有返回港區的老宅,而是對內藤千野說:「去公司看看。」
內藤千野微微一怔,隨即恭敬的點頭。
「哈依。」
兩人走出虹料亭,坐進那輛黑色的豐田皇冠。
轎車啟動,駛向六本木。
六本木,是東京最繁華的商業區之一。
高樓林立,霓虹閃爍,各國大使館和跨國公司的總部雲集於此。
白天車水馬龍,夜晚燈紅酒綠。
街上行人絡繹不絕,有西裝革履的上班族,有衣著時髦的年輕人,有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居酒屋裡傳出陣陣笑聲,夜總會門口站著招攬客人的女郎,霓虹燈把整條街染成五顏六色。
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的總部,就坐落在六本木的一條街道上。
這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觀簡潔,保養得很好。
外牆是米色的瓷磚,窗戶擦得鋥亮,門楣上掛著「帝國貿易株式會社」的銅牌。
銅牌是新做的,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半年前,這裡還是一棟普通的出租辦公樓,十幾家小公司擠在一起,樓道里堆滿雜物0
四個月前,內藤千野按照石川隆一的要求,直接將整棟樓買了下來,結算了其他租客的合同。
現在,整棟樓只剩下帝國貿易一家公司,從一樓到三樓,全部重新裝修過,煥然一新。
轎車在門前停下。
石川隆一推門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
三層的窗戶里,大部分都亮著燈光,透過玻璃,能看到人影晃動。
有人在加班。有的人在整理文件,有的人在打電話,有的人在開會。
一派繁忙景象。
石川隆一點頭道:「不錯。」
內藤千野跟在身後,聽到這話,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兩人走進大樓。
一樓是接待大廳和幾個辦公室。
大廳鋪著大理石地面,牆上掛著公司的營業執照和各種資質證書。
前台後面,是一幅巨大的地圖,上面標註著公司的業務分布。
幾名正在加班的員工看到社長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內藤千野身前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那人穿著一身和服,身材高大,氣勢不凡。
雖然年輕,但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的目光掃過大廳,只是輕輕一掃,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份注視。
他是誰?
沒有人敢問。
內藤千野沒有介紹,只是微微點頭,帶著石川隆一上了二樓。
二樓是業務部和財務部,同樣燈火通明。
幾個辦公室的門開著,能看到裡面有人在低頭工作。
桌上堆滿了文件和帳本,牆上掛著各種圖表和數據。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打字機啪作響,一派繁忙景象。
「公司現在有多少人?」
石川隆一問道。
內藤千野回答道:「回閣下,目前正式員工五十七人,加上臨時工和兼職,總共八十三人。業務部三十三人,財務部十一人,行政部九人,另外還有幾個專門的業務小組。」
石川隆一微微點頭。
半年前,帝國貿易還只是一個小小的貿易公司,只有十幾人,擠在幾間小辦公室里。
現在,已經是六七十人的規模了,有了自己的辦公樓,有了完整的部門架構。
這個發展速度,確實很快。
兩人來到三樓。
三樓是社長室和會議室,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畫,都是現代日本畫家的作品。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的銘牌是空白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家紋,三朵龍膽花,三片竹葉,圓形邊框。
那是伊勢龜山藩石川家的家紋。
內藤千野走到那扇門前,推開,側身讓開。
「閣下,這是您的辦公室。」
石川隆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約二十疊,裝潢考究,深色的實木書桌,真皮的老闆椅,靠牆是一排書櫃,裡面放著一些精裝書和經濟類的專業書籍。
窗邊是一組沙發,深棕色的真皮,柔軟舒適。
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是常滑燒的名品。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落款是某位知名畫家,畫的是富士山,筆墨簡淡,意境悠遠。
整個辦公室的格調,比內藤千野的社長室還要高級。
所有的家具都是定製的,所有的擺設都是精心挑選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用心。
石川隆一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四周,滿意的點了點頭。
內藤千野在對面恭敬的跪坐下來,拿起沙發旁邊的內線電話。
「送兩杯茶進來。」
放下電話,他對石川隆一說:「閣下稍等。我去拿帳本。」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
內藤千野起身,退出辦公室。
房間裡安靜下來。
石川隆一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那幅山水畫上,若有所思。
幾分鐘後,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年輕的女孩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她二十出頭,穿著公司統一的制服,深藍色的西裝裙,白襯衫,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五官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靈氣,是那種一眼看去就會讓人心生好感的長相。
她是財務部新來的員工,剛入職兩個月。
從入職第一天起,她就對三樓那間空著的辦公室充滿了好奇。
那間辦公室的門總是關著,門上沒有銘牌,只有一個看不懂的圖案。
社長內藤千野親自交代過,那間辦公室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掃也只能由社長親自負責。
平時沒人敢靠近那扇門,好像那裡藏著什麼秘密。
這間辦公室的主人,到底是誰?
她一直想知道。
今晚,機會來了。
當她端著托盤推開門的那一刻,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個人身上。
那人坐在沙發上,一身和服,姿態隨意卻透著威嚴。
他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和自己的年紀差不多,可那種氣質,那種眼神,完全不像一個年輕人。
那種沉穩,那種從容,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她只在電視裡的大人物身上見過。
那人抬起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但就是這一眼,讓她心中猛地一跳。
那是一雙很深很深的眼睛,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平靜,深邃,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被那樣的眼睛看著,她覺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所有的想法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連忙低下頭,將托盤放在茶几上,動作很快,儘量保持平穩,不讓茶杯發出聲響。
隨後,再次行禮,轉身快步離開。
出了門,她才敢呼吸。
她靠在牆上,手按著胸口,能感覺到心臟在砰砰直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
那個人,到底是誰?
社長對他那麼恭敬,他坐在那間神秘的辦公室里,他用那種眼神看人...
她心中湧起無數猜測,但沒有一個能確定。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內藤千野拿著兩本帳本,走了過來。
看到職員站在門口,神色一沉,那眼神銳利如刀。
「送完茶就快點走。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那語氣,那眼神,讓她心中一凜。
女職員連忙鞠躬,端著空托盤,快步離開。
下樓的時候,她的腦海中,還浮現著那雙眼睛。
那雙深邃,好似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內藤千野推門而入。
石川隆一已經端起一杯茶,正在慢慢品嘗。
茶是上等的玉露,茶湯清澈碧綠,香氣清雅。
看到內藤千野進來,微微點頭。
內藤千野走到面前,跪坐下來,雙手捧著兩本帳本,恭敬的遞上。
「閣下,這是帝國貿易的明帳和暗帳。明帳是給稅務署看的,暗帳是真實的。」
石川隆一放下茶杯,接過帳本。
他先翻開明帳。
帳本很厚,用上等的紙張裝訂而成,密密麻麻的記錄著每一筆交易。
從最初的一年前,到現在,每一頁都記得清清楚楚,日期、金額、事由、對方公司,一應俱全。
石川隆一緩緩翻看,不時點頭。
帝國貿易的發展,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好。
目前,公司有三大業務板塊。
第一個板塊,是原相田國際貿易的生意。
那是石川隆一最早收購的業務,主要做進出口貿易,從東南亞進口橡膠、木材、香料,向東南亞出口機械、化工產品、日用品。
現在,這部分業務已經完全整合進帝國貿易,運營穩定,客戶關係牢固,每個月都有穩定的利潤。
第二個板塊,是摩托車代理業務和零星的汽車出口。
這個板塊,內藤千野做得尤其出色。
他通過鈴木家的贅婿鈴木修,拿到了鈴木摩托車在幾個地區的代理權。
鈴木摩托車在當前是熱門產品,輕便耐用,價格適中,深受消費者歡迎。
除了代理,公司還做一些零星的汽車出口生意。
日本的汽車雖說還比不上歐美,可在東南亞市場已經有了一定的競爭力。
哪怕規模不大,但利潤很高,每一單都能賺不少。
第三個板塊,是和橫田空軍基地的合作採購業務。
這是帝國貿易最核心的業務,也是利潤最高的業務。
不要小看橫田空軍基地,作為駐日美軍的重要基地,它的規模很大,常駐官兵數千人,加上家屬和各種文職人員,總數過萬。
它的採購量極其龐大,從日常用品到軍需物資,從辦公用品到工程材料,從食品飲料到醫療用品,什麼都需要。
每個月都有幾十萬美元的採購訂單。
帝國貿易作為基地的指定供應商之一,光是正常的採購業務,就賺得盆滿缽滿。
每月的流水都在幾十萬美元,利潤率高達百分之三十以上。
更別說,基地偶爾還會淘汰一些二手貨,美式設備、軍需物資、甚至是一些民用品。
這些東西,在美軍看來是淘汰品,但在日本市場上,卻是搶手貨。
帝國貿易用低價買下來,轉手就能賣出幾倍的價格。
有時候一批貨,就能賺幾萬美元。
再加上雙方的走私生意....
石川隆一合上明帳,點了點頭。
「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內藤千野心中一松,臉上露出喜色。
石川隆一又翻開暗帳。
暗帳比明帳薄一些,但更舊一些,紙張有些發黃。
記錄的是那些不能公開的生意,走私藥品、灰色貿易、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每一筆只有日期和數字,沒有具體的描述,只有石川隆一和內藤千野知道那些數字代表什麼。
石川隆一的目光,在數字上緩緩移動。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儘管美國明面上還沒有大規模介入越南內戰,使得日本物價還算穩定。
但在黑市上,緊俏藥品的價格仍舊出現了大幅波動。
那些消息靈通的人,已經開始囤貨。
那些有門路的人,已經開始運作。
消炎藥,漲了五倍。
鎮痛劑,漲了十倍。
抗生素,漲了八倍。
他石川隆一手中的那批藥品,價值正在飛速增長,每一箱都在增值。
按照內藤千野的記錄,他們已經賣出了三分之一的庫存。
這些出售的藥品,換來了六百萬美元的現金,全部存在花旗銀行的帳戶里。
剩下三分之二,繼續持有。
按照目前的趨勢,隨著美國對南越的支持力度加大,戰爭只會越打越大,藥品的需求只會越來越旺。
到明年,這批藥品的價格,還能在現有基礎上翻上一到兩倍。
那將是上接近兩千萬美元的利潤。
再加上和橫田空軍基地的其他走私生意,那些從基地流出的各種物資,那些通過基地轉運的各種貨物,那些見不得光的各種交易...
石川隆一看到最後的總計,嘴角微微上揚。
七百五十八萬美元。
這是目前的現金儲備。
在這個年代,這是一筆真正的巨款。
相當於一個小國家一年的財政收入,相當於一個大型企業幾年的利潤。
有了這筆錢,他石川隆一可以做很多事。
他合上暗帳,看向內藤千野,眼中滿是滿意之色。
「很好。」
內藤千野深深低頭。
「都是閣下領導有方。屬下只是執行而已。
石川隆一沒有多說,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鋼筆,在便簽上寫下一串數字和一個名字。
然後,他將便簽遞給內藤千野。
「存兩百萬美金到這個帳號,花旗銀行。」
內藤千野雙手接過,看了一眼,鄭重的收好。
石川隆一繼續道:「明天,你帶八萬美金的支票,去找蘭斯頓上校。」
內藤千野微微一怔。
八萬美金?
石川隆一解釋道:「讓他幫我們把吉田健一從拉斯維加斯撈出來。越快越好,最好三天之內。」
「五萬美元,是用來償還吉田健一的賭債。剩下的三萬美元,是運作費。讓他用軍機把人帶回來,從橫田基地入境,不要經過海關。這件事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內藤千野心中瞭然。
這確實是解決這件事最好的辦法。
美軍軍機,進出境不需要經過海關,不需要任何手續,不會留下任何記錄。
用軍機把人帶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就算有人查,也查不到任何東西。
他鄭重的點頭:「哈依。屬下明白。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蘭斯頓上校。」
石川隆一回到沙發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品了一口。
茶已經有些涼了,可他並不在意。
窗外的夜色很深,六本木的霓虹燈在遠處閃爍,紅的、綠的、藍的,把夜空染成五顏六色。
街上依然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這座不夜城,永遠喧囂,永遠繁華。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那掛鍾是德國進口的,走時精準,滴答聲很有節奏,如同心跳。
內藤千野跪坐在一旁,安靜的等待著。
他知道,石川隆一還有話要說。
過了一會兒。
石川隆一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走吧。」
內藤千野連忙起身,跟在身後。
兩人走出辦公室,關上門,走下樓梯。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一樓大廳里,還有幾個加班的員工。
看到社長和那個年輕人下來,紛紛起身行禮。
他們的目光,追隨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大門。
石川隆一微微點頭,算是回應,接著走出大門。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六本木的夜風,混合著各種氣味,汽車的尾氣,餐館的油煙,夜總會的香水,還有遠處飄來的燒烤香味。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棟三層小樓。
三樓的窗戶里,那間辦公室的燈已經熄滅。
但其他窗戶,依然亮著,那些加班的員工,還在努力工作。
「公司發展得不錯。」
內藤千野躬身道:「都是閣下栽培。屬下只是盡力而為。」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坐進車裡。
豐田皇冠緩緩啟動,駛向元麻布。
車內,石川隆一靠在后座,閉上眼睛。
七百五十八萬美元。
二十萬坪土地。
建設大臣的人情。
美軍的關係。
田中角榮的信任。
佐藤榮作的欣賞。
舊華族的接納。
這些,都是他這幾個月打下的底牌。
想到這裡,石川隆一睜開眼睛,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
東京的夜,燈火璀璨,繁華似錦。
高樓大廈的窗戶里透出點點燈光,街道上的車燈匯成流動的光河,霓虹燈把夜空染成五顏六色。
而他的棋局,才剛剛進入中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