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鴉雀無聲。
連議論都來不及響起,第三十九席上的光華便已經驟然亮起。
下一刻。
陸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新的戰圈之中。
第十九席。
寒無咎!
戰圈對面,一個面色帶著病態蒼白的少年,緩緩站起身來。
他身形修長,衣袍雪白,眉眼間有一種近乎陰柔的冷意。
隨著他站起,一縷縷白色寒息自他周身浮動而出,連腳下戰圈都在這一刻結出了一層細密冰霜。
他看著眼前連站穩都顯得艱難的陸離,眸光明滅不定。
寒無咎殺入第十九席,已經是寒魄星曆屆黑冥大會以來最好的成績。
按照原本的軌跡,他本該成為寒魄星這一屆最大的榮耀,享受無數人的注視與驚嘆。
可現在,整個黑冥界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陸離身上。
童靈皓之外。
陸離,似乎……已經成了此屆大會最耀眼的第二個人。
這讓寒無咎心中生出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更何況,他與陸離,本就有過舊怨。
赤霄星上,陸離當眾拿出銀鸞面具拍賣之事,他一直記在心裡。
那時候的陸離,在寒無咎眼中,不過只是一個不知死活的螻蟻。
他甚至沒有真正將其放在心上。
可如今,這個他曾經不屑一顧的人,卻一路從第一百席殺到第十九席,展露出骨族天骨、天禁之姿,甚至打出了疑似神禁層次的一擊。
這種變化,讓寒無咎心驚。
也讓他心中的殺意,開始一點點滋生。
尤其是現在。
陸離已經傷成這副模樣……卻偏偏又挑戰到了他面前。
寒無咎眼底深處,終於浮現出一絲病態的興奮。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地獄無門你自來。
你能在黑冥令下殺死聞九聲。
那我……
也未必不能在黑冥令下,毀掉你。
四周短暫沉默之後,議論聲終於重新響起。
「第十九席竟然是寒無咎……」
「麻煩了。」
「寒無咎可是見神七重天巔峰,而且他所修寒魄之力,殺伐極重,和殷照古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殷照古最強的是防禦,又願意給陸離三招機會。」
「寒無咎可不會。」
「他若出手,只怕第一招便是殺招!」
很多人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尤其是那些看過寒無咎先前大戰的人,更是清楚此人的可怕。
殷照古是厚重如山。
寒無咎卻是陰冷如刃。
他的寒魄源力不只是凍結肉身,更能侵入經脈與神魂,一旦被寒意入體,源力流轉會迅速遲滯,傷勢也會被寒氣不斷擴大。
而陸離此刻最怕的,恰恰就是這種持續惡化傷勢的手段。
「小狼狗還能打嗎??」
「他連站起來都要靠銀月戰矛撐著。」
「若不是一股執念吊著,他恐怕早就倒下了。」
「這一次,真的沒機會了……」
議論越來越多。
很快,又有人提起赤霄星之事。
「我記得,小狼狗和寒無咎之間,好像有過衝突。」
「……他曾拿出銀鸞的面具,當眾拍賣。」
「寒無咎一直對銀鸞有意,此事當時鬧得不小……」
「這麼說來,他們之間本就有讎隙?」
此言一出,許多人神色頓時變了。
原本這一戰就已經足夠吸引目光。
陸離一路染血殺到第十九席,已經創造了太多奇蹟。
而現在,這一戰之中竟還有舊怨。
一時間,整個黑冥界的注意力,再次被徹底點燃。
但是,幾乎沒有人認為陸離還能贏。
寒無咎不是殷照古。
他不會留手,更不會因為惜才,便主動讓出席位。
相反。
他有足夠的理由對陸離出手。
而且是重手!
戰圈之中,寒無咎緩緩向前邁出一步。
咔嚓。
腳下冰霜蔓延。
一層寒霧隨之擴散開來。
他看著陸離,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真沒想到。」
「你竟然能走到這裡……」
「……」陸離低著頭,沒有回應。
寒無咎並不在意,反而繼續道:
「可惜。」
「也走到頭了……」
說話之間,他周身寒息越來越重,整個戰圈的溫度都在迅速下降。
絲絲縷縷的白色寒霧沿著地面鋪開,所過之處,石面迅速覆上一層冰霜。
遠遠看去,陸離身上那些尚未乾涸的血跡,也在這股寒意之下逐漸凝結,化作一塊塊暗紅色的冰晶。
「現在認輸,還有保命的可能。」
寒無咎抬起右手,一團冰白色源力在掌心緩緩凝聚,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我可不會有任何留手。」
這番話說得堂堂正正。
可只有寒無咎自己清楚,他根本不希望陸離認輸。
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
只要陸離開口認輸,在黑冥令激發護體之力,將其傳送出去的那一瞬,他一樣會出手。
至於此刻這一番勸降,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罷了。
如今不知道多少幻星鏡都落在這座戰圈之上,他寒無咎身為天罡星強者,總不能一上來便對一個重傷至此的人喊打喊殺。
該有的大度,還是要有。
只是……
陸離依舊沒有回答。
從踏入戰圈開始,他便一直低著頭。
白髮散亂地垂在臉側,銀月戰矛撐在身前,整個身體幾乎沒有任何動作。
甚至連呼吸,都已經微弱得難以察覺。
若不是他的五指還死死扣著矛身,眾人幾乎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站著昏死了過去。
寒無咎眼中的笑意漸漸幽冷。
「既然不願認輸……」
他五指緩緩合攏。
「那便猜猜看吧。」
「你從我手中活下來的機率,有幾成!」
轟!
話音落下,整座戰圈的氣息驟然大變!
原本只是瀰漫四周的寒霧,在這一刻瘋狂捲動起來,轉眼便化作一道巨大的寒冰風暴,將陸離整個人吞沒其中。
嗚——!
尖銳的風聲響徹戰圈。
那已經不是普通的風。
其中每一道寒流,都凝聚著細密無比的冰刃,隨著風暴高速旋轉,不斷從陸離身上掠過。
陸離依舊沒有動。
一道寒刃從肩頭掃過。
原本已經裂開的傷口,再次撕開,可鮮血才剛剛溢出,便被那股寒意迅速凍住。
很快。
第二道。
第三道。
越來越多寒刃接連落下。
衣袍被不斷撕裂,傷痕也在不斷增加,冰白色的霜層則順著那些傷口一點點向外蔓延。
手臂。
肩膀。
胸膛。
脖頸。
不過短短數息,陸離半邊身體已經覆上了一層蒼白冰晶。
「小狼狗怎麼還不動?!」
「他不會真的已經失去意識了吧?」
「黑冥令呢?」
「為什麼還沒有激發?」
百席台上,越來越多人坐不住了。
可很快便有人反應過來。
「黑冥令沒有動……」
「說明他還沒有認輸!」
「他還有意識!」
這一句話,讓不少人心中更加發緊。
只有一種可能。
他已經虛弱到連抵擋的力量都沒有了,卻依舊不願意認輸。
寒無咎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
原本還帶著幾分謹慎的眼神,終於一點點亮了起來。
太順利了。
甚至順利得有些超出他的預料。
這個剛剛一矛轟碎黑冥令,三招橫掃殷照古,甚至被人提起「神禁」二字的怪物,此刻竟連還手都做不到。
只能站在那裡。
任由他的寒魄之力一點點侵入身體。
任由寒冰將他一寸寸凍結。
這種感覺,讓寒無咎心底那股病態的摧毀欲望,開始瘋狂滋長。
殺一個普通人,沒有意思。
可若是親手毀掉這樣一個剛剛照亮整個黑冥界的絕世天驕……
那種感覺,僅僅只是想一想,便讓他呼吸都隱隱急促起來。
「原來也不過如此……」
寒無咎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手中源力再次湧出。
轟!
風暴驟然暴漲。
漫天寒霧幾乎徹底遮住了戰圈。
陸離身上的冰霜也越來越厚。
雙腿被封住。
腰腹被封住。
握著銀月戰矛的右手,同樣一點點凝結成冰。
很快,就連那滿頭披散的白髮,也被凍結在肩頭。
遠遠看去。
戰圈中央,已經只剩下一尊被寒冰徹底覆蓋的人形。
只有那雙眼睛。
依舊緊緊閉著。
沒有睜開。
沒有掙扎。
更沒有認輸。
蘇小眠臉色已經徹底白了。
「小狼狗……」
她死死盯著那尊冰雕,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攥緊衣角。
「認輸啊……」
「你倒是認輸啊!」
周圍也漸漸安靜下來。
先前那些還期待陸離能不能再創造一次奇蹟的人,此刻已經沒有多少人再想什麼勝負。
他們只希望黑冥令趕緊亮起來,把人送出去。
這場戰鬥,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意義了。
就連牧山河,眉頭都再次皺起。
他看著戰圈中央那道已經被徹底冰封的身影,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現出遲疑。
又是這樣。
陸離還沒有失去意識。
黑冥令便不會主動判負。
可再這樣下去……
牧山河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規矩重要。
但一個已然踏入天禁的年輕人,顯然更加重要!
他已經準備強行中止這一場戰鬥。
可就在這一刻。
戰圈之中。
忽然安靜了一下。
寒風還在吹。
冰刃還在旋轉。
可所有人的心中,卻莫名生出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緊接著。
有人抬起頭。
「天……」
「怎麼黑了?」
不知何時。
第十九席上空的光,開始消失。
沒有烏雲。
沒有源力風暴。
那片黑暗來得毫無徵兆,最開始只是在陸離身後出現了一小片,可眨眼之間,便迅速向四面八方擴散。
十丈。
百丈。
整個戰圈。
最後,連戰圈上方的天幕,都被那片黑暗完全覆蓋。
像是有人將一整片真正的夜,硬生生搬到了白晝之中。
寒無咎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猛然抬頭。
「什麼東西?」
無人回答。
因為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被那片突然降臨的黑夜吸引。
太安靜了。
那黑夜沒有任何狂暴氣息。
甚至感覺不到多少殺伐。
卻深得看不見盡頭。
寒無咎那席捲整個戰圈的冰雪風暴,在這片夜色之下,竟莫名顯得渺小了許多。
「異像……」
終於,有人聲音發澀地開口。
「這是他的異像!為何能有如此大的籠罩範圍……??」
這一句話落下。
百席台瞬間出現了一陣騷動。
陸離的異像!
黑冥大會進行到現在,他用了骨紋,用了天骨,用了不知道多少手段。
可唯獨他的異像,從未真正展露在人前。
直到現在!
可下一刻,眾人又察覺到了不對。
陸離依舊被凍在冰中。
雙目緊閉。
氣息微弱。
他甚至沒有任何催動源力的跡象。
「等等……」
「不是他主動展開的!」
「這異像……」
「好像是……自己出來的?」
此言一出,便是一些見神後期修士,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異像主動護主?
這又是什麼情況?
可就在所有人驚疑不定之時。
黑夜深處。
忽然出現了一抹青色。
緊接著,那一抹青色開始變得清晰。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無邊夜幕之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女。
青裙。
墨發。
赤著一雙雪白的腳,靜靜站在黑夜之中。
她看上去年紀並不大,身形纖細,甚至還殘留著幾分少女尚未完全長開的青澀。
可當她真正抬起臉時。
整個百席台,竟詭異地靜了一下。
很美。
美得讓人下意識忽略了她的年齡。
她的五官極為精緻,眉形纖長,鼻樑小巧挺直,唇瓣顏色很淡,一頭墨色長髮垂落腰間,在漆黑夜色中微微飄動。
尤其是那雙眼睛。
清澈得近乎沒有任何雜質。
可偏偏又帶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安靜。
沒有修士高高在上的冷漠。
沒有刻意的媚態。
更沒有任何盛氣凌人的鋒芒。
她只是站在那裡。
青裙輕動。
便讓這片原本冰冷、壓抑、充滿殺機的黑夜,忽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柔和。
可真正讓不少人神色變化的,卻還不是她的美。
而是——
那張臉。
「等等……」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她怎麼……」
那人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
可越來越多的目光,已經下意識轉向了另一處。
銀鸞。
就連銀鸞本人,也在這一刻緩緩坐直了身體。
面具之下,那雙始終平靜的眸子,真正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因為黑夜中的少女……
與她很像!
尤其是眉眼。
輪廓幾乎像是從同一個模子之中刻出來。
可兩個人給人的感覺,又截然不同。
銀鸞清冷。
她站在人群之中時,總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像是與所有人之間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
而黑夜中的少女,卻柔軟得多。
眉眼更加稚嫩,臉頰還殘留著一點沒有褪盡的少女感,清澈的眼眸之中,也沒有銀鸞那種拒人於外的冷。
如果說銀鸞是一輪懸在高處的冷月。
那這個少女……
便更像是那輪月落入人間之後,留下的一點柔光。
相似。
卻又一眼便能看出,她們不是同一個人……
「是誰?」
「這個少女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小狼狗的異像里?」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
……
黑夜之下。
少女沒有看其他任何人。
從出現的那一刻開始。
她的視線,便一直落在冰中的陸離身上。
那雙清澈的眼睛,一點點紅了。
她看著陸離身上的傷。
看著那些被凍結的鮮血。
看著他已經殘破到幾乎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衣袍。
也看著那隻即便已經被凍結,依舊死死握住銀月戰矛、不肯鬆開的手……
少女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傳出。
可那一瞬。
陸離被凍結在寒冰之中的手指,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隨後。
那片無邊黑夜。
第一次真正有了波動。
轟——!
一股難以言明的恐怖意志,開始在整個異像之中驟然甦醒。
寒無咎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因為就在那少女出現之後,覆蓋陸離全身的冰晶,竟開始一點點融化。
咔……
一道道裂紋出現,沿著陸離的肩膀、胸膛、手臂迅速蔓延。
原本已經將他徹底凍結的寒冰,在那片黑夜之下,竟像是失去了原本的寒意,一層層剝落下來。
寒無咎瞳孔微縮。
「怎麼可能……」
他掌心寒魄源力再次涌動,想要將那股寒意重新壓下。
可黑夜中的少女動了。
她沒有理會四周的一切。
只是一步一步,從那片深不見底的夜色之中走來。
赤足踩在虛空。
沒有聲音。
衣裙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墨色長髮垂在身後,一雙已經微微泛紅的眼睛,從始至終,都只看著陸離。
她走得很慢。
卻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止。
那些席捲戰圈的寒風靠近她時,都會悄無聲息地從中分開。
漫天冰雪從她身側掠過,卻連衣裙的一角都無法吹動。
最後。
她來到了陸離面前。
少女仰起臉,看著那張已經失去血色的面龐,看了很久。
隨後,她伸出雙手。
輕輕抱住了他。
這一刻。
整個戰圈,仿佛突然靜止。
風雪停在半空。
黑夜停止翻湧。
甚至連外界所有的聲音,都像是在這一瞬間遠去了。
少女只是緊緊抱著陸離。
臉頰貼在他的胸口。
動作很輕,卻又抱得很緊。
害怕一鬆手。
眼前這個人就會倒下……
而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陸離,身體忽然極輕地顫了一下。
他依舊沒有睜眼。
可那雙緊閉的眼眸之下,卻緩緩出現了一道淚光。
順著臉頰。
無聲滑落。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究竟看到了什麼。
也沒有人知道,這個出現在異像中的少女,對他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就在少女抱住陸離的那一刻。
這片異像……
徹底變了。
轟隆隆——
無邊黑夜開始翻滾。
原本安靜得近乎死寂的夜幕深處,忽然傳出一陣低沉轟鳴。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那片黑暗之中一點點甦醒。
越來越重。
越來越深。
到了最後,就連百席台上的一些見神後期修士,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裡面……」
「有什麼東西?」
那片黑夜實在太深,根本沒有盡頭。
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有什麼龐大到無法想像的存在,正在黑夜之中緩緩醒來。
下一瞬。
轟!
寒冰風暴猛然一震。
緊接著。
被硬生生從中央撕開!
無數冰刃向兩側崩散,漫天風雪在剎那之間停滯下來。
寒無咎臉色驟變,雙手猛然結印。
可還沒等他重新聚攏寒魄之力。
黑夜深處。
忽然亮起了兩點微光。
兩隻巨大到難以看清全貌的眼睛,緩緩從黑暗最深處睜開。
沒有人能看清那東西的輪廓。
甚至無法判斷,它究竟距離這裡有多遠。
只能看見那雙眼睛。
巨大。
冰冷。
沉默。
當它們真正睜開的那一刻。
寒無咎整個人猛然僵住。
一股寒意,第一次不是來自他的功法,而是從脊骨深處一路竄上頭頂。
他的瞳孔急劇收縮。
那一瞬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感覺。
有什麼東西……
盯上他了。
不是修士與凶獸,是一種他不能夠理解的生命。
那是一種僅僅被注視,便讓神魂本能生出恐懼的存在……
寒無咎呼吸驟然停滯。
腦海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與此同時。
少女懷中。
陸離原本已經彎下去的身體,開始一點點重新站直。
銀月戰矛重新被他握緊。
一寸。
一寸。
脊背重新挺起。
那具已經瀕臨崩潰的身體,在黑夜籠罩之下,竟再次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鋒芒。
少女依舊抱著他。
沒有鬆手。
可她的身影卻漸漸淡去。
一點點融入陸離身後的黑夜。
直到最後,只剩下一雙泛紅的眼睛,依舊安靜地望著他。
而陸離。
終於睜開了眼。
也就在同一瞬間。
黑夜深處那雙巨大的眼睛,也徹底睜開。
嗡——!
寒無咎腦海猛地一震。
他的眼神瞬間失去了焦點。
迷茫。
空洞。
甚至連自己身處戰圈,都在那一瞬間忘記。
時間很短。
不足一息。
可對於陸離而言。
足夠了。
轟!
原本站在風雪中央的白髮身影,驟然消失。
「什麼?!」
等寒無咎從那一瞬間的恍惚中清醒過來時,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已經出現在他身前。
太近了。
銀月戰矛已經橫掃而來!
這一擊沒有方才骨之真身那般驚天動地!
可寒無咎倉促之間,根本來不及調動全部寒魄源力。
只能雙臂橫擋。
轟——!
戰矛落下。
一股無法抵擋的巨力瞬間爆發。
寒無咎臉色驟白,整個人直接離地而起。
他的身體如同被一座大山正面撞中,橫飛出去,連續撞碎數層尚未散盡的寒冰,最後直接越過戰圈邊緣。
砰!
寒無咎重重砸落在場外。
四周驟然安靜。
而戰圈中央。
陸離重新落地。
銀月戰矛拄在身前。
那片籠罩天地的黑夜,正在一點點退去。
巨大雙眼重新閉合。
少女的身影,也徹底消失。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短暫得不能再短暫的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