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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太太算命,狗蛋,儀婉,死騙子!

2026-07-31 01:58:39 作者: 有點易斯但不多
  「額,的確是球形的沒錯,但這會不會太奇怪了一點兒?」

  小號葉誠看著面前的夢境泡泡,又看了看泡泡裡面挺著圓鼓鼓肚子、還在低頭啃雞腿的杜婉儀,一時間欲言又止,總感覺牢大的腦迴路好像在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拐了彎。

  「哪裡奇怪了?」

  葉誠頭也不抬,視線依舊黏在泡泡裡面,十分嚴謹地伸手比畫了一下。

  「你看,這個碗它又大又……咳咳,不對,你看太太的肚子是不是又圓又大?不是限定版的球形大小姐是什麼?」葉誠理直氣壯。

  小號葉誠:「……」

  問題大了,按照這個說法。

  雞蛋裡面有一隻雞,雞蛋豈不是限定版球形雞,西瓜裡面有西瓜籽,西瓜豈不是限定版球形西瓜地,牢大這已經不是舉一反三了,是準備把全世界所有東西全部團成球。

  「那現在泡泡裡面的是太太,還是大小姐?」

  「買一送一。」

  葉誠摸著下巴,認真觀察泡泡裡面不停嚼嚼嚼的杜婉儀:「外面是太太,裡面是大小姐,太太負責走路和吃東西,大小姐負責被帶著走,母女雙人限定皮膚,可能這輩子就刷新這麼一次,錯過了以後再想看就只能讓太太把大小姐重新吞回去了。」

  小號葉誠沉默片刻:「牢大,我感覺你最好別當著大小姐的面說最後一句。」

  「廢話,我又不傻。」

  「再說了,這玩意好像也沒辦法塞回去吧?」葉誠還真的思考起來了。

  小號葉誠:「……」

  你無敵了孩子……

  葉誠十分自然地把這句話記進了只能背後說的小本本裡面,盯著泡泡又觀察一會兒,裡面的杜婉儀已經啃完一根雞腿。

  隨手從旁邊人端著的食盒裡摸出來第二根,挺著肚子繼續往前走,看起來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能吃,能走,吃東西的時候六親不認,走路的時候誰都不愛,除了肚子比現在圓了不少,怎麼看都是太太本人。

  甚至因為懷孕需要補充營養,吃東西的時候顯得比現在更加理直氣壯。


  「沒什麼危險,也沒看見大小姐,這一段應該只是和大小姐出生以前有關的記憶投影,走吧,去看下一個。」

  葉誠確認泡泡裡面暫時沒有值得繼續觀察的東西,轉身朝著白色世界深處走去,小號葉誠回頭看了一眼泡泡,也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去不到五步,原本安靜懸浮在後面的泡泡輕輕晃了一下,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水流推著,慢慢朝著葉誠背後飄了過去。

  小號葉誠最先察覺到不對,腳步一停:「牢大。」

  「幹嘛?」

  葉誠剛剛轉過半張臉,那個巴掌大小的泡泡已經飄到後背,十分巧合地撞在了他的肩膀上,沒有爆炸,也沒有出現任何夢境震盪。

  泡泡表面只是像水一樣凹陷下去,緊接著飛快放大,從巴掌大小變成半人高,再從半人高變成一張張開的透明大嘴,一口將葉誠吞了進去。

  葉誠甚至沒來得及罵人,整個人就在原地消失,只剩下一句還沒完全說完的「密碼的」隔著泡泡傳出來,聲音越來越遠。

  小號葉誠:「……」

  牛逼!

  不愧是牢大,站著不動都能被夢境泡泡主動碰瓷,他剛才還說不要亂碰這些記憶,結果記憶自己長腿撞上來了,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能算葉誠違規,只能算規則主動執法。

  泡泡吞掉葉誠以後沒有停下,邊緣正在一點點變淡,裡面那個啃雞腿的杜婉儀也變得越來越遠,似乎馬上就要重新沉入白色世界深處。

  小號葉誠沒時間繼續感慨,抬手抓住泡泡邊緣,指尖剛剛觸碰到那層透明表面,身體立刻被一股力量拽了進去,白色世界驟然遠去。

  周圍所有泡泡化成模糊光點,時而拉長,時而收縮,最後伴隨著「啵」的一聲輕響,徹底消失不見。

  ……

  十多年前的大海市,天色很好,老城區街道兩旁還是低矮的房屋,牆面被風吹雨淋得有些發舊,路邊店鋪掛著顏色已經褪去一半的招牌。

  偶爾有車輛經過,捲起一層薄薄灰塵,比起十多年後的繁華大海市,眼前的城市像是被人從記憶里翻出來的一張舊照片。

  小號葉誠出現在一處街口,腳下地面堅實,遠處人聲清楚,空氣里甚至混著早點鋪殘留下來的油香和路邊樹木被太陽曬過的味道。


  這已經不再是一個只能從外面觀看的記憶切片,而是一段被夢境完整展開的過去。

  「牢大?」

  沒有回應,小號葉誠閉上眼睛,感知順著街道飛快擴散,附近店鋪、行人、車輛和老城區縱橫交錯的小巷依次進入感知。

  可奇怪的是,他沒有第一時間找到葉誠,不是葉誠消失了,而是葉誠落進這個夢境以後,像被這裡的規則自動塞進了某個合理身份,氣息和周圍世界混在一起。

  如果不是小號葉誠對葉誠足夠熟悉,恐怕還真不一定能從這麼大的城市裡找出來。

  幾秒以後,小號葉誠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找到了。

  位置在兩個街口之外,一條連附近居民都不怎麼願意進去的荒廢小巷裡,只是葉誠現在的狀態,好像和他想像中有那麼一點區別。

  小號葉誠站在原地沉默兩秒,最終還是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遠處。

  街道另一頭,一行人正在慢慢靠近,最前面的女人穿著寬鬆長裙,肚子已經有了六七個月大小,手裡拿著一根雞腿,走得不快卻很穩。

  周圍一大群隨行人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有人拎東西,有人拿食盒,還有人警惕觀察四周,排場大得像是準備把整條街直接搬回家。

  小號葉誠表情變得更加奇怪,他又看了看葉誠所在的荒廢小巷,沉默片刻,腳步一轉,沒有立刻過去,而是朝著另外一個路口走去。

  牢大已經找到工作了,既然如此,他這個當牢小的也不能閒著。

  ……

  荒廢小巷裡面,一張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破木桌橫在牆邊,桌面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粗布,旁邊立著一根歪歪斜斜的竹竿,上面掛著一塊迎風不動的白布招牌。

  【一眼斷前程,兩眼定乾坤,三眼需要加錢。】

  招牌旁邊還貼著一張小紙。

  【算不准不收錢,算得太准看心情收錢。】

  葉誠坐在桌子後面,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長袍,頭髮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往後梳得整整齊齊,鼻子下面貼著兩撇一看就不怎麼牢固的假八字鬍,手裡拿著一把缺了兩個角的舊摺扇。

  桌上則擺著銅錢、竹籤、龜殼和一個用來收錢的鐵飯盒,行頭挺全。

  派頭挺足。

  只要不仔細看那兩撇八字鬍是從舊毛刷上薅下來的,也不去研究桌上的龜殼為什麼背面寫著「王記老鱉湯」,乍一看還真有幾分隱居高人迫於生活下山擺攤的氣質。

  至於為什麼在這種鳥不拉屎的荒廢小巷裡擺攤,主要是葉誠剛剛落進夢境的時候,身份已經被自動補成了一個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身上除了這套行頭和十八塊五毛錢,再沒有其他東西。

  夢境安排得很合理,畢竟葉誠淺學過算命,會看一點面相,懂一點卜卦,四捨五入一下就是專業人士,再四捨五入一下,擺個攤收錢完全合法,至於工商執照和從業資格證,那都是世俗對高人的束縛。

  葉誠坐在那裡等了半天,一個人都沒有,別說有緣人,就連路過的狗走到巷口都嫌棄地看了裡面一眼,然後扭頭換了一條路。

  只有牆頭一隻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的麻雀停了幾秒,低頭看見葉誠以後,撲騰翅膀又飛走了。

  鳥來了,沒拉屎,真正意義上的鳥不拉屎。

  不過問題不大,真正的高人從來不會因為沒有客人動搖,高人要做的就是保持神秘,營造氣氛,順帶提前熟悉業務,避免有緣人真的出現以後說話卡殼。

  葉誠輕輕打開摺扇,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子緩緩開口:「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命是生來之命,運是後天之運,有命無運,雖成不成,有運無命,雖不成也成,至於到底成不成,還要看施主想不想成。」

  很有道理,仔細一聽,全是屁話。

  葉誠輕輕搖動摺扇,繼續給牆角堆放的兩隻破籮筐指點迷津:「所謂前程,就是前方的路程,前方有路,便有前程,前方無路,轉身之後原本的後方也會變成前方,所以世上本沒有無路之人,只有不願轉身之人。」

  破籮筐沒有回答,顯然已經被高深莫測的至理震懾,不敢輕易開口。

  「再說這姻緣,緣分到了,姻緣自然就到了,緣分沒到,姻緣到了也會離開,若是姻緣到了,緣分沒到,那說明到的不是姻緣,若是緣分到了,姻緣沒到,那說明還要再等一等。」

  葉誠停頓一下,用摺扇敲了敲桌面:「所以,莫急,急也沒用。」

  完美,連他自己都找不出邏輯漏洞。

  就在葉誠準備給牆邊一塊碎磚分析一下事業運的時候,巷子外面傳來整齊腳步聲,緊接著,一根被啃掉大半的雞腿從巷口慢慢經過,雞腿後面是一隻白淨修長的手,再往後,是挺著圓鼓鼓肚子的杜婉儀。

  太太一邊走一邊啃,腮幫子微微鼓起,注意力原本全部集中在雞腿上,周圍隨行人員也沒有多看這條荒廢巷子,整個隊伍從葉誠面前十分平穩地走了過去。

  葉誠眼皮微抬,沒有主動招呼。

  甚至看見杜婉儀以後,還十分高冷地把眼睛重新閉上,手裡摺扇輕輕搖動,嘴裡不緊不慢地繼續念叨:「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來者自來,去者自去,強求不得,強留無用。」

  腳步聲逐漸遠去,兩秒以後,已經從巷口走過去的雞腿又退了回來。

  先是雞腿,然後是手,最後是挺著肚子的杜婉儀。

  太太保持著剛才往前走的姿勢,一步一步原路倒退,周圍隨行人員見自家家主忽然往回退,也只能集體跟著倒退,一大群人整整齊齊退回巷口,場面像是時間被人按下倒放鍵。

  杜婉儀嚼嚼嚼兩下,探頭看向巷子裡面,葉誠依舊閉著眼睛,好像壓根沒發現外面多了一大群人。

  杜婉儀眼睛眨了眨,站在巷口看了一會兒,抬腳走進來,周圍隨行人員剛準備跟上,她隨意擺了擺手,其他人立刻停在外面,只留下兩個拎著食盒的人站在不遠處。

  「算命的?」

  葉誠沒有睜眼:「賣雞腿的。」

  杜婉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雞腿,又看了看葉誠空空如也的桌面:「你這裡也沒有雞腿啊。」

  「所以是算命的。」

  杜婉儀:「……」

  有道理,又好像哪裡不對。

  她啃下一口雞腿,在桌子前面慢慢坐下,視線從銅錢掃到竹籤,再從竹籤掃到龜殼,最後落在葉誠鼻子下面那兩撇假得不能再假的八字鬍上。

  「你這鬍子要掉了。」

  葉誠抬手把右邊那撇快要翹起來的鬍子按回去,語氣平淡:「形可假,道不可假,鬍鬚不過皮囊,施主若是執著於外相,便已經落了下乘。」

  「用米糊粘的?」

  「天機不可泄露。」

  「我聞到了。」

  葉誠沉默了一下:「施主好鼻子。」

  杜婉儀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原本她只是聽見巷子裡有人念叨車軲轆話,覺得這騙子挑選的位置很有想法,整條街那麼多熱鬧地方不去,非要躲進這種鳥都不願意拉屎的小巷,擺明了不是不想賺錢,就是腦袋有點兒問題。

  現在靠近一看,果然有問題。

  「你剛才說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

  「沒錯。」

  「那我都從你面前走過去了,怎麼又退了回來?」

  葉誠終於睜開眼睛,目光在杜婉儀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那個圓鼓鼓的肚子,差點兒脫口而出一句球形大小姐,好在強大的求生本能及時踩住剎車。

  「說明施主和我有緣,只是你的緣分反應比腿慢了幾步。」

  杜婉儀挑眉:「你是說我腿腳比腦子快?」

  「貧道是說施主行動果斷,念頭通達,一般人發現走錯路以後會礙於面子繼續往前,施主不一樣,想退就退,能進能退,能屈能伸,乃是做大事之人。」

  巷口的隨行人員陷入沉默,這話聽著像是在誇人,仔細想想,還是在說家主剛才走過頭了。

  杜婉儀倒是沒生氣,反而來了幾分興趣,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那你看看,我是什麼人?」

  葉誠目光從她身上掃過,衣服料子不便宜,周圍跟著一大群人,食盒有人拎,雞腿有人遞,就連坐下來以後旁邊都有人拿著軟墊準備往椅子上放。

  這個問題的難度大概相當於指著一隻大黃狗問它是不是黃色,不過高人不能把答案說得太直接。

  「施主從來處來。」

  「廢話。」

  「要往去處去。」

  「還是廢話。」

  「身邊人不少。」

  杜婉儀回頭看了一眼巷口那一大群隨行人員,再轉回來時,眼神已經變成了看死騙子的眼神。

  葉誠神色不變,摺扇輕輕一合:「但施主看似人多,真正能管住你的卻沒有幾個,看似身份尊貴,平日卻不喜歡被那些規矩束縛,看似出來辦正事,心裏面想得最多的卻是走到下一個路口以後吃什麼。」

  杜婉儀啃雞腿的動作停了一下,旁邊拎食盒的人也愣住了。

  最後一句還真准,家主從出來以後已經問過三次,中午要不要先去吃飯,路上看見一家新開的館子還讓人提前去占位置,剛才經過糕點鋪又買了兩大盒。

  現在食盒裡除了雞腿,還有桂花糕、醬牛肉和一份剛剛出爐的烤鴨。

  「有點兒東西。」

  杜婉儀坐直一些,把手裡吃完的雞骨頭遞到旁邊,又重新拿了一根:「繼續算。」

  葉誠看著那根新雞腿,眼神跟著移動了一下,很快又憑藉職業素養把視線拉回來:「施主最近家宅安寧,夫妻和睦。」

  「早上我剛打了豆豆。」

  「打是親,罵是愛,一日夫妻百日恩,施主這是在替他活血化瘀,表面看似動手,實際處處都是關心,打完以後他是不是精神了很多?」

  杜婉儀認真回憶一下,原本還在床上閉著眼睛裝死的豆豆,挨了兩下以後當場睜眼,跑得比家裡養的馬都快,的確稱得上精神煥發。

  「好像是。」

  巷口隨行人員:「……」

  不對吧?這個話題是怎麼得出認可的?

  葉誠重新打開摺扇,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高深模樣:「所以貧道說你們夫妻和睦,絕非信口開河。」

  「那你再算算,我早上為什麼打他?」

  「因為他該打。」

  「有道理。」

  杜婉儀點頭,旁邊的人已經開始懷疑,家主今天是不是吃雞腿吃得太多,油脂順著血管流進腦袋,把本來就不算明顯的大腦褶皺又撫平了幾條。

  不過杜婉儀心裡清楚得很,面前這個人說了半天,沒有一句真正需要算的東西,先看衣著和隨行判斷身份,再從自己手裡的雞腿判斷喜歡吃東西,至於夫妻和睦更是進可攻退可守。

  她說沒打,騙子可以解釋成和睦,她說打了,騙子又能解釋成打是親罵是愛。

  全是車軲轆話,偏偏說得一本正經,還挺好玩。

  杜婉儀平時最討厭無聊,遇見這種主動送上門的樂子,自然沒有立刻拆穿的道理,她準備看一下這個死騙子到底能編到什麼時候。

  「行吧,前面的都不算,我問個正經的。」

  杜婉儀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眉眼間那點玩鬧淡了一些:「你不是會看相算命嗎,算算我肚子裡面這個,是男孩還是女孩?」

  巷口幾個人同時看向葉誠,這一次和前面那些雞腿、豆豆不一樣,男孩還是女孩只有兩個答案,不能靠從來處來、往去處去這種廢話繞過去,猜對是本事,猜錯就真是騙子。

  葉誠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杜婉儀肚子上,想到十多年後那個坐在那裡冷冰冰看書、動不動就咔嚓別人手指、偶爾還會舉著拐杖追人的大小姐,表情逐漸變得微妙。

  男孩?這怎麼可能,男孩子哪有這麼凶。

  當然,這話也不能說死,畢竟小號葉誠和他小時候也不算什麼溫柔可愛的小男孩,福利院那群神奇寶貝更是人均掌握一到兩門精神攻擊技能,性別從來限制不了問題兒童的發展。

  「女孩。」

  杜婉儀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壓回去,裝作不怎麼在意的樣子:「為什麼是女孩?」

  「天機所示。」

  「說人話。」

  「看出來的。」

  「怎麼看的?」

  「看天機。」

  杜婉儀:「……」

  好一個完美閉環。

  她眯著眼睛打量葉誠,想從那兩撇假八字鬍下面看出一點心虛,葉誠卻穩如老狗,甚至拿起桌上的龜殼晃了兩下,幾枚銅錢從裡面掉出來,十分配合地在桌面滾了一圈。

  銅錢最後停下,三正三反,至於這代表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起來很專業。

  「不只是女孩,貧道連她以後叫什麼都已經看出來了。」

  「哦?」

  杜婉儀這下真來了興趣,身體往前湊了一點,圓鼓鼓的肚子差點頂到桌沿,旁邊的人急忙伸手扶住桌子,生怕這張一看就不怎麼結實的破桌被家主輕輕一碰,當場結束短暫而罪惡的一生。

  「她叫什麼?」

  葉誠一字一句:「沈清寒。」

  空氣安靜片刻。

  杜婉儀眨了眨眼睛:「不對。」

  葉誠摺扇輕搖:「不可能。」

  「她都還沒出生,我這個當媽媽的都沒想好叫什麼,你就替我想好了?」

  「名字不是貧道替你想的,是命里早已定下,沈是其姓,清是其性,寒是其意,清清冷冷,不染塵埃,此名與她十分契合。」

  這段話終於不像廢話了,甚至聽起來有那麼一點水平。

  杜婉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掌輕輕放在上面,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裡面的小傢伙像是察覺到什麼,十分輕微地動了一下,她眼睛一下子彎起來。

  但只持續了一秒,杜婉儀又抬起頭,臉上重新出現那種準備找樂子的表情:「不行,你說一個已經定下的名字,我又不知道真假,這樣,我現在隨便想一個名字,你來猜。」

  葉誠動作一頓,這算命業務是不是跨界了?

  算未來,算姻緣,算吉凶,這些東西都還在傳統業務範圍,猜別人腦袋裡面臨時想出來的名字,已經從封建迷信跨越到超能力讀心術了。

  不過問題不大,高人不能說不行。

  「可以。」

  「我想好了。」

  杜婉儀回答得極快,嘴角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沈清寒。」

  「錯了,我想的是狗蛋。」

  葉誠:「……」

  牛逼!

  巷口隨行人員集體低頭,不敢笑,家主肚子裡的孩子以後要是真叫狗蛋,他們感覺豆豆可能會連夜扛著孩子跑路,整個沈家也會陷入一種到底要不要把家主打包送去醫院的艱難抉擇。

  葉誠輕咳一聲:「乳名不在卦中,剛才算的是正名。」

  「我想的就是正名。」

  「哪有人給自己女兒正名叫狗蛋?」

  「我啊。」

  杜婉儀指了指自己,理直氣壯:「賤名好養活,狗蛋多好,一聽就很結實,出去以後也沒人敢欺負她,別人家的孩子叫清清、柔柔,我們家這個叫狗蛋,氣勢上已經贏了一半。」

  葉誠沉默片刻:「貧道覺得孩子不一定會喜歡。」

  「她還沒出生,怎麼知道自己不喜歡?」

  「貧道算的。」

  「你剛才沒算出來。」

  葉誠:「……」

  好一個迴旋鏢。

  杜婉儀啃了一口雞腿,笑眯眯看著他:「再來一次,這次我換一個。」

  葉誠重新閉眼,這一次他沒有拖那麼久,手指簡單掐了兩下,結合太太的性格、家世、審美和現在逐漸缺德的笑容進行高速推演。

  排除狗蛋這種已經用過的選項,最終得出一個比較符合杜婉儀腦迴路的答案。

  「杜無敵。」

  杜婉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猜得這麼接近?她剛才想的的確是無敵,只不過前面不是杜。

  「錯了,我想的是沈無敵。」

  「孩子跟父親姓?」

  「不然呢?」

  葉誠看了一眼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貧道以為按照施主的性格,會讓孩子跟你姓。」

  杜婉儀認真思考片刻,忽然覺得很有道理:「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下一次就叫杜無敵!」

  巷口眾人:「……」

  豆豆對不起,好像有什麼原本不該出現的東西,被這個死騙子當場開發出來了。

  「這次不算,你雖然沒猜對,但提醒了我,再來。」

  杜婉儀又想了一個,葉誠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從細微表情變化裡面找到答案,可太太明顯不是普通人,臉上除了吃雞腿吃得很開心,就只剩下看騙子翻車的快樂,壓根沒有任何可用信息。

  「沈富貴。」

  「錯,是儀婉。」

  葉誠愣了一下:「哪個儀,哪個婉?」

  「儀態萬方的儀,溫柔婉約的婉。」

  「這不是你名字倒過來嗎?」

  「怎麼了?」

  杜婉儀挺起胸膛,手掌搭在肚子上,一臉驕傲:「說明我愛她,願意把自己最珍貴的名字倒過來送給她,而且儀婉多好聽,溫柔,文靜,一聽就是個不會拿著刀追媽媽,也不會動不動敲人手指的乖孩子。」

  葉誠表情古怪,太太對於女兒的期待挺好,就是實現得不多。

  除了名字沒叫儀婉,溫柔、文靜、不拿刀追媽媽、不動手敲人這幾條,也和未來的大小姐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無關係。

  「施主,聽貧道一句勸,孩子取名是一輩子的事情,不能像翻煎餅一樣,把自己的名字翻個面就端上去。」

  「你是不是沒猜出來,所以開始攻擊我取的名字?」

  「貧道只是實話實說。」

  「死騙子急了。」

  「貧道沒有。」

  「你鬍子又翹起來了。」

  葉誠下意識抬手去按,杜婉儀頓時笑得更加開心。

  葉誠動作停在半空,意識到自己遭到詐騙,只能若無其事地摸了摸鼻子,再順手把真的已經翹起來的八字鬍按回去,問題不大,只要他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還有最後一次。」

  杜婉儀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懷好意:「這次你要是猜對了,我給你錢,要是猜不對,我就把你這個破攤子掀了。」

  葉誠看了一眼桌上的破布、龜殼和十八塊五毛錢,覺得這個賭注不太公平:「猜對給多少?」

  「你想要多少?」

  「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取一個八方來財,吉利。」

  「猜錯呢?」

  「施主和貧道有緣,第一次可以免費。」

  杜婉儀:「……」

  好傢夥,贏了拿八萬多,輸了說免費,橫豎不虧,算盤珠子打得比她啃雞腿的聲音都響。

  「行。」

  杜婉儀一口答應,閉上眼睛認真想了兩秒,很快重新睜開:「想好了。」

  葉誠沒有立刻開始算,前面三次已經證明,杜婉儀臨時想名字的時候壓根不存在規律。

  狗蛋、沈無敵、儀婉,三個名字從接地氣跨越到橫推當世,再從橫推當世返回自戀現場,正常邏輯根本追不上,只能換個辦法。

  葉誠把龜殼拿起來,六枚銅錢放進去,一邊晃動,一邊觀察杜婉儀,語氣放得很慢:「施主不要說話,心中反覆默念那個名字,想得越清楚,卦象越準確。」

  杜婉儀點頭,葉誠手裡的龜殼越晃越快,嘩啦啦,嘩啦啦,銅錢相互碰撞的聲音在安靜小巷裡顯得格外清楚。

  杜婉儀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像是真的在心裏面反覆念叨某個名字,某一刻,葉誠動作驟停,六枚銅錢一同落在桌面。

  「沈清寒。」

  杜婉儀沒說話,葉誠心裡一動,猜對了?

  巷口的人也緊張起來,一個個盯著自家家主,想知道面前這個怎麼看都是騙子的傢伙,是不是真的算出了家主心裡的名字。

  杜婉儀沉默兩秒,忽然開口:「錯了。」

  「你想的什麼?」

  「豆豆二號。」

  葉誠:「……」

  「怎麼,不行嗎?」

  「你肚子裡面是女兒。」

  「女兒就不能叫豆豆二號了?」

  「那孩子她爹叫什麼?」

  「豆豆啊。」

  杜婉儀理所當然地啃了一口雞腿:「大的叫豆豆,小的叫豆豆二號,以後我喊一聲豆豆,兩個人一起過來,多方便。」

  葉誠沉默,有那麼一瞬間,他居然找不到反駁角度。

  從管理學層面來說,統一命名、批量呼叫、降低溝通成本,好像還真有那麼一點先進,只是豆豆哥知道自己女兒差點兒變成豆豆二號以後,可能會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思考人生,懷疑自己當年為什麼要招惹太太。

  「施主心念不定,前後三次所想之名皆不相同,最後一次更是臨時起意,此乃雜念過重,需要做一場靜心消災法事,原價九萬九千八百八十八,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抹去零頭,只收你九萬九千。」

  杜婉儀緩緩眯起眼睛。

  來了。

  前面的車軲轆話、故弄玄虛、猜名字全是鋪墊,真正目的在這裡等著,算不准不是騙子水平不行,而是客人雜念太重,需要加錢做法事。

  等法事做完有沒有用不知道,反正錢已經進了騙子口袋,標準流程,甚至有一點老套。

  「我要是不做呢?」

  葉誠輕搖摺扇:「施主雖然福澤深厚,腹中孩子也有貴不可言之相,但近日眉間隱有一縷晦氣,若不及時化解,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下一根雞腿沒有這一根好吃。」

  杜婉儀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雞腿,又抬頭看了看葉誠。

  葉誠一臉嚴肅:「民以食為天,此乃大凶。」

  「你說得有道理。」

  杜婉儀點頭,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平靜。

  葉誠心裏面咯噔一下,壞了,太太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一般說明某個人馬上就要倒霉,最常見的受害者是豆豆哥,偶爾是東方戰。

  現在這個時間段,現場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適合承擔傷害的人。

  「不過我也會一點面相。」

  杜婉儀慢慢站起來,挺著圓鼓鼓的肚子,雙手按住桌子兩邊:「我看你印堂發黑,八字鬍左右不齊,頭頂還有一股吃不上飯的窮酸之氣,近日恐怕會有血光之災。」

  葉誠試圖搶救:「施主,算命講究心誠則靈。」

  「我挺誠的。」

  「買賣不成仁義在。」

  「仁義也在。」

  「那你按桌子幹什麼?」

  「幫你應驗。」

  話音落下,杜婉儀雙手輕輕一抬,整張破木桌連同桌上的銅錢、竹籤、龜殼和鐵飯盒一起飛了起來,在半空中完成一個十分流暢的翻轉,哐當一聲倒扣在地上。

  葉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從桌上飛起來的十八塊五毛錢,另一隻手護住差點被風吹掉的假八字鬍,坐在小板凳上和杜婉儀大眼瞪小眼。

  攤子沒了,人還在,職業生涯結束得非常突然。

  「死騙子。」

  杜婉儀拍了拍手,轉身往巷子外面走:「算不出來就說我雜念重,還想騙我九萬九千,真當本家主的錢是大風颳來的?」

  葉誠看著倒扣在地上的破桌:「施主,你剛才不是說猜不對只掀攤子嗎?」

  「對啊,我又沒打你。」

  杜婉儀回頭,眼神十分清澈:「你應該感謝我現在懷著孩子,脾氣變好了,不然就不是掀攤子,是把你和攤子一起掀了。」

  巷口眾人默默讓路,這話是真的,家主懷孕以後脾氣的確好了不少,至少早上打豆豆的時候只用了手,沒有隨手把旁邊的床也掄起來。

  葉誠把鐵飯盒從地上撿起來,衝著杜婉儀背影喊了一句:「你肚子裡真是女孩,最後也真會叫沈清寒!」

  「還來?」

  杜婉儀腳步不停,隨手把啃完的雞骨頭往後一丟,雞骨頭擦著葉誠耳邊飛過去,精準插進後面的牆壁,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

  葉誠:「……」

  這叫脾氣變好了?

  要是脾氣沒變好,現在插在牆裡的可能就是他。

  「死騙子,還想聰明的我?」

  杜婉儀的聲音漸漸遠去,沒走幾步,又從食盒裡面拿出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嚼嚼的聲音重新響起來。

  剛才那點算命小插曲已經被她丟到了腦後,什么女孩,什麼沈清寒,一聽就是那個假鬍子騙子從她衣著和肚子大小推斷出來,再隨便編了一個聽上去冷冷清清的名字。

  真正的高人哪會躲在鳥不拉屎的小巷裡,守著十八塊五毛錢騙人。

  再說了,她剛才明明想的是狗蛋、沈無敵、儀婉和豆豆二號,那個死騙子一次都沒有猜中,不准,一點兒都不准。

  杜婉儀嚼完桂花糕,又從食盒裡面摸出一塊醬牛肉,心情相當不錯,畢竟出來一趟,白看了半天樂子,最後還親手幫騙子應驗了血光之災,怎麼算都是她賺了。

  一行人走過街口,前面又是一條巷子,這條巷子比剛才熱鬧一點,至少巷口有兩個下棋的老人,牆邊還停著一輛掉了鏈子的自行車。

  裡面同樣擺著一張桌子,同樣掛著一塊白布招牌。

  【鐵口直斷,一卦通神,童叟無欺。】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體型小上一號的少年,身上穿著灰色長袍,鼻子下面貼著同款假八字鬍,桌上擺著銅錢、竹籤、龜殼和一個鐵飯盒。

  就連閉著眼睛、輕輕搖動摺扇的姿勢,都和剛才那個死騙子有七八分相似。

  杜婉儀從巷口走了過去,一步,兩步,三步。

  嚼嚼嚼的聲音忽然停下。

  下一秒,已經走過去的杜婉儀又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步一步倒退回來。

  「嗯?怎麼又是你?」杜婉儀伸長著腦袋,在對方身上打量,似乎在比較什麼。

  「還有你怎麼縮水了?」

  小號葉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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