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
「行。」林曉靠在收銀台上。「明天中午帶他過來。」
林曉掛斷電話。
陳飛從廚房裡探出頭。
「老闆。」陳飛擦了擦嘴上的油。「明天要做什麼大菜。」
林曉拿過一張便簽紙。拿起筆快速寫下一串食材。
「去市場買新鮮的猴頭菇。」林曉把便簽紙遞給陳飛。「還要特級野生牛肝菌。」
陳飛看了一眼清單。
「冷榨椰子油。」陳飛念出聲。「食用可可脂還有甜菜根。」
「這都是些什麼玩意。」陳飛撓了撓頭。「做甜點嗎。」
「按單子買。」林曉把抹布扔進水槽。「買不到特級的扣你工資。」
陳飛縮了縮脖子。趕緊跑出店門。
第二天中午。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店門口。
王建國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棉麻唐裝。手裡盤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
他的臉色有些發黃。身形非常消瘦。
「林老闆。」王建國拉開一把椅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李泰。」
李泰沒有坐下。
他拿出一塊白色的手帕。在椅子上仔細擦了擦。
「王建國。」李泰把手帕扔進垃圾桶。「你大老遠把我拉到這種蒼蠅館子。」
「這就是你說的絕世美味。」李泰冷哼了一聲。
「老李。」王建國大馬金刀的坐下。「你吃了十五年素。」
「今天我就讓你開開葷。」王建國敲了敲桌子。
李泰撥弄著手裡的佛珠。
「我立過誓。」李泰語氣平淡。「這輩子絕不碰一點葷腥。」
林曉沒有理會外面的爭論。
他轉身走進廚房。開始處理食材。
案板上放著一大盆泡發的黃豆和海帶。
林曉把黃豆倒進鐵鍋里。開小火慢炒。
黃豆表皮受熱微微開裂。散發出濃郁的豆香味。
海帶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天然甘露醇。
林曉把炒好的黃豆和海帶一起扔進砂鍋。
倒入純淨的山泉水。大火煮開。
轉小火熬製了整整兩個小時。
黃豆和海帶的鮮味完全融入水裡。
原本清澈的水變成了淡黃色的素高湯。
林曉把新鮮的猴頭菇拿出來。
用剪刀仔細剪掉根部的木質化組織。
猴頭菇內部有黃色的絮狀物。這是苦澀味的來源。
林曉把猴頭菇放進溫水裡。用力揉搓。
水立刻變成了渾濁的黃色。
他把水倒掉。換上乾淨的溫水繼續揉搓。
足足洗了十五遍。
直到擠出的水變得完全清澈。
林曉把處理好的猴頭菇扔進素高湯里。
開小火慢煨。
猴頭菇瘋狂吸收著高湯里的鮮味。
旁邊的灶台上。林曉架起另一口鐵鍋。
倒入小半碗純正的菜籽油。燒到微微冒煙。
切成薄片的野生牛肝菌下鍋。
水分在高溫下迅速蒸發。牛肝菌邊緣變得焦脆。
一種極其類似堅果和肉類的濃烈香氣瀰漫在廚房裡。
林曉把煸炒好的牛肝菌撈出。放進破壁機里。
高速旋轉的刀片把牛肝菌打成細膩的粉末。
他把吸滿高湯的猴頭菇撈出來。稍微擠干水分。
順著猴頭菇的天然紋理。撕成極其細小的細絲。
幾個洗淨的甜菜根被扔進榨汁機。
鮮紅色的甜菜根汁水流進碗裡。
林曉把紅色的汁水倒進猴頭菇絲里。用手抓拌均勻。
白色的菇絲瞬間染成了鮮肉一般的鮮紅色。
他撒入兩大勺牛肝菌粉末。增加底味。
接下來是重頭戲。
林曉把食用可可脂和冷榨椰子油倒進一個不鏽鋼盆里。
隔水加熱。
兩種植物油脂慢慢融化。混合在一起。
林曉拿出一個方形的不鏽鋼模具。
在底部鋪上一層紅色的猴頭菇絲。
他拿起一把小刷子。蘸滿混合好的植物油脂。
在菇絲表面畫出不規則的網狀紋路。
接著再鋪一層菇絲。再刷一層油脂。
林曉重複了這個動作十八次。
模具被填的滿滿當當。
他蓋上蓋子。壓上兩塊沉重的秤砣。
直接塞進零下二十度的速凍櫃裡。
極低的溫度讓植物油脂迅速凝固。
把鬆散的猴頭菇絲牢牢粘合在一起。
半個小時後。
林曉打開速凍櫃。把模具拿出來。
倒扣在案板上。
一塊四四方方的素肉塊滑了出來。
林曉拿起菜刀。切下兩厘米厚的一片。
切面上。紅色的菇絲和白色的凝固油脂交錯分布。
形成了極其漂亮的雪花紋理。
外觀和最頂級的M9級別和牛沒有任何區別。
陳飛在旁邊看的直咽口水。
「老闆。」陳飛湊近案板。「這東西生吃行不行。」
「你可以試試。」林曉把菜刀放下。「吃完別去醫院洗胃就行。」
陳飛立刻縮回了腦袋。
林曉架起平底鐵鍋。開大火燒熱。
鍋里不放一滴油。
他直接把切好的素排扔進鍋里。
「滋啦。」
巨大的聲響在廚房裡炸開。
素排表面的椰子油和可可脂接觸到滾燙的鐵鍋。瞬間融化。
植物油脂在高溫下發生劇烈的美拉德反應。
一股極其濃烈的焦香脂粉味沖天而起。
混合著牛肝菌特有的鮮氣。
這股味道直接飄到了外面的餐廳。
李泰猛的站起身。
他捂住鼻子。指著廚房的方向。
「王建國。」李泰臉色鐵青。「你耍我。」
「這明明是煎肉的味道。」李泰抓起桌子上的佛珠。「你讓我破戒。」
王建國靠在椅子上。大笑起來。
「老李。」王建國指了指廚房。「你先別急著下結論。」
林曉拿著鍋鏟。把素排翻了一個面。
原本紅色的表面已經變成了誘人的焦褐色。
內部的甜菜根汁受熱膨脹。順著纖維的縫隙微微滲出。
看起來和五分熟牛排溢出的血水一模一樣。
林曉把煎好的素排盛在一個白色的瓷盤裡。
端出廚房。放在李泰面前。
盤子裡的素排還在滋滋作響。
濃郁的油脂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李泰後退了一步。
「拿走。」李泰轉過頭。「我不吃肉。」
林曉把一副刀叉放在盤子旁邊。
「這是純素的。」林曉把手插進圍裙口袋。「裡面沒有一點動物成分。」
李泰轉過頭。盯著林曉。
「你當我是傻子嗎。」李泰指著盤子。「這紋理還有這血水。」
「哪有素菜長這個樣子的。」
林曉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切開看看不就知道了。」林曉指了指刀叉。
李泰猶豫了一下。拿起刀叉。
刀刃切在素排表面。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焦脆的外殼被切開。
刀刃繼續往下壓。切斷內部纖維的阻力感非常明顯。
這和真實的肉類質感完全一致。
李泰叉起切下來的一小塊。放進嘴裡。
牙齒用力咬合。
汁水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可可脂和椰子油的混合物在體溫下迅速融化。
製造出極其逼真的脂肪爆漿感。
牛肝菌粉末帶來的濃郁胺基酸鮮味。完美模擬了牛肉的醇厚底味。
猴頭菇絲的韌性。讓咀嚼感達到了巔峰。
李泰愣在原地。
他的下巴機械的咀嚼著。
植物油脂滑過喉嚨。留下滿嘴的脂香味。
李泰咽下嘴裡的食物。
他立刻切下更大的一塊。塞進嘴裡。
「這不是牛肉。」李泰含糊不清的嘟囔著。
「牛肉的脂肪會有腥味。」李泰大口咀嚼著。「這東西只有純粹的香。」
他完全不顧形象。
手裡的刀叉飛快揮舞。
盤子裡的素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李泰吃的滿頭大汗。
他甚至用叉子刮拭著盤子底部的殘餘油脂。全部送進嘴裡。
王建國在旁邊看的一愣一愣的。
「老李。」王建國敲了敲桌子。「你慢點吃。」
「沒人跟你搶。」王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泰根本不搭理他。
他把最後一塊素排塞進嘴裡。連同滲出的汁水一起咽了下去。
「叮。」
「收到來自素食主義者的信仰崩塌,情緒值加十萬點。」
李泰放下刀叉。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王建國拍了拍桌子。
「老李。」王建國笑的前仰後合。「你輸了。」
李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我輸的心服口服。」李泰看著林曉。「這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猴頭菇和牛肝菌。」林曉站起身收拾盤子。「脂肪是可可脂和椰子油。」
李泰嘆了一口氣。
「神乎其技。」李泰站起身。「王建國。」
「那件東西歸你了。」李泰推開門走了出去。
王建國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黑色的信封。推到林曉面前。
信封上印著一個金色的燙金圖案。
「這是邀請函。」王建國壓低聲音。「拍賣會後天晚上在公海的遊輪上舉行。」
林曉拆開信封。
裡面除了一張硬卡紙。還有一張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巨大的恆溫玻璃水箱。
水箱底部趴著一隻足有臉盆大小的鮑魚。
鮑魚的外殼上布滿暗紅色的龍形紋路。
「這就是深海龍紋鮑。」王建國指著照片。
「不過你得小心點。」王建國站起身穿上外套。「這次盯上這隻鮑魚的。」
「還有櫻花國的人。」王建國轉身離開。
林曉把照片裝回信封里。收進抽屜。
陳飛從廚房裡端著一個碗走出來。
碗裡是切剩下的素排邊角料。
陳飛一邊吃一邊走過來。
「老闆。」陳飛咽下嘴裡的食物。「我們接下來幹嘛。」
林曉解下身上的圍裙。扔在吧檯上。
「去商場買兩套像樣的西裝。」林曉拍了拍陳飛的肩膀。「後天去公海吃大戶。」
陳飛扒拉完最後一口。
「去公海還要穿西裝啊。」陳飛把碗放下。「我穿運動服不行嗎。」
「不行。」林曉往外走。「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兩人走出店門。
陽光照在街道上。
林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
他發動汽車。朝著市中心的商場開去。
就在這時。林曉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完全陌生的海外號碼。
林曉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生硬的中文口音。
「林老闆。」對面的男人語氣平淡。「後天的拍賣會。」
「你最好不要出現。」男人停頓了一下。「否則後果自負。」
電話被直接掛斷。
林曉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
「老闆。」陳飛系好安全帶。「誰的電話。」
林曉一腳踩下油門。
「送海鮮的人。」林曉打了一把方向盤。「看來這趟公海之行不會太無聊。」
汽車匯入車流。朝著市中心疾馳而去。
陳飛在旁邊打開手機。
「老闆。」陳飛划動著屏幕。「公海遊輪上的自助餐是不是免費的。」
「出息。」林曉瞥了陳飛一眼。「到時候有比自助餐更好的東西。」
汽車停在商場地下車庫。
林曉帶著陳飛走進一家高檔西裝定製店。
量體裁衣。選定款式。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夜幕降臨。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碼頭。
林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推開車門走下來。
陳飛穿著同款西裝跟在後面。不停的扯著領帶。
「這玩意勒的慌。」陳飛抱怨著。
前方是一艘巨大的豪華遊輪。燈火通明。
登船口站著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安保人員。
林曉拿出那張黑色的邀請函。遞給安保隊長。
隊長檢查了一下邀請函。恭敬的讓開道路。
林曉帶著陳飛走上舷梯。
甲板上站著三三兩兩的賓客。全都非富即貴。
一個穿著和服的矮個子男人站在護欄邊。
男人轉過頭。盯著走上甲板的林曉。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對比了一下。
男人走到林曉面前。攔住了去路。
「你就是林曉。」男人用生硬的中文開口。「我打過電話給你。」
林曉停下腳步。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是山本一郎。」男人微微鞠躬。「那隻龍紋鮑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囊中之物。」
「你現在下船還來得及。」山本一郎語氣平淡。
林曉整理了一下袖口。
「陳飛。」林曉指了指山本一郎。「告訴他我是幹什麼的。」
陳飛走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山本一郎。
「我老闆是廚子。」陳飛咧開嘴。「專門做海鮮的。」
林曉繞過山本一郎。徑直走向宴會廳的大門。
「那隻鮑魚。」林曉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我要用來做紅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