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
「曉哥,兩斤生石灰夠不夠?」
「不夠我再去建材市場拉一車過來。」
林曉擺了下手。
「兩斤足夠了。」
「快去快回,順便再帶兩瓶白醋。」
皮埃爾抱著肩膀站在對面。
他臉色陰沉。
「生石灰是強鹼性工業材料。」
「你這是在褻瀆食材。」
周圍幾個外國記者把麥克風遞了過來。
攝像機鏡頭對準操作台上的玻璃罐。
罐子裡的刺鲶遊動速度極快。
黑色的尖刺不斷撞擊玻璃內壁。
李建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小林,這種毒魚的皮下脂肪全是神經毒素。」
「強鹼雖然能破壞毒素分子,但魚肉也會被燒成廢渣。」
「傳統的手法根本行不通。」
林曉拉過來一把摺疊椅。
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李叔,天氣這麼熱,站著多累。」
「等胖子回來就行。」
廣場上的熱浪不斷翻滾。
其他幾個操作台的廚師都在滿頭大汗的處理海鮮。
只有林曉坐在遮陽傘下面喝著冰鎮可樂。
紅色的塑料吸管發出滋滋聲響。
十分鐘後。
胖子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一路小跑過來。
袋子裡裝滿了白色石灰塊。
另一隻手攥著兩瓶大廚四海白醋。
「曉哥,東西買齊了。」
胖子把塑膠袋扔在不鏽鋼檯面上。
沉重的石灰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林曉站起身。
他把一個空置的深口不鏽鋼鐵桶搬過來。
擰開自來水龍頭。
往桶里接了半桶清水。
皮埃爾往前走了兩步。
「強鹼遇水會瞬間產生上百度的熱量。」
「你不僅毀了毒魚,還會把魚肉徹底燙熟。」
「這種離經叛道的手段不可能贏得比賽。」
林曉根本沒接話。
他戴上一雙厚實的橡膠手套。
抓起塑膠袋裡的生石灰塊。
直接扔進了不鏽鋼鐵桶里。
呲啦!
劇烈的反應在鐵桶內部爆發。
大量白煙騰空而起。
桶內的清水在一秒內沸騰翻滾。
水面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白色氣泡。
林曉拿起長柄鐵勺在桶里攪動了兩次。
強鹼性的石灰水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他放下鐵勺。
伸手掀開了玻璃罐的密封蓋。
皮埃爾往後倒退了三步。
幾名外國記者也跟著後退。
生怕被罐子裡的劇毒怪魚濺到水花。
林曉右手捏住一根長金屬夾。
精準夾住刺鲶的尾巴。
怪魚在半空中劇烈扭動。
黑色的尖刺分泌出黃色的粘稠毒液。
「進了廚房還想咬人。」
林曉手腕翻轉。
把整條活蹦亂跳的刺鲶直接按進了沸騰的石灰水鐵桶里。
劇烈的嘶鳴聲從鐵桶內部傳出。
沸騰的強鹼水瞬間包裹了毒魚全身。
滾燙的高溫和強鹼在這一刻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
黃色毒液剛接觸到白色的石灰水,立刻化作了一縷青煙。
胖子在旁邊看得直咽口水。
「曉哥,這魚不會被燙爛嗎?」
「五秒。」
林曉嘴裡吐出兩個字。
他手裡的金屬夾沒有任何停頓。
在心中默數到五的瞬間,用力把怪魚從鐵桶里提出。
怪魚表面的黑色尖刺全部軟化。
原本堅硬的魚皮變成了灰白色。
劇毒的表皮粘液被強鹼徹底剝離乾淨。
林曉把怪魚扔在一塊乾淨的砧板上。
他抓起一把主廚刀。
刀刃順著魚背輕輕一划。
整張灰白色的魚皮直接脫落下來。
周圍的華夏老廚師齊齊吸了一口涼氣。
李建國拍著手掌。
「強鹼高溫去皮!」
「利用生石灰放熱的瞬間剝離表皮毒素,魚肉內部根本沒感覺到熱量!」
皮埃爾緊緊抓著操作台的邊緣。
他無法接受眼前發生的事實。
「不可能。」
「就算去掉了表皮,內臟和血液里的毒素依然存在。」
「你依然無法安全烹飪。」
林曉丟掉剝下來的毒皮。
手中的厚背菜刀切入魚腹。
手起刀落。
內臟被整體掏出,直接扔進垃圾桶。
他擰開兩瓶白醋的瓶蓋。
濃郁的酸味撲鼻而來。
林曉把整整兩瓶白醋全部倒進一個冰水盆里。
隨後將清洗乾淨的魚肉扔進冰醋水中。
酸鹼中和的微弱氣泡在魚肉表面產生。
殘留的強鹼被老醋瞬間洗淨。
冰水又將剛才受到熱衝擊的魚肉纖維強行收緊。
林曉撈出魚肉。
放在干毛巾上吸乾水分。
此時的刺鲶肉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雪白色澤。
沒有半點腥味,只有一股清爽的質感。
「胖子,準備砂鍋。」
林曉把魚肉改刀切成兩厘米厚的均勻肉塊。
每一塊肉都帶有漂亮的幾何切面。
胖子搬來一個黑色的粗陶砂鍋。
架在猛火灶上。
點火,燒乾鍋內水分。
林曉往砂鍋里倒進半碗熟豬油。
白色的豬油在高溫下迅速融化。
他抓起一把生薑片和獨頭蒜瓣扔進鍋底。
爆炒的濃香瞬間炸裂。
「這道菜叫,石灰水發脆肉鲶。」
林曉把切好的白皙魚塊直接倒進滾燙的砂鍋里。
滋滋響聲響徹整個露天廣場。
豬油的濃香包裹住每一塊魚肉。
他拿起一瓶二十年陳釀的花雕酒。
沿砂鍋邊緣淋下半圈。
酒香遇到高溫,蒸發成一團乳白色的水汽。
林曉順手蓋上砂鍋的厚重陶蓋。
「關小火,燜三分鐘。」
林曉摘下橡膠手套。
隨手扔進垃圾桶。
再次坐回了摺疊椅上。
廣場上的香氣發生了質的變化。
豬油的醇厚與花雕酒的陳香混合在一起。
其中還夾雜著一股奇特的魚肉鮮甜。
那是一種經過強鹼改造後,蛋白質重組產生的獨特複合香氣。
評委席上的七個評委集體站了起來。
他們不由自主的走向林曉的操作台。
皮埃爾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沒有再開口質疑。
【叮,收到來自皮埃爾的極度期待情緒值加四百。】
【叮,收到來自美食評審團的強烈好奇情緒值加五百。】
系統提示音在林曉耳邊不斷響起。
三分鐘時間到。
胖子走過去關掉了煤氣灶。
林曉站起身,伸手揭開了砂鍋蓋。
白色的蒸氣如同噴泉般湧出。
濃郁到化不開的鮮香瞬間向四周擴散。
攝像機鏡頭推近。
砂鍋底部還在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雪白的魚肉塊邊緣微微泛黃。
吸飽了豬油和湯汁,呈現出極深的半透明質感。
林曉拿起一把乾淨的瓷勺。
舀起一塊魚肉,放進一個小瓷碗裡。
直接遞到了皮埃爾面前。
「吃吧。」
「不用擔心中毒。」
「這魚現在比你平時吃的三文魚還要乾淨。」
皮埃爾接過小瓷碗。
手裡握著一把銀勺。
他沒有猶豫,舀起魚肉直接送入口中。
牙齒合攏的瞬間。
皮埃爾的身體猛地僵硬。
那根本不是普通魚肉軟爛的質感。
經過生石灰強鹼水發和冰醋水劇烈收縮後,魚肉纖維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脆。
極其不可思議的脆爽。
咬下去的瞬間,發出清晰的咔嚓聲。
每一層肉質纖維都在舌尖上崩解。
豬油的油潤鮮美融入了無毒的脆肉之中。
濃郁的鮮甜味直衝腦門。
沒有一點點神經毒素的麻痹感。
只有極致的彈牙與爽脆。
仿佛在咀嚼一種海洋深處最頂級的活鮑魚。
皮埃爾三兩下就把碗裡的魚肉吞進肚子裡。
他連碗底的一點豬油湯汁都沒放過。
直接仰頭喝得乾乾淨淨。
【叮,收到來自皮埃爾的徹底折服情緒值加八百。】
【叮,情緒值池已滿,是否開啟新菜品抽獎?】
林曉選擇暫不抽獎。
他看著皮埃爾。
「這道脆肉鲶,味道還行吧?」
皮埃爾放下空碗。
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油漬。
「我輸了。」
「你把劇毒和廢料,變成了世界級的珍饈。」
「這種對化學和火候的掌控,我遠遠不如。」
評委們此時已經圍了上來。
七個人拿著勺子,不到半分鐘就把砂鍋里的肉塊搶食一空。
每個評委臉上都帶著震撼的表情。
他們不斷給這道菜打出滿分的成績單。
李建國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小林,你今天可把我們老祖宗的臉面徹底爭回來了!」
「這幫外國人以後再也不敢在華夏廚師面前囂張了。」
林曉伸了個懶腰。
準備收拾工具回店裡睡覺。
今天的高溫讓他覺得渾身粘膩。
就在這時。
評委席最中間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老人站了起來。
老人穿著一身黑色中山裝。
手裡拄著一根沉香木拐杖。
他是國際美食協會的名譽主席,也是華夏最神秘的舌頭,陳天山。
陳天山走到林曉面前。
用拐杖輕輕敲了敲不鏽鋼地面。
「兩道菜,確實精彩。」
「但你今天還不能走。」
林曉停下手裡的動作。
「陳老,比賽已經結束了。」
「分數也出了,我還得回店裡打遊戲。」
陳天山搖了搖頭。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黃色牛皮紙袋。
放在了操作台上。
「剛才那兩條魚,只是外外人看的熱鬧。」
「真正的主題考核,現在才開始。」
老人拆開牛皮紙袋的封口。
從裡面倒出三顆乾癟發黑、外表布滿白霜的奇怪果實。
果實散發著一股極度刺鼻的辛辣氣味。
那氣味剛瀰漫開,前排的幾個記者立刻捂住鼻子劇烈咳嗽起來。
陳天山用手指點了點那三顆黑色的果子。
「這是在塔克拉瑪干沙漠腹地風乾了五年的野生苦辣果。」
「苦味是黃連的十倍,辣度超過卡羅萊納死神辣椒。」
「我要你用它,做一道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