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管也點了點頭,不再提撤退的事,沉聲調整陣型:「所有人聽我指揮!王也道長負責控場壓制,肖哥和李雲飛兄正面迎擊,震球和張元清兄兩翼遊走,蘇曉姑娘負責輔助牽制,楚嵐機動支援,龔慶兄遠程符籙騷擾。無憂姑娘和寶兒姐……隨機應變。」
他安排得條理清晰,每個人的位置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充分發揮各自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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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齊聲應和,迅速散開,各自就位。
王也往前踏出一步,站在了隊伍最前方的石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指尖掐訣,腳下的風后奇門盤瞬間全力展開。
淡金色的紋路順著地面、順著水面蔓延開去,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覆蓋了大半個湖岸。
正在往前爬的水魈們,動作猛地一滯。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它們的後背,原本就不算快的速度,瞬間又慢了一大半。
靠前的幾隻甚至直接被定在了原地,四肢使勁扒拉,卻寸步難進,嘴裡發出憤怒又恐懼的嘶吼。
「成了。」王也低聲說了一句,額角滲出一點細汗。
「動手!」
黑管一聲令下,鋼管一擺,率先沖了出去。
肖自在身影一晃,像一道輕煙,從側面繞了過去,指尖的薄刃在天光下閃了一下,直奔最邊上的一隻水魈而去。
李雲飛也大喝一聲,青鋼劍挽出劍花,迎著正面的水魈沖了上去。
張楚嵐掌心雷光噼啪作響,腳下小白蟲步展開,靈活地在水魈之間穿梭,雷弧時不時甩出去,電得水魈渾身僵直,發出滋滋的聲響。
王震球笑著迎上兩隻水魈,炁刃翻飛,刁鑽地往關節縫隙里扎,身法靈動,像跳舞一樣。
張元清的符紙一張接一張扔出去,火球、雷符、鎮屍符輪番轟炸,炸得水魈嗷嗷直叫。
蘇曉蹲在後面,雙手按地,一根根帶刺的藤蔓從地下鑽出來,纏住水魈的腳踝,限制它們的移動,配合得恰到好處。
龔慶也沒閒著,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時不時扔出幾張符,準頭雖然一般,但勝在數量多,騷擾效果拉滿,打得水魈煩躁不堪。
一時間,湖邊喊殺聲、爆炸聲、水魈的嘶鳴聲混在一起,熱鬧非凡。
炁光交錯,符火沖天,原本平靜的湖畔,徹底變成了戰場。
張正道站在樹蔭下,沒動。
他看著場中的戰鬥,目光從每個人身上掃過,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指導。
王也的奇門控場穩不穩,張楚嵐的雷法準不準,李雲飛的劍法令不令,龔慶的符籙有沒有進步……都在他眼裡。
場中打得火熱,水魈雖然數量多,但被王也控住了一半,剩下的又被眾人分割包圍,漸漸落了下風。
嘶吼聲越來越弱,倒下的水魈越來越多,青黑色的屍血流了一地,混著湖水,把岸邊的石頭都染成了深褐色。
勝利的天平,已經開始向他們傾斜。
可沒人注意到,渾濁的湖水深處,幾道更龐大、更猙獰的影子,正在緩緩上浮。
氣泡比之前更密了,咕嘟咕嘟地翻湧著,帶著更濃重的腥臭味,從湖底往上冒。
第一批水魈,不過是探路的小卒罷了。
真正的大傢伙,還藏在水底下,沒露面呢。
而站在樹蔭下的張正道,目光微微一動,投向了湖面最深處。
他微微挑眉,像是有點意外,又像是覺得理所當然。
……
就在最前排的水魈接連倒下、眾人剛鬆了半口氣的時候,湖面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
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水底翻身,攪得整湖的水都跟著晃,渾濁的浪頭一波接一波拍在岸邊石頭上,濺起半人高的水花。
王也站在最前面的石頭上,臉色最先變了。
他腳下的奇門盤能清晰感知到水流的異動——不是零散的個體,是密密麻麻一大片,體型比第一批大得多,正順著水流往岸邊沖,速度快得驚人。
「不對!底下還有!」
王也低喝一聲,雙手猛地往下一壓,奇門陣全力運轉,試圖把水流往回壓。
可水下的力道太大了,像一頭狂奔的野牛撞在蛛網上,震得他指尖都微微發麻,額角瞬間滲出細汗。
他話音剛落,「嘩啦——」一聲巨響,湖面炸開了。
十幾道比第一批大了近一半的身影,從渾濁的湖水裡猛地竄了出來。
它們的鱗片是深黑色的,像一塊塊打磨過的玄鐵,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腦袋更大,嘴裂得更開,尖牙又粗又長,看著像一排排小匕首;
四肢粗壯得像成年人的大腿,爪子又黑又長,摳在岸邊岩石上,直接摳出了五個深深的洞眼。
數量也比第一批多得多,粗粗掃過去,少說也有二十多隻。
密密麻麻地擠在岸邊,黑壓壓的一片,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第一批只是探路的。」王也皺緊眉頭,語氣沉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第二批水魈的炁強了不止一個檔次,肉身也更結實,奇門的控制力在它們身上大打折扣。
果然,第二批水魈沒有像第一批那樣慢悠悠試探。
它們前爪剛搭上湖岸,後肢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就竄了上來,速度比第一批快了近一倍。
沉重的腳掌踩在濕滑的石頭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連地面都跟著微微發顫。
王也立刻催動奇門,地面上的積水被無形之力牽引,順著奇門紋路往水魈腳下纏,想打亂它們的步伐。
可這一次,效果差了很多。
最前面的幾隻水魈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腳步偏了半寸,隨即四肢用力一抓,硬生生穩住了重心,頭也不抬地繼續往前沖,勢頭半點沒減。
「控不住!」王也沉聲說了一句,手上訣印再變,奇門陣轉得更快,「它們肉身太沉,地脈牽引的效果弱了一半。」
張楚嵐這時也迎面撞上了一隻衝過來的大水魈。
他想都沒想,抬手就是一道掌心雷,淡藍色的雷弧結結實實劈在水魈胸口。
「滋啦——」
電光在黑鱗片上跳躍,濺起幾縷青煙,發出一股焦糊的腥臭味。
水魈只是後退了半步,晃了晃腦袋,像是被電得有點懵,可緊接著就嘶吼一聲,反而更凶地撲了過來,爪子直奔張楚嵐面門。
「我靠,這麼硬?」
張楚嵐心裡一驚,趕緊腳下小白蟲步展開,側身躲開。
鋒利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帶起的風颳得皮膚生疼。
他落地後喘了口氣,低聲罵了一句:「這一批比剛才那批結實得多,雷法打上去跟撓痒痒似的!」
馮寶寶那邊也遇上了麻煩。
她身影一晃,從側面切入,岡本零點零一精準地砍向一隻水魈的肩側。
刀刃切入鱗片縫隙半寸,就被堅硬的骨骼卡住了,沒能再深入半分。
水魈吃痛,嘶吼著猛地一甩胳膊,馮寶寶不得不借力抽刀後退,腳尖點地滑出兩米遠才穩住身形。
刀刃上沾了點青黑色的血,順著刀尖往下滴。
「鱗片太厚,砍不動。」馮寶寶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沒什麼波瀾,卻實打實說明了問題。
黑管和肖自在正面扛著兩隻最大的水魈,也被逼得後退了半步。
黑管鋼管砸在水魈頭頂,「當」的一聲脆響,跟砸在鐵塊上似的,震得他虎口發麻;
肖自在身形靈活,繞著水魈遊走,薄刃專挑眼窩、咽喉這些軟處,可水魈防守得極嚴,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破綻。
最吃力的還是李雲飛三人。
他們之前和外國異人打了一場,炁力本就消耗了大半,一路趕路也沒來得及好好恢復。
這會兒面對第二批更強的水魈,很快就有點撐不住了。
李雲飛的劍砍在水魈背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連鱗片都破不開;
張元清的符紙扔出去,效果也大打折扣,火球炸在身上,只是燒黑幾片鱗片,根本造不成致命傷;
蘇曉的藤蔓纏上去,幾下就被水魈的利爪撕斷,根本困不住。
三人節節敗退,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粗重起來。
「這樣下去不行!」李雲飛揮劍擋開一隻水魈的爪子,胳膊被震得發麻,咬牙道,「它們皮太厚了,我們的攻擊破不了防!再耗下去,我們先扛不住!」
張元清一張符逼退近身的水魈,喘著粗氣說:「早知道就該聽我的,先撤就好了!現在被纏上,想走都難了!」
局勢急轉直下。
二十多隻體型龐大的黑鱗水魈呈半圓形壓過來,像一堵移動的鐵牆,步步緊逼。
眾人被逼得連連後退,空間被壓縮得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被圍在中間。
王震球一個側翻滾開一道水箭,站穩之後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抬頭往湖面深處看了一眼,語氣帶著點費解:「這湖到底有多大啊,能藏著這麼多個頭不一樣的水魈?跟批發的似的,一波接一波。」
張楚嵐側身躲開一隻水魈的撲擊,反手甩了道雷弧,抽空回了一句:「我也想知道!這哪是湖,這是煉屍窩吧!」
龔慶在後面躲著,符紙一張接一張往外扔,很快就沒剩幾張了。
他看著越逼越近的水魈,腿都有點軟,嘴上還不忘碎碎念:「而且它們都不說話,打起來也不叫,就是悶頭往前壓……這性格也太悶了,打起來都沒點動靜。」
他剛說完,身旁的石頭「咔嚓」一聲,被一隻水魈的爪子拍得碎石四濺。
龔慶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往後連退兩步,差點摔進泥坑裡。
場面越來越膠著,也越來越兇險。
水魈的包圍圈越收越緊,眾人的活動空間只剩十幾平米,稍不注意就會被抓傷。
每個人都在咬牙硬撐,炁力消耗得飛快,照這個速度,撐不了十分鐘就得見底。
打到這個份上,不少人心裡都下意識地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道君怎麼還不出手?
張楚嵐躲開一次撲擊的間隙,目光飛快地往後方坡地掃了一眼。
張正道還站在那棵老樹下,黑袍垂落,身姿挺拔,位置和之前一模一樣,連動都沒動過。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平靜地望著戰局,既沒有上前的意思,也沒有開口的跡象。
王也也注意到了。
他一邊催動奇門控住三隻水魈,一邊用餘光掃了一眼坡地方向。
見張正道依舊紋絲不動,他心裡就有數了,沒開口問,收回注意力,專心應對眼前的水魈。
老張不出手,就說明還沒到絕境,還在他們能扛的範圍內。
既然是歷練,那就得自己扛過去。
又撐了半分鐘,龔慶手裡最後一張符也扔出去了。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符袋,又看了看越來越近的水魈,終於忍不住了,朝著坡地方向喊了一嗓子,語氣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試探:「道君……您還不打算出手啊?再不出手,我們就要被趕進湖裡餵水魈了!」
聲音穿過打鬥聲,清晰地傳到了坡上。
可張正道還是沒說話。
他就那麼靜靜站著,目光掃過戰場的每一個角落,深邃的眸子裡平靜無波。
他在評估。
王也的奇門陣雖然受地形限制,控制力下降,但根基沒亂,陣眼穩固,並沒有被突破的跡象;
張楚嵐的雷法雖然破防困難,但精準度夠,專打關節、眼窩這些弱點,牽制效果不差;
馮寶寶的刀依舊鋒利,只是沒找對竅門,一旦摸清鱗片的生長方向,破防只是時間問題;
黑管和肖自在的防禦陣型穩得很,正面完全頂得住;
李雲飛三人雖然狀態差,但也只是吃力,還沒到崩潰的地步。
總的來說:能打,只是不好打。
還沒到需要他出手兜底的程度。
既然是出來歷練的,就得讓他們自己把這關闖過去。
太容易得到的勝利,長不了本事。
所以他沒動,也沒說話,就像一個嚴格的夫子,站在旁邊看著學生做題,不到最後一步,絕不會說出答案。
場下眾人等了幾秒,沒等到回應,也沒等到張正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