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覺得自己這個開國之君都沒敢上尊號,後世子孫估計就沒臉給自己上。
但這屬於是陳從進自己猜測的,縱然是一代雄主又如何,活著的時候可以威壓四海,可真要是駕崩之後,死人難道還能管的住後人不成。
梁朝立國多年,很多事務早已經上了軌道,修史,編書,地理,風物,南詔志,渤海志,甚至連草原諸部,梁朝都有為其書寫編纂。
修書,這是一件漫長而繁瑣的事,但對於一個文明而言,卻是至關重要的。
甚至於說,王朝的興衰,都沒有這些一個一個文字重要。
有句話叫,人不會從歷史上得到教訓,很多發生過的事,依然會輪迴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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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陳從進覺得,此言有失偏頗,華夏文明能這般頑強,難道沒有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得到經驗的緣故嗎?
不過,治國如此之久,陳從進也發現了一個梁朝的弊端,或者說,是大部分中原王朝的不足之處。
那就是讀經史子集上來的官員,對於經濟問題,其水平是相當低劣的,當然,不是說官員就一定是故意使壞。
對於一個王朝的官員來說,即便是奸臣,他也不一定就想著要摧毀這個帝國。
只是這些人不懂,那就很容易搞出一些騷操作。
無論是前唐代,還是此時的梁朝官員,其對於經濟認知,全部建立在農本思想,以及前代理財經驗之上。
大部分官員皆視農業為國家根本,把工商業當作末梢,只有戶部,度支,鹽鐵,地方長吏,擅長理財的大臣,才掌握實際的財政,物價,漕運,稅賦等實操知識。
陳從進覺得,自己應該在朝廷中,開設經濟學,不過,他一時間也沒法物色到真正聰慧的經濟人才,就讓他去教,那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他知道,這種沒有財政預算概念,收多少,花多少,偶爾儲存一些的情況,肯定是不行的。
臨時開支臨時加征,沒有長期預算制度,一旦戰事爆發,軍費陡增,朝廷很容易瞬間入不敷出,
而且有一點,有時候加征了,戰事結束後,加征換個名頭繼續收,而不是直接取消。
這種可能性是相當高的,別高估了官員的節操,臨時攤牌直接變永例,這在史書上,是不絕於史的。
…………
承德八年,在史書上,值得一提的大事,便是皇帝西巡,並在雙塔堡一帶,御駕親征,大破西州回鶻,仆固可汗遁逃。
陳從進回到洛陽的第一件事,就是什麼翻閱太子批覆的奏疏,以及群臣宰輔的各類批文,地方州縣的奏報。
隨後,便召見了太子,首先,對於太子這一年的監國,陳從進表示了肯定。
總體而言,太子還是蕭規曹隨,走無為而治的路線。
雖然說陳從進不確定太子是不是為了避嫌,所以辦的事不多,一些比較重大的事,還時時派快馬請示,但陳從進還是誇他監國乾的不錯。
當然,太子也不是真的說什麼都沒幹,具體還是推動了幾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在韃靼,契丹,奚部營建軍城。
這個規劃,很早就制定下來,但是選址,和各部商談,確實也耽誤了些許時間。
從承德六年開始,才陸續開始營建軍城。
這肯定不是急沖沖的全線鋪開,那實在是太費人力物力了,而且國力也不允許這麼瞎折騰。
工部只擇山河咽喉,水草相宜,比較重要的地方,先行築造五座核心軍城,其餘據點留待日後視情勢次第增修。
奚部那邊,選定饒樂水南岸築安漠城,契丹腹地,於潢水之南的松漠舊地修築鎮遼城,可以直接監視契丹各部動靜。
向西,在陰山南麓,興建太平城,東南方向依託盧龍塞古道,於灤河上游立玉溪城。
在東北傍西拉木倫河支流,修築歸朔城,作為向東,向北進兵的中轉糧壘。
這五城其實並不單單只是座軍城,還有一系列的烽,燧,堡之類的外圍警戒,防禦設施。
第二件事,就是給邕,寧二藩,持續的推動移民,南詔那邊,大體上還是平靜,但這種平靜,只限於沒有大規模的用兵。
至於小規模的衝突,部落蠻獠襲擾,那是數不勝數,但只要不是失地陷軍的大事,朝廷基本上不會派禁軍南下,就讓兩個藩國自己折騰,互幫互助吧。
第三件事,就是水利工程,這件事陳從進一看就頭疼,從建國開始,不,幾乎是從朱全忠覆滅後,疏通水道的工程就沒停過。
這個事急不得,水利工程,除了疏通水道外,還兼有治河,治江的任務。
第四件事,就是太子命東南那邊,試驗性的用海船沿著海岸線運輸錢糧,這事,陳從進著重的誇了太子。
這年頭,海外幾乎沒什麼敵人,朝野上下對於外海,其實是很無感的。
但陳從進覺得,阿拉伯人能跑到廣州來貿易,梁朝也可以派船隊,去那邊交易,就不說互通有無掙錢之類的,光是文化交流,陳從進也覺得相當的有用。
而陳從進在拒絕了群臣上尊號後,回到了洛陽,這些官員以為皇帝還打算來三辭三讓的套路。
因此,在陳從進召見太子,並賞賜東宮後,群臣便再次請上尊號。
陳從進再拒,並直言:「朕不求繁號虛名,只願社稷安定,長治久安,他日史官落筆,能書一句承德年間君正臣賢,百姓安居樂業,號為承德之治,朕此生便足矣。」
群臣皆感天子賢明,其實,官員對陳從進的要求並不高,畢竟是一個底層武夫,一步一步殺到權力的至高點,能做到如今這個地步,已經是相當的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