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呼嘯，雪花飄飄。
陳從進的心情，就像這冬日一樣，張泰的病逝，讓陳從進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這不同於在戰場上的廝殺陣亡，而是同輩人的離逝，這更加的令人感觸。
緝事都密奏，說自從張泰病逝後，王猛整整一月都沒出門飲酒了，也不知他是觸景生情，還是愛惜身體。
雕刻石像，繪製功臣畫像，陳從進也是希望，或許能流傳千年，讓千年之後的後人，看看這些功臣曾經容貌。
當然，這個可能性，其實不太高，就不提時間風化之類的，王朝末世的戰亂，也挺大概率會被毀壞的。
所以，這也是陳從進拒絕大修陵墓的原因，他寧願將資源投入到草原西域去築城，也不把錢糧扔到墳墓去。
說實在的，要不是這年頭不流行火葬，太子就是要一把火把自己給燒了，他也無所謂。
這段時日，陳從進的心情，一直不太好，直到他到了涼州後，心情才好了許多。
因為職方郎中，職方員外郎們，給陳從進奉上了一份嶄新的疆域圖。
在地圖上，伊，西，庭三州之地，已經繪入大梁新的疆土上，又多了好大一片，讓陳從進心頭的那種滿足感油然而生。
這可不是地圖開疆，雖然說眼下三州還沒拿下來，但這只是時間問題。
看著這幅宏偉的地圖，陳從進幾乎可以說是愛不釋手，帝王至高功勳，開疆拓土，四海賓服，幾乎都可以濃縮到這幅地圖上。
何以後世人多不喜趙宋，還不是因為趙宋疆域小，雖然說，趙宋的經濟高度發達，且其能扭轉五代的風氣，確實已經很不容易了。
對一個封建帝國來說，肯定不是每個地方都是一樣的穩固，穩固這個說法，只是相對的。
比如傳統的漢地，那人心自然會穩固很多，邊疆之地，特別是那些並非同文同種的地方，那肯定是沒那麼穩固。
所以，陳從進才在新羅故地設遼藩，南詔故地，又設立了邕，寧二藩，這兩個藩國，可以因地制宜，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許勢力可持續的向南擴張。
一想到南方，陳從進就想到了楊師厚，這廝坐鎮安南，都快十年了，真的有些尾大不掉的味道。
陳從進已經派了顧全武，胡進思這些吳越降將去分楊師厚的權，到現在，也沒什麼消息傳回。
不過，對朝廷而言，沒有消息，有時候就是好消息，這證明楊師厚不敢孤注一擲搞叛亂。
楊師厚雖不敢叛亂，但估計顧全武胡進思這些人，多少得受些委屈了。
當然，不是陳從進懷疑楊師厚要造反，朝廷的這個動作，只是正常的權力制衡罷了。
現在連夏綏這根硬骨頭都拔了，更不用說安南了，如今兩藩已立，安南這個藩鎮，其實也差不多到時候該撤消了。
藩鎮這個時代特殊的產物，幾乎貫穿了陳從進的一生，終於，他看見徹底消亡的曙光了。
對於這個天下而言，沒有任何人敢在陳從進還活著的時候，挑釁他，這是常年累月的勝利，以及無數敵人倒在他面前，所帶來的威壓。
陳從進西巡西域，僅僅是天子西巡，便順手大破西州回鶻，還收了喀喇汗國充為附庸，這麼大的功勳，傳回洛陽，無論是百姓，還是朝官，其實都有些麻木了。
這不像臣子大將，立了功勳後可以加官進爵，皇帝立了大功，這能怎麼賞？而且誰能給皇帝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全天下都是老陳家的，理論上，一切的一切，全是帝王的，都富成這鬼樣了，還能賞什麼？
總不能讓陳從進效仿明武宗，自個給自個加個大將軍的官爵吧。
但這世上，機靈鬼是什麼時候都有的，既然實際的沒法賞，也不能賞，那就只能在虛名上下功夫了。
於是，在有心人起個頭，太子當即同意，隨後群臣爭相獻計，決定給聖人上尊號。
尊號和諡號不一樣，一個是死了之後上的，一個是活著的時候就可以上。
這個風俗，其實也是從前唐時傳下來的。
在唐初的時候，沒什麼皇帝有上尊號的習慣，就連李世民，天可汗的名頭，那也是草原諸部主動給他上的。
真正開始搞尊號這個套路的，那得是唐高宗那兩口子。
一開始是天皇，天后之類的，後來武則天不滿足了，開始往上加字了，特別是稱帝後，那更誇張了。
什麼聖母神皇，什麼聖神皇帝了，再後面的慈氏越古金輪聖神皇帝，字可是越來越多，到了唐玄宗時候，就成了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孝德證道皇帝。
唐之後的肅宗，代宗，德宗，基本上都延續了這個傳統，而且尊號是越拉越長。
就連唐僖宗都還有個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的尊號，屬實是把尊號給玩壞了，一個貪玩，昏聵的帝王，還能上尊號，這不是扯淡嘛。
而洛陽朝廷，在一番激烈的探討後，給陳從進上了八個字的尊號，既《開祚至德威寧光孝皇帝》
不是不能再加字，而是群臣揣摩聖人之心，覺得陛下不太喜歡字數過長的尊號，這還是經過刪刪減減後，才達成了現在的版本。
陳從進人還沒回返洛陽，群臣請上尊號的奏疏，就遞到了陳從進的面前。
在奏疏中，那幾乎是把陳從進夸的普天之下，再無唯二的帝王。
陳從進看後，其實是沒多少心動的味道，尊號上這麼長，後世誰會記得，就像唐玄宗一樣，世人只記得他娶了兒媳，搞出安史之亂，誰會記得他那十二字的尊號。
於是，陳從進直接拒絕了群臣上尊號的請求，當然，拒絕還是得稍微委婉一些，以免傷了臣子之心，大意就是，海內初定，西域未寧，生民尚困，就不虛受美名了。
他一個開國帝王都不要尊號，估計後世帝王，可能也沒那個臉給自己上尊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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