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郭宏斌的密折中,也說出了效節軍士卒的擔憂,這幫人也知道,自己奪來的這身財富,極為惹眼。
若是攜重資歸返中原,一巨額財貨暴露在外,輕則被官吏盤剝剋扣,重則遭他人劫掠搶奪。
沒錯,曾經擁兵自重,桀驁囂張的魏博武夫,向來只有他們掠奪旁人的份,從無畏怯避讓之時。
可如今有了錢,反倒生出顧慮,生怕自己遭人搶了。
郭宏斌建議,答應這幫人,因為這夥人就是禍端,到哪裡都是在惹事,乾脆扔在新羅。
當然,郭宏斌奏疏中,強烈建議讓部將趙從遠接任效節軍指揮使之職,而他自己,則請願歸國。
郭宏斌是真心不想帶這夥人了,成天惹事生非,在新羅這塊地,他郭宏斌的名聲,簡直就是臭狗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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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殺人,劫掠,屠戮,無惡不作,偏偏他還管不了,因為這裡不是中原,身邊沒有禁軍壓著,這幫人是真的百無禁忌。
郭宏斌想管也管不了,而且他也不太敢管,要是逼急了,萬一他就戰死在新羅了可怎麼辦。
結果就是,郭宏斌名聲越來越臭,什麼壞事都能往他身上套,他郭宏斌不愛財,不愛田地,也不營造什麼大宅子,就有一個小毛病。
那就是喜歡找些小美人,而底下這些武夫,也是十分的善解人意,一個接一個的少女,往郭宏斌家裡頭塞。
但時日一久,郭宏斌也有些膩了,最重要的一點,郭宏斌擔心,要是在新羅待的越久,有可能將來越難脫身。
所以,趁著軍士請願的同時,郭宏斌抓緊工夫,給陳從進寫密折,求著把自己帶回去。
陳從進看完郭宏斌那聲淚俱下,情感豐富的密折後,也是感嘆一聲,苦了自己這個老夥計了。
那群爛泥一般的貨色,就讓他們待在新羅吧,至於趙從遠,陳從進有點印象,好像就是當初硬逼郭宏斌和渤海軍決戰的那個虞侯。
郭宏斌畢竟是老夥計,元從出身,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福沒享多少,還老是幹些倒霉事,也該讓人家回京,享點清福。
於是,陳從進下詔,讓趙從遠接任效節軍指揮使一職,並調郭宏斌回國敘職,至於讓家眷前往新羅一事,朝廷也允了。
不過,這得他們自己派人回來接,朝廷是不出這個錢的。
………………
只是令陳從進始料未及的事,當這份詔書送至新羅時,把郭宏斌調走的命令,在效節軍中,引發了軒然大波。
說實在的,郭宏斌可是個好上司,又是陛下元從,甚至能直接送密折到宮裡,而不經過朝堂。
所以,各級軍校,那是紛紛聚眾聯名,直言誓死只追隨郭宏斌,堅決不認可朝廷調令。
就連趙從遠,那也是當眾再三聲辯,直言自己從無半分覬覦效節軍指揮使的野心。
郭宏斌心裡頭高興,但在面上,還是安撫眾人,反覆解釋自己只是奉詔歸國述職。
這不過是例行公事,說不定在洛陽停留數日,交代完軍務便會即刻折返新羅云云。
但這番話,壓根就沒人信,屬實是虛言哄騙。
大夥現在可是在新羅,他鄉異域啊,沒人領頭,確實不行,這遍觀軍中,還能挑出哪個人,能比郭宏斌更加合適的。
就在這時,趙從遠望著群情激憤的軍士,忽然高聲開口:「新羅國小民弱,兵甲廢弛,其軍孱弱,不堪一擊。
此地雖貧瘠,且遠離中原,但無拘無束,也是一片無人管束的廣闊天地啊!」
大夥聽到這話,有些茫然,風馬牛不相及,說這屁話幹嘛用?
但很顯然,趙從遠的話還沒說完,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趙從遠的眼神驟然凌厲起來。
只見其振臂高呼:「朝廷既欲拆分我等,我等何必再俯首稱臣!乾脆就此割據海東,自立基業,擁郭軍使為帝,建國立號,從此割據新羅,自成一國!」
一語出,石破天驚!
在場軍士瞬間沸騰,此起彼伏的擁戴吶喊聲,此起彼伏,這幫人,沒一個講什麼忠君的屁話。
個個全是嫌事不夠大的主,以前在營州的時候,上上下下全都盯著他們,手腳被捆的死死的。
現在好了,大夥到了新羅了,天高皇帝遠的,那還怕什麼。
一旁的郭宏斌聞言,那真是五雷轟頂一樣。
當聽到這群人,要擁戴自己稱帝,那直接是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於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郭宏斌只想脫身歸國,好好的享受一番太平盛世的快樂,萬萬沒想到,這群悍卒居然還能想出擁帝建國的話來。
這哪裡是擁戴,分明是要將他架在懸崖之上,這是謀逆滅族的罪啊!這個該死的趙從遠,就是在徹徹底底的害他!
「快,把黃旗扯下來,給咱們郭軍使披上去!」
還沒等郭宏斌反應過來,趙從遠已經指揮著軍士,要把黃旗扯下來,給郭軍使當龍袍穿了。
郭宏斌嚇的一激靈,連忙跳了起來,大聲道:「爾等家眷都在營州,幹這番謀逆大事,不怕朝廷問罪嗎!」
此言一出,大夥也反應過來了,是啊,直接稱帝,好像確實是太過莽撞了,朝廷肯定受不了的。
就在這時,趙從遠突然又想出個好主意,只見其大聲說道:「諸位弟兄,郭軍使乃是陛下元從,隨龍舊臣,故交那是遍布天下。
既然稱帝太過招搖,那我們就不稱帝,請郭軍使稱王,我等全軍合力,併吞新羅。
咱們依舊向朝廷上表稱臣,就此在新羅復刻魏博舊制,建衙開府,世襲鎮守,錢糧兵馬自主,田地產業自留如何!」
這番話,直接說到了眾軍士的心坎里,大夥心心念念的,就是恢復魏博舊制,既然在魏博恢復不了,那在海東之地重建,也未嘗不是個好選擇啊。
在沉默片刻後,更大的呼聲開始響起。
「願隨郭軍使鎮守海東……」
「擁立郭公稱王,重建魏博……」
「世代割據新羅,永享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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