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局面下,郭宏斌能拒絕嗎?顯然不能,在群情激憤下,老郭敢拒絕,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不過,郭宏斌是機智的人,他知道,要是稱帝了,他必死無疑,稱王,那是九死一生。
所以,在如此情形下,郭宏斌還是在死路之中,尋求到一條活路。
郭宏斌明白,這夥人是希望恢復曾經魏博時期,那種不受中央鉗制,自主自專,武人主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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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郭宏斌是稱帝,還是稱王,那他們是無所謂的。
而在等軍士們稍微情緒平和了些,郭宏斌大聲說道:「諸位弟兄的心意,某已盡數知曉。
只是驟然稱王立國,太過招搖,如此一來,必惹朝廷雷霆震怒,朝廷禁軍殺知,你我皆難逃大禍。
依某之見,不必公然建號稱尊,不如上表朝廷,請天子下詔,於新羅之地重開一方軍鎮,舊日魏博之名太過扎眼,容易勾起朝廷猜忌,索性改換名號,定名效節鎮。」
此言一出,大夥陷入了沉思,對啊,重立藩鎮既可,要是稱王,就以陳從進的對他們的偏見,肯定會發兵征討的。
現在梁朝幾無敵手,真要發兵而來,他們還真不一定打的過。
眼見大夥在思索自己說的話,郭宏斌心頭一松,連忙趁熱打鐵的說道:「日後效節鎮鎮守海東,奉大梁正朔,鎮內軍務,屯田諸事由我鎮內自行處置。
就如同楊師厚鎮守安南那般,外藩守土,名分上仍是朝廷藩鎮,既保住弟兄們手中的基業田地,也免去謀逆株連之禍。」
一番話說完,營中將士彼此對望,細細掂量其中利害,躁動的喧譁漸漸平息下來。
趙從遠這廝,話風變的比誰都快,他連連點頭,郭軍使說的,還是在理的。
比起明火執仗割據稱王,這個法子穩妥得多,既能達成他們自治一方的心愿,又不至於立刻和朝廷撕破臉面。
於是,趙從遠連忙應和道:「軍使思慮周全,實在高明!明奉朝廷號令,暗掌海東實權,進退皆有餘地,正是我等最好的出路。」
郭宏斌懶的理會趙從遠,他被逼到這個份上,全他娘的是這廝,一張破嘴,胡說八道。
上下達成一致後,那就該上表朝廷,畢竟,他們沒稱帝,也沒稱王,只是上表,請求設立藩鎮,所以說,大夥現在還是大梁的忠臣。
而趙從遠等人是知道郭宏斌手裡頭,有給皇帝上密折的權力,所以,趙從遠是親自盯著,要親眼看著並且指導郭宏斌怎麼寫。
郭宏斌在寫給朝廷的詔書中,那是聲淚俱下,大體是說,麾下效節將士,流離海外,心念故土卻各有家產田業安置新羅,難以盡數遷回中原。
軍卒思鄉彷徨,人心浮動,屢有譁變之兆,臣日夜憂懼,唯恐生不測之事。
今將士群情懇切,再三陳情,請朝廷於新羅境,置效節鎮,以臣統領軍務,鎮撫海東。
臣與全軍將士永奉大梁正朔,恪守藩臣本分,絕無二心,只求藉此安頓戍卒,安定海東疆域,杜絕亂萌…………」
在寫完明面的奏疏後,郭宏斌就要讓趙從遠出去,他準備給陛下,寫封私密的密折了。
但趙從遠不走,非要看,他深怕郭宏斌等下在密折裡頭寫了什麼不該寫的東西。
郭宏斌見狀,把筆重重往案上一拍,十分生氣的說道:「此乃遞呈天子的密折,關乎宮禁奏對,豈是你能隨意偷看之物!速速退下!」
趙從遠不肯挪動,拱手辯解道:「軍使莫惱,如今一眾弟兄家眷尚留在營州,還未遷來海東,人人心中惶惶不安,末將只怕密折之中言語有失,連累一眾老小,不得不謹慎幾分。」
這番說辭一出,郭宏斌更生氣了,他大聲說道:「你若還要相逼,我今日便在此處自盡,立刻就死!」
現在沒有其他的軍卒在場,郭宏斌也是硬氣了起來,還搞出以死相逼的戲碼。
趙從遠心頭一驚,這郭宏斌要是死在這,那可就完了,一個大號的頂缸的人可就沒了。
他沉默片刻,終究是不敢再堅持,只得拱了拱手,轉身退了出去。
待只剩自己一人,郭宏斌這才長舒一口氣。
隨即,他提筆飛快寫下密折,把軍中譁變始末,將士脅迫,自己不得已奏請建鎮的內情盡數敘明。
本來郭宏斌是不想寫軍卒鼓譟稱帝,稱王的事,但他轉念一想,要是不說,遲早會泄露出去,到時候陛下豈不是更生氣。
因此,郭宏斌不敢有任何隱瞞,把這些事,一五一十,毫無隱瞞的寫在密折中。
封口之後,郭宏斌當即喚來親衛,再三鄭重告誡:「這份密折干係重大,要儘快趕赴洛陽,一路小心提防,萬萬不可遺失,亦不可被任何人截獲!」
………………
效節軍之變,是梁朝上下從未預料到的,甚至連新羅上下,都不曾想過的。
因為這幫人在新羅,早就是聲名狼藉了,成天劫掠,一看就是要大撈一筆後,再把錢帛金銀,運回中原。
新羅王金嶢眼看農民起義,已經被鎮壓的差不多了,這幫禍害留下新羅,已是弊大於利,因此,在兵亂發生之前,新羅王就遣派使者,奔赴洛陽。
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趕緊把這支效節軍,調回中原去,至於先前答應的錢帛賞賜,金嶢也不打算兌現。
因為在新羅君臣看來,這幫人已經在新羅搶了那麼多財貨,土地,撈也撈夠了,這些掠奪的錢帛,就當做是佣金了。
再者說了,這幫人返回中原後,只能帶走金銀錢帛,至於土地,宅子,效節軍又帶不走,所以,這麼一算,新羅虧的並不多。
倒是從這些效節軍的身上,新羅王看到了中原野蠻的一幕,此輩何曾有天朝上國的風範,簡直就跟土匪沒有兩樣。
但新羅王不知道,這幫土匪,已經不打算回中原,而是要在新羅長駐下去,跟他當鄰居了。
也不知道新羅王金嶢得知這個消息時,會是何等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