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六年,一整年的時間,梁朝四海昇平,無論內外,皆無戰事。
太平之年,放在此刻,是無比的準確,就連西域那邊,在郭崇景的主政下,也沒有和西州回鶻爆發衝突。
大量的衛所城,就如同珍珠一樣,星星點點的散落在西域境內,剛開始的衛所城,其規模不大,土城也並不堅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情況,必然會有所改變。
衛所城,既能屯兵,又能依託城池,是四周進行屯田,甚至後方陸續轉運糧食,衛所城也能做為臨時中轉倉庫。
再往西擴張,就以當下樑朝的國力,其實是有些力不從心的,從某種程度來說,打西域跟打南詔是差不多的。
只是南詔的路沒那麼遠,不過,南詔那邊,山路連綿,十分的不好走,物資轉運,消耗極大。
也就是李嗣源打的速度太快,糧草還沒消耗多少,隆瓦就被抓了,若是拖個一年半載,估計陳從進就會受不了,暫時叫停了。
至承德六年,十月初七,一直游離在外的歸義軍,終於是承受不住壓力,張承奉親自入朝,覲見天子。
從這個角度來看,雖說歸義軍孤懸域外,日子過的十分艱難,但他本性,還是一個藩鎮軍閥的思想。
不過,張承奉的威望不夠高,外加歸義軍實力不濟,特別是張承奉敗於藥羅葛之手後,歸義軍境內,對其頗為失望。
這威望越低,也就越控制不住局面,隨著梁朝大肆在西域,構築衛所,發兵,增派民夫,這一切的舉動,都讓張承奉焦慮至極。
終於,在硬挺了一年後,他承受不住了,主動上表,請求入朝覲見。
雖然張承奉沒明確說,自己是要徹底入朝,只是上表,說,久隔天顏,心懷惴惴,懇請入京覲見,親瞻聖容,面陳邊事。
顯然,張承奉還是打著,朝廷見了他一面,感受到他忠心為國的形象,然後再把他派回歸義軍。
如果說,在藥羅葛兵敗後,張承奉立刻上表,說要入朝,那陳從進還高興些,那就有可能再把他送回歸義軍。
但現在,陳從進不讓這廝坐冷板凳就不錯了,還想再回去,簡直是痴人說夢。
待張承奉抵達洛陽,覲見之後,陳從進當面那是溫言撫慰,極盡優待,那是又開宮廷宴會,又賜良田豪宅,金帛彩緞,還授高階閒散京官之銜。
可以說,禮遇隆重,絲毫沒有苛待的姿態,只是,優待歸優待,權柄卻沒讓出來。
朝廷隨即降下明詔,正式罷張承奉歸義軍節度使一職,改授特進,檢校司徒,右金吾衛上將軍。
如此年輕,就把官勛拔的這麼高,這誰都看出來了,不出意外的話,十年之內,張承奉肯定得冷藏起來,朝廷不會用他的。
同時撤永久削除歸義軍藩鎮建制,數代割據瓜沙的歸義軍,自此成了歷史名詞。
而原歸義軍所轄瓜,沙二州,則盡數劃歸安西都護府統轄,當地守軍併入西域邊軍體系,軍政,民政,則盡數收歸中央。
當這封詔書傳來後,張承奉心中最後的念想徹底破碎。
失望肯定會有的,高官榮寵,不過是虛名罷了,真正的藩鎮實權,瓜沙基業,已徹底成空。
站在不同的立場上,看待事物就大不相同,在陳從進看來,張承奉一年輕人,治理瓜沙治理不好,打回鶻又輸的一敗塗地。
在如今大劣勢的情況下,他還給榮譽虛銜厚養,那張承奉半夜睡著都得拿被子捂著臉,別樂出聲來。
反正任何事情,基本上不太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就張承奉現在這樣子,不滿意也得忍著。
而在歸義軍建制消失,徹底併入安西都護府後,梁軍的兵鋒,也就直面西州回鶻了。
雖然戰事並未爆發,但在沙州以西之地,已經有大量的謠言出現,說東方再次出現強盛大帝國,他們正在整飭甲兵,經略四方,遲早有一天,會重返西域,重掌天山南北。
………………
在撤銷歸義軍編制的過程中,雖有些小摩擦,但終究是沒演變成衝突,這其中,不得不提郭崇景處事果斷,恩威並施。
一邊安撫歸義軍舊部人心,一邊不動聲色調兵,以兵威壓制,將風波消弭於萌芽之中。
這件事,可大可小,沒搞好,那就是大事,辦好了,那就是件細枝末節的小事。
而到了承德七年,二月中旬,陳從進又得到了魏博那幫人的最新消息。
遠在新羅的郭宏斌,給陳從進上了封密折,隨密折一同而來的,還有大量效節軍卒的請命書。
這份文書上的名字,那是層層疊疊,裡頭全是遠赴新羅,效節軍卒的聯名懇請。
而訴求很簡單,懇請朝廷准許,將各自留在營州的家眷盡數遷徙至新羅境內,從此以後,他們就要紮根海東,世代安居,再也不返回魏博故土。
這幫人,如今已經斷了歸鄉的念頭,決意於新羅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開枝散葉了。
沒錯,他們不回家了,也不看梁朝君臣給他們的白眼了。
而在郭宏斌的密折中,其直言,數年駐鎮新羅,屢破流民軍,威震新羅。
雖說新羅人也不要臉,拖欠軍賞,但這群效節軍,哪裡是被人欠錢,就忍氣吞聲的主。
諸多軍士,借著征伐鎮撫之便,積攢了海量身家,說句錢糧布帛堆積如山,那可能是略有誇張。
但堆滿三間大屋子的錢帛,那肯定是有的。
而且,更過分的是,這幫人抓的奴僕,婢女,那是數不勝數,更在新羅劃定大片土地,圈占阡陌良田。
這麼大的身家基業,錢糧金銀器倒是能想辦法拉走,可是田地不可搬運,宅子也搬不走,這麼多奴僕也沒法全部遷徙。
所以,這也是效節軍準備把家小一同遷到新羅的重要原因,有句話叫,沒錢的時候,住在洛陽也沒用,有錢到一定地步,那就是住在荒莽之地,都能過的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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