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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蝴蝶翅膀

2026-08-11 13:43:02 作者: 輕彈染血
  高俅聽罷一番剖析,面上陰晴不定:「你竟這般不看好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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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世德微微點頭,語氣篤定:「是的。」

  僅兩個字,卻落地有聲。

  高俅眉頭緊鎖,「可聯金伐遼已勢不可擋,並非三言兩語便能更改的。」

  高世德對此自然心知肚明。

  聯金伐遼不是朝臣的謀略,而是趙佶一意孤行,妄圖功耀千秋、青史留名的個人豪情。

  這些年他做的那些大事,哪一件不是衝著「超越祖宗」去的?

  高世德道:「義父,既然大勢難逆,那您便整軍練兵吧。」

  俅哥聞言,長長喟嘆一聲,他胸口鬱結著萬般愁苦,卻是有嘴難言。

  皇城司的核心職能是宮禁宿衛‌與‌伺察探事。

  掌管著皇宮出入禁令,宮門啟閉規程等;

  秘密監視三衙禁軍、文武百官及民間輿情;刺探政治陰謀、謗議朝政、軍事機密,可直接密奏皇帝。

  其實,皇城司就是為監察制衡三衙高官而設置的。

  它是皇帝在禁軍系統中的一雙「眼睛」,也是宋代強幹弱枝下、謹防內部兵變的重要措施。

  趙佶即便再信任高俅,也不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真正交給他。

  禁軍是什麼德行,他甚至比高俅都清楚。

  俅哥雖是殿帥,但三衙不是他的一言堂,幾大營區的高級武官都有靠山,配合他略微整頓還行,想大刀闊斧地整肅軍紀,那會斷了多少人的財路,得罪多少人?

  何況空餉的大頭,都落入了趙佶的口袋,高世德讓俅哥練兵,著實有些難為他了。

  高俅作為一個寵臣,一隻白手套,只能被裹挾著前行,沒有退路。

  高世德見他滿面沉鬱,接著道:「女真起於白山黑水之間,生活貧苦。」

  「對他們而言,戰則掠奪致富,不戰則窮困潦倒。」

  「金國初立,大量貴族席位和無主土地空懸,高官厚爵、榮耀財富,皆可於馬上獲得。」


  「征戰是金兵的晉升之階、暴富之路,所以他們人人悍不畏死,嗜戰如狂。」

  「每個新興王朝都有這種銳氣與活力,野心勃勃,攻擊性極強。」

  「此前遼金休戰兩年,女真已經將戰果消化,國力日日精進,兵馬日日強盛,遼國更不是它的對手了。」

  「今年初夏,完顏阿骨打攻取遼國上京,就是一次試探。」

  「若非他用兵謹慎,不敢輕易賭上國運,怕是今年就起兵決戰了。」

  「即便他再謹慎,可下邊士兵戰意高漲,根本壓不住。最遲明年,金國必然大舉興兵。」

  高俅垂著眼眸,指尖微微收緊。他覺得高世德分析的十分在理。

  最初女真起事是為了擺脫遼國的壓迫,他們希望建立一個自主的政權,就像高麗與西夏那樣,在名義上臣屬遼國。

  如今女真明顯奔著覆滅遼國去了。

  李安心道:「衙內年歲輕輕,目光卻通透刺骨,將天下大勢看得比滿朝老臣還要透徹。」

  高世德接著道:「可眼下我大宋內亂四起,需要儘快鎮壓,若想北伐分一杯羹,需等內亂平定以後。」

  「屆時倉促出兵,已然師老兵疲,而四方流寇耗損了大量人力物力,使得後勤也難以保障,這都是致命隱患。」

  高世德抬眼看向高俅,字字懇切,句句誅心:「我軍長途奔襲、客場作戰;遼軍守城禦敵、占據地利。」

  「此消彼長之下,本就寥寥無多的勝算,還要再減三分。」

  「而這場仗,我大宋根本輸不起。」

  「若我軍不能向金兵那般,以碾壓之勢破敵,必被金人小覷。」

  「若一旦攻城受挫,金人更會立刻看透我大宋虛實。」

  「我朝坐擁中原沃土,物華天寶,卻兵不能戰,只會勾起金人的覬覦之心。」

  俅哥和李安聽到這裡,心中莫名一緊。

  高世德沉聲道:「宋金聯合伐遼,遼國必亡,待金國消化戰果、穩固局勢之後,轉頭南下侵宋,便是必然之事。」

  「切莫心存僥倖。金人憑刀弓立命,骨子裡刻著茹毛飲血的野性,貪婪好戰。」


  「宋遼承平日久,皆武備鬆懈,我觀兩國軍力在伯仲之間。」

  「金兵既然能摧遼軍如拉朽,亦能折宋軍如振槁。」

  「宋金接壤後,就是簽訂一百份盟約也沒用。」

  「畢竟我大宋自詡以仁立國,標榜崇禮守信,在利益面前尚能撕毀百年盟約。」

  「指望一群剛走出蠻荒的化外虎狼與我朝和平共處,那未免太天真了。」

  「就算伐遼時不出紕漏,與這樣的虎狼之國做鄰居,也需時刻保持警惕。」

  「屆時若連金人的一次試探都擋不住,大宋必然重蹈遼國覆轍,山河崩塌,轉瞬傾覆。」

  「打鐵還需自身硬,練兵吧義父,不然伐遼即伐宋。」

  李安聞言,只覺後背發涼,『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提出聯金滅遼這麼個餿主意?!』

  他忍不住悄悄看了高俅一眼。

  李安跟隨高俅十幾年,極少見到他露出這般沉重的神色。

  窗外晚風穿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襯得屋中氣氛愈發壓抑。

  良久,高俅長長呼出一口濁氣,他抬眼看向高世德,「這些,你早就看出來了?」

  高世德摸了摸鼻子,「嘿嘿,孩兒也是前不久才看出一點點端倪。」

  「所以你想討個節度使,你是想逃?」

  高世德老臉一紅,「咳咳......」

  李安張了張嘴,低聲問道:「衙內,依您看......哪裡安全?」

  高俅目光微微一斜,瞥了李安一眼,卻沒有言語,算是默許了他這一問。

  高世德道:「女真的強悍,全在騎兵的機動與衝殺之威。」

  「江南水網交織,丘陵密布,天然消解了騎兵馳騁的優勢,越往南越安全。」

  有了後路,俅哥心裡也不那麼慌了。

  聯金伐遼是聖意,不好阻、不敢勸、不能諫。

  如今朝堂之上還算堅挺的反對派,首推鄭居中。

  鄭居中是皇后的堂兄弟,但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早年鄭皇后還是妃子,家世低微,為抬高門楣,便從當屆進士中挑選一個同姓之人,假冒親戚。

  鄭居中一躍成了皇親國戚,深受趙佶寵信,官職一路狂飆,如今任同知樞密院事,燕國公。

  高俅準備日後和鄭居中接觸一下,探探口風,至於別的小卡拉米,他瞧不上眼。

  另外便是整頓軍紀,他想整、不敢整、不得不整,憋屈至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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