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見高俅神色變換，知道想整肅禁軍，並非朝夕之功，好在如今還有五六年的時間窗口。
他開口道：「義父，眼下除了練兵，還有一件事，或許可以著手去做。」
高俅抬了抬下巴：「哦，何事？」
「招安梁山。」
高俅眉頭微微一挑，沒有立刻接話。
俅哥也是要面子的，此前他被梁山生擒，被迫營業三日，時刻提心弔膽，如今他打心底牴觸與那幫草莽糾纏。
但俅哥並未殺虐隨他回來的兩個梁山頭領，只是將那二人養在後花園中，一日三餐，未曾短缺。
高世德繼續道：「義父，眼下山東、淮西、江南，三處叛亂同時爆發。」
「朝廷若想安心北伐，必先掃平內患，免去後顧之憂。」
「而明年金國就要大舉興兵，若逐一強攻死剿，時間來不及。」
「驅虎吞狼，以寇平寇，也好保全國力。」
高俅斜了高世德一眼，那小眼神，頗為幽怨，「哼，本來還指望你替我報仇雪恥呢！」
高世德摸了摸鼻子，「咳咳，孩兒聽說您曾發下大誓，我這是為您守諾呢。」
高俅驚疑道：「你連這都知道？」
而後又罵道：「那幫水窪賊寇，果然心腸歹毒。」
俅哥以為是梁山故意放出的風聲，想借天下悠悠之口，對他形成軟逼迫。
高世德一眼便瞧出他心中所想，安撫道：「那倒不是。林沖您還記得吧？我和他一直保持著聯絡。」
「所以此前您攻打梁山，無論勝敗，我並不擔心您的安危。」
高俅面色古怪，你特麼霸占了人家老婆，還和苦主保持聯絡，你這手段，有點毒啊！
高世德見他這副表情，也懶得多做解釋，「義父，如今國內的亂局，皆在朝臣們眼中。」
「不得不說，梁山那群人的水上實力，尚可入眼，他們又上趕著招安，而江南水網縱橫，正需懂水戰的士卒。」
「多重因素之下，日後必有朝臣勸諫，而官家同意招安，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這份功勞本來就在您手中，若平白讓給他人，豈不可惜？」
「如此還能彰顯你的胸襟，為國為民，以公廢私，言出必諾......」
高俅沒有立刻表態，他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高世德接著道：「孩兒知道您心中還是有點氣。但待叛亂平定之後，他們還能剩下幾人，猶未可知。」
「他們死了，您的氣也消了，就算有個別實在看不順眼，日後也可慢慢收拾。」
高俅目光在茶湯表面停留片刻，緩緩放下茶盞，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小子，腦子倒是轉得快。」
高世德嘿嘿一笑：「都是義父平日教導有方。」
高俅笑罵道：「少拍老子馬屁。」
蔡京畢竟是梁山的老苦主，高俅若想推動招安，還要私下先和他通通氣，不然蔡京肯定得從中作梗，他也平白得罪人。
高世德在考慮，要不要把沂州表妹掏出來。
以表妹的聰明才智，研究出具備相當威力的火藥配比，何須五六年？
那可是跨時代的大殺器！
屆時長槍短炮列陣，即便給一群柔弱女娘裝備上，也能橫掃不可一世的金兵。
高世德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暫時保密。
俅哥是堅定的皇黨，他一旦知曉這種能夠碾壓戰場的逆天殺器，多半會稟報給趙佶。
北宋吏治腐敗，趙佶好大喜功，黑火藥一旦現世，配方泄露的風險較高。
屆時內戰、兵變、割據、地方作亂，皆可藉助它放大破壞力，那才是真正的舉世動盪......
這種底牌，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令人心安。
但高世德也沒準備全盤隱瞞，免得日後他掏出大伊萬來，俅哥心裡不舒服。
畢竟，若是不鋪墊一下，俅哥必然罵他——這麼大的事都瞞著老子，你心裡還有我這個義父嗎？
高世德語氣隨意道：「義父，孩兒近來有讓人鑽研火器，看能否再添幾分威力。我總覺得火器大有可為。」
高俅抬了抬眼皮，「說吧。需要什麼？」
在俅哥想來，人無論說話還是做事，都有動機。
而高世德無緣無故提起此事，大概率是求到他頭上了。
朝廷對鐵、硫、硝都有管控。
另外，雖然高世德能進廣備攻城作，但他又不是研發者，若他麾下的匠人想進去參觀，肯定需要審批。
高世德笑著道：「沒，我只是小打小鬧......」
「哼，你以為你在河東有幾處礦場，老子不知道？」
「嘿嘿，什麼都瞞不過義父。」
高世德的目的，只是讓俅哥知道他在研發火器。
日後掏出大伊萬，那也是近來僥倖有成。
如今俅哥既然發話了，那他也不會客氣，順勢討要幾項便利許可，將此事揭過。
北宋對火器重視程度極高。
九十年前，朝廷設「火藥作」，隸屬廣備攻城作。這是世界上首座官方火藥兵工廠，實現了專業化、規模化生產。
有重大研發的軍民，皇帝會親自召見、賜錢、升官、觀演成果，激發研發熱情。
父子二人又閒聊一會兒，高世德嘿嘿一笑，站起身來，他給高俅續了茶，又退後半步，拱手道：「義父早些歇息，孩兒先告退了。」
高俅微微頷首，「嗯，去吧。」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高俅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他望著門口的方向，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低聲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長大了。」
李安上前半步，輕聲道：「正所謂情關一過，少年知世。」
「衙內自打遇著那張娘子後，便如大夢初醒，浪子收心，往後行事越來越沉穩。」
「此番凱旋歸來，更是目光如炬，謀事深遠。」
「當真稱得上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心存謀略何人勝，古今英雄唯是君。」
「有衙內分憂，老爺往後萬事皆可寬心。」
高俅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場奇緣，磨去了他身上的浮躁習氣，確實如同開了竅一般......」
「若只是個只會吃喝玩樂的紈絝，那才叫丟人。」
他抬眼看向李安，笑著道：「不過他可沒收心，你瞧瞧他那院鶯鶯燕燕。」
李安笑著應道：「此一時彼一時也。從前衙內是年少輕狂，如今卻是英雄本色。」
「一眾少夫人個個國色天香，也皆是心甘情願追隨衙內，這便是旁人難及的本事。」
「等再過幾月，府中便越發熱鬧了，老爺您安享兒孫繞膝之福便是。」
「呵呵......」高俅一想到那等場景，笑得見眉不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