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必須安排足夠兵力擋住東北軍的追擊,尤其是東北軍的裝甲部隊……它們推進速度太快,必須用有力部隊進行節節阻擊,為主力登艦爭取時間。」
「還有七台河方向的東北軍,它們在北面正在快速穿插,意圖切斷我軍通往海參崴的最後通道。」
「另外還需要提防蘇軍。」
「雖然目前蘇軍尚未有異動,但我軍大規模進入蘇聯邊境地區,蘇方不可能毫無察覺。一旦蘇軍介入,我軍的處境將更加複雜。」
梅津美治郎沉默了片刻。
擋住東北軍的裝甲部隊?
拿什麼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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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坦克炮已經損失大半,僅剩的幾門炮炮彈也不多了。
用步兵抱著炸藥包去炸T34?
它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掃過身後那些疲憊不堪但仍在堅守崗位的參謀們,又掃過公路兩側正在蹣跚向東行進的士兵們。
知道自己即將下達的命令意味著什麼。
但卻沒得選擇。
「命令。」梅津美治郎強撐沉穩地下令:「第107師團殘部,在當前位置沿公路兩側建立阻擊陣地,部署所有剩餘的反坦克武器,不惜一切代價遲滯東北軍裝甲部隊的推進速度。」
「阻擊時間不少於六個小時。這是死命令。」
「第119師團除森田旅團外的主力殘部,轉向北面,在公路以北的丘陵地帶建立側翼防線,堵住七台河方向東北軍第三縱隊的穿插路線。」
「必須在東北軍切斷公路之前將其擋住,絕不能讓他們插到公路以東。」
「森田旅團繼續在南線保持進攻態勢,牽制東北軍南線部隊。告訴森田,他的犧牲不會白費的。」
「指揮部及直屬部隊,從現在起以最快速度向海參崴前進。所有人員輕裝,只攜帶武器彈藥和一日口糧。」
「明天傍晚之前,必須抵達海參崴登艦點。」
「哈依!」參謀們記錄後各自領命散去。
梅津美治郎叫住了通訊參謀,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只有兩人能聽見。
掃視了一圈周圍忙碌的人群,確認無人注意後,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另外,告訴第107師團和第119師團的指揮官,阻擊部隊的撤退時間由它們自行掌握。」
「如果阻擊已經無法持續,殘部可以向附近的山林地帶分散突圍,能活多少算多少。」
「但有一個前提:主力登艦之前,阻擊線不能垮。」
說完這句話後,梅津美治郎轉身登上一輛馬拉大車的車斗。
馬車上已經堆了幾個彈藥箱和一部電台,車廂板被壓得吱呀作響。
車夫揚了揚鞭子,馬車開始在布滿彈坑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梅津美治郎坐在彈藥箱上,背靠著電台,閉上眼睛。
車斗在每一次顛簸中劇烈搖晃,他的身體也隨之晃來晃去,後腦勺不時磕在電台的鐵殼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梅津美治郎死死抓著車斗側板,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變得青白。
這對於他而言,簡直就是恥辱。
……
與此同時,在牡丹江至綏芬河公路的多個路段上,關東軍的潰敗正在同時上演。
公路中段,周衛國的裝甲師已經從正面切入關東軍行軍縱隊。
十餘輛T34在突破日軍斷後部隊的阻擊後,沿公路展開扇形衝鋒隊形,炮管不斷轉動,鎖定每一個試圖重新組織抵抗的火力點。
坦克推進到哪裡,炮火就覆蓋到哪裡。
一處公路轉彎處,日軍用三輛被擊毀的卡車殘骸搭建了一個臨時路障,約一個中隊的步兵躲在路障後面,架起了兩挺機槍和一門擲彈筒,試圖阻擋裝甲師的推進。
這個路障的位置選得很刁鑽。
公路在這裡被兩側的水田夾得很窄,坦克只能從路障中間的一條窄縫通過,而那條窄縫正好在機槍的射界之內。
周衛國從望遠鏡里看到這個路障後,沒有讓步兵下車攻堅,而是直接命令三輛T34同時開火。
三發炮彈幾乎同時落在路障上,卡車殘骸被炸得碎片飛濺,燃燒的鐵皮和木屑在空中翻滾,像一朵正在綻開的黑紅色花朵。
躲在路障後面的機槍手被衝擊波從掩體裡拋出來,身體在空中飛了好幾米才重重摔在地上,機槍的槍架被炸彎成U形,彈藥箱被點燃後噼里啪啦地炸開,子彈在火中亂飛。
擲彈筒小組還沒來得及發射第一發榴彈,第二波炮彈已經落下來,整個路障連同後面的火力點被徹底摧毀,殘骸上冒著濃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燒焦的橡膠味。
一名日軍少尉從路障側面的水溝里爬出來,滿臉是血,軍刀還攥在手裡,刀刃上沾滿了泥漿和血污。
它站直身體,面對著正在逼近的T34,舉起軍刀,張著嘴在喊什麼,聲音在坦克發動機的轟鳴中根本聽不見。
在它的身後,幾個倖存的士兵正從水溝里往外爬,有的拖著傷腿,有的一隻胳膊耷拉著不能動彈,還有一個滿臉是泥,連眼睛都睜不開。
T34沒有減速。
並列機槍掃過來,彈道從那名少尉的胸口穿過,軍刀從手中脫落,刀尖插進泥地里,刀身晃了兩下後靜止不動。
少尉的身體緩緩倒下,面朝下趴在水溝邊緣,一隻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手指微微蜷曲。
它身後的士兵們轉身就跑,有的跑了幾步就被機槍彈道追上,有的在跑動中把槍扔了,空著手拼命往水田裡跑,腳陷進泥里拔不出來,就在泥水裡拼命爬,泥漿灌進衣服和頭髮里也顧不得了。
公路以北約五公里,一處丘陵地帶的谷地中。
關東軍第119師團殘部正在倉促建立側翼防線。
這裡的丘陵坡度平緩,植被稀疏,只有零星的灌木叢和幾棵被炮火削斷的松樹可以勉強作為掩體。
士兵們用刺刀和工兵鏟在坡地上挖掘簡易散兵坑,但土質堅硬夾雜碎石,挖了半個小時也只挖出淺淺的一層。
從北面傳來的槍聲越來越近。
那是東北軍第三縱隊先頭部隊的槍聲。
張大彪指揮的三縱已經從七台河方向壓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