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頭團的輕機槍已經開始向這片丘陵地帶試射,彈道從北面的山脊線上越過,打得松樹枝葉簌簌掉落,打在岩石上濺起白色的石屑。
第119師團的士兵們趴在剛挖了一半的散兵坑裡,步槍架在土堆上,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盯著北面山脊線。
有的鬼子嘴裡含著從乾糧袋裡找到的最後幾粒炒米,不敢嚼,只是含著,讓口水慢慢把米粒泡軟。
有的鬼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然後把照片塞回懷裡的口袋,用力按了按。
一頭頭鬼子心中忍不住打顫。
北面山脊線上,第三縱隊的紅旗出現了。
然後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從山脊線上涌下來,像一道正在漫過堤壩的灰色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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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鋒號的聲音從山脊線上傳來,尖銳而悠長,在晨空中迴蕩。
第119師團的一名大隊長拔出軍刀,嘶啞著嗓子喊道:「殺雞給給!」
槍聲驟然響起。
彈道從坡地上向北延伸,衝鋒隊列中有幾個身影倒下,但後面的隊列沒有停頓,繼續往下沖。
雙方的槍聲在山谷中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爆響,回聲在山谷間來回彈射。
公路南段,一處被炸毀的橋樑旁,關東軍的一支運輸隊正在試圖涉水過河。
橋樑在昨天夜間的轟炸中被炸斷,橋面從中間位置塌陷,鋼架扭曲變形,橋墩還立在水裡,但橋面已經無法通行。
運輸隊的指揮官命令士兵將馬車上的物資卸下來,扛著趟過河去。
河水不深,只到膝蓋,但水溫低得刺骨,河底的卵石上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
士兵們扛著彈藥箱和電台設備在水中艱難行進。
有的鬼子在河心被卵石絆倒,肩上的彈藥箱掉進水裡濺起大片水花,旁邊的同伴趕緊伸手去撈,但彈藥箱已經被水衝出去好幾米遠,在湍急的河水中翻滾了幾下就沉了下去。
一個扛著電台的通訊兵在河心被水草纏住了腳踝,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天空再次響起飛機的引擎聲。
東北軍第四飛行團的第二波轟炸編隊已經切入戰場。
運輸隊的士兵們抬頭看到天空中那些越來越大的黑點時,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盡。
涉水的士兵們拼命往對岸跑,腳下的卵石嘩啦啦作響,有的摔倒在水裡……
還沒下水的鬼子扔掉肩上的物資就往河岸兩側的灌木叢里鑽,有的鬼子直接跳進河岸邊的淤泥里,整個人貼在泥地上,泥漿糊了滿臉滿身。
炸彈落下。
爆炸在河中掀起數米高的水柱,水花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向四周飛濺,彈片在水面上激起密集的水花,像暴雨打在水面上。
一輛馬車的轅馬被彈片擊中後腿,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拖著馬車衝進河裡,車輪在河底的石頭上顛了一下就翻倒了,馬和車一起倒在水中。
馬車上的彈藥箱散落開來,有的沉入水底,有的漂在水面上順著河水往下游漂去。
一個正在河中趟水的士兵被爆炸的氣浪直接拋上半空,身體在空中翻滾了一圈,然後重重摔進水裡,濺起的水花有幾米高。
河面上漂浮著幾塊被炸碎的木板和幾條軍毯,木板上的鐵釘在晨光下反射著微弱的金屬光澤。
爆炸過後,河面上漂著一層油污和碎木片。
倖存的士兵從水裡爬上岸,渾身濕透,凍得發抖,牙齒碰撞發出咯咯的聲音。
有的在岸邊跪下來,雙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有的呆呆地坐在岸邊,看著河面上漂過的鋼盔和碎木片,眼神空洞。
整個場面亂成一團。
……
南線,圖們江南岸山脊線,第六縱隊陣地。
森田旅團的最後一波大規模衝擊正在山脊線北坡展開。
約兩個中隊的日軍士兵從沖溝和岩石裂隙中同時躍出,在機槍火力的掩護下向山脊線發起衝鋒。
這是森田旅團目前所能集結的最大兵力,也是它們在連續一天一夜進攻後僅剩的精銳。
衝鋒的隊列比之前稀疏了很多,很多士兵身上纏著帶血的繃帶,有的跑起來一瘸一拐,有的一隻手舉著步槍另一隻手還吊在繃帶里。
但沖在最前面的軍官仍然舉著軍刀,嘶啞的喊殺聲從山坡上傳下來,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垂死掙扎的瘋狂。
第六縱隊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
彈道沿山坡傾斜向下射擊,在衝鋒隊列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溝壑。
迫擊炮彈從山脊線反斜面拋射過來,落在衝鋒隊列的中間和後方,每一發炮彈落下都帶走幾條人命。
山坡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日軍士兵的屍體,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蜷縮成一團,有的被炸得肢離破碎,血肉模糊得看不出人形。
但森田旅團的士兵沒有停下來,仍然在往上沖。
沖在最前面的鬼子兵已經衝到了距離山脊線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那是迫擊炮的死角。
第六縱隊陣地上的步兵從戰壕里站起來,端起步槍,有人已經上了刺刀,刺刀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道寒光。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對面鬼子兵臉上的污漬和眼睛裡的血絲。
然後第四縱隊趕到了。
沈泉的先頭營從第六縱隊陣地後方翻過山脊線,以密集隊形壓上陣地前沿。
新到的生力軍在體力、彈藥和士氣上都處於最佳狀態。
他們在行軍途中就聽到了六縱陣地上的槍聲,憋了一路的勁終於有了發泄的地方。
一個連的步兵在山脊線前方約一百米處展開散兵線,步槍和輕機槍同時開火,火力密度在瞬間翻了一倍。
森田旅團的衝擊隊列在第四縱隊加入戰鬥後終於開始鬆動。
沖在最前面的軍官被機槍掃中倒下,軍刀脫手滾落到山坡上,被後續衝上來的士兵踩過,刀身上留下幾個沾滿泥土的腳印。
失去了指揮官的衝鋒隊列開始瓦解,先是有的鬼子放緩了腳步,接著有的鬼子開始往後退,然後越來越多的人轉身往回跑。
山坡上的衝鋒線從一條完整的橫線迅速碎裂成散亂的點,又匯成一股向下的灰色濁流。
「司號員,吹衝鋒號!」沈泉站在山脊線上,激動地大喊:「決戰的時候到了!」
「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