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命令下達,炮手們迅速調整了射擊諸元。
發射聲在掩體後方響起,炮彈越過山脊線,落在沖溝邊緣。
第一發偏左,炸起的泥土飛濺到沖溝外面。
第二發修正後正中沖溝中央,爆炸將架在沖溝邊緣的機槍掀翻,槍身在空中翻滾了一圈摔在岩石上,機槍手的身體被衝擊波拋起來,後背撞在沖溝壁上,像一隻被拍在牆上的飛蟲,滑落下來時在溝壁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第三發打在沖溝後方,切斷了正在向上爬的後續士兵的通道,幾名鬼子兵被爆炸的氣浪從溝沿上推下去,慘叫著滾落到溝底,摔在之前陣亡的同伴屍體堆里。
沖溝里的機槍火力點被清除,但不到一刻鐘,另一處岩石裂隙後面又響起了機槍聲。
森田旅團的進攻方式變得極其頑固......每個火力點被摧毀後,總會有新的火力點在附近冒出來,像是在打地鼠。
那些從岩石裂隙後面探出來的槍管,在晨霧中不斷噴吐著火舌,每一條火舌都意味著有人正在倒下。
「這樣打下去不行。」參謀長放下望遠鏡,轉頭對邢志國說道:「彈藥消耗太大了。」
「從昨天到現在,我們打掉的鬼子少說也有幾百人了,山坡上的屍體都快鋪滿了,但它們的進攻就是不停。」
「再這樣耗下去,我們的彈藥基數會出問題。」
邢志國沒有立即回答。
盯著北坡上又一個正在架設機槍的日軍火力點,沉默了幾秒。
透過望遠鏡,邢志國能看到那個火力點後面趴著的鬼子兵,滿臉泥土,眼睛通紅,有的人胳膊上纏著被血浸透的繃帶,有的人鋼盔上還有彈孔,顯然是從之前的衝擊中僥倖活下來的殘兵。
但它們還是在往上爬,還是在架槍,還是在衝鋒。
「彈藥省著用,但陣地不能丟。」邢志國的語氣平靜但堅決地下令:「總指揮部說了,一兵一卒都不能後退。」
「四縱正在來的路上,等四縱到了,壓力就能分擔一些。再堅持一段時間。」
「是!」
......
南線陣地以西約二十公里,第四縱隊的行軍縱隊正在以強行軍速度向南推進。
沈泉已經從騾子上下來改為徒步前進。
他的參謀長走在旁邊,兩人一邊走一邊對著地圖研究行軍路線。
從地圖上看,這裡距離第六縱隊的陣地還有大約二十公里。
如果保持目前的行軍速度,大概還有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達。
但槍聲已經能聽見了。
不是遠處模糊的槍聲,是清晰可辨的交火聲,從正南方向傳來,密集而持續,中間夾雜著迫擊炮和手榴彈的爆炸聲。
偶爾還有更沉悶的爆炸聲傳來,那是大口徑炮彈的爆炸......山脊線上的陣地正在承受著持續的壓力。
「前面就是六縱的陣地了。」沈泉收起地圖,對參謀長說道:「傳令各團,加快速度。到了之後一旅和旅營先上陣地,接替六縱的正面防線。」
「三旅作為預備隊留在反斜面。讓六縱的兄弟們撤下去休息補充彈藥。快!」
四縱的士兵們開始最後的衝刺。
他們在過去一天一夜裡已經徒步行軍了近百公里,腿腳早就酸痛到麻木,腳底磨出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襪子和血肉黏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聽到前方傳來的槍聲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有人在跑動中從乾糧袋裡掏出最後一塊壓縮乾糧塞進嘴裡,邊嚼邊跑。
有人把水壺裡最後一口水倒進喉嚨,然後把空水壺扔在路邊減輕負重。
還有一個班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走得臉色發白的年輕戰士,伸手把他肩上的彈藥箱接過來扛在自己肩上,用沙啞的嗓子說了一句「跟上」,然後頭也不回地朝槍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
東北軍臨時指揮部,雙陽區。
劉樓從通訊室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疊新收到的電報,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緊張之間。
他走到李雲龍面前,將電報一份接一份地放在桌上。
「空軍報告,第四飛行團已在牡丹江至綏芬河公路上發現關東軍行軍縱隊,並對其進行了多輪轟炸。」
「日軍車隊和步兵遭到重創,隊列被炸成數段,但殘部仍在試圖向東移動。」
「空軍正在持續打擊。」
「獨立縱隊和裝甲師報告,孫德勝的臨時機動部隊已沿公路全速東進,預計一個小時內將追上關東軍行軍縱隊,屆時將從正面切入敵軍隊列。」
「三縱張大彪部已過依蘭,正在向七台河方向全力推進。」
「張司令員說他拼了命也要截住關東軍北逃的尾巴。」
「四縱沈泉部即將抵達六縱陣地,預計半小時內完成換防。南線壓力將得到緩解。」
李雲龍聽完,走到大地圖前,目光從牡丹江一路掃到綏芬河,再從綏芬河掃到海參崴。
他的手指在牡丹江到綏芬河的公路位置點了點,然後向東移動,落在一條更靠東的公路上。
「關東軍主力現在的位置在這裡。」
「被空軍炸亂了,但還在往東爬。」
「孫德勝追上它們之後,會從正面切入,把隊列切成兩段。現在缺的是東面的堵截力量,必須確保將所有敵軍留在邊境以西。」
「命令孫德勝完成切割後,向公路南北兩側展開追擊,擴大打擊範圍。」
劉樓點頭記錄。
「另外,」李雲龍手指從七台河位置繼續向東移動,在更靠近邊境的位置點了點:「發一份補充命令給三縱,強調一下:必須堵住公路以東的所有岔道和通往邊境的小路,不讓任何一個成建制的鬼子單位進入蘇國境內。」
「不管炸爛了還是打散了,總之,不能放過這些狗日的小鬼子。」
「是。」劉樓轉身去發電報。
李雲龍重新站到地圖前,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延邊到海參崴的廣闊區域上來回掃視。
地圖上標註的各縱隊位置顯示,一張比之前更加緊密的網正在形成。
獨立縱隊和裝甲師在東線正面追擊,三縱從北面穿插堵截,空軍從空中持續打擊。
南線有六縱、五縱和即將到達的四縱三個縱隊守著森田旅團。
四縱到位後南線兵力更加充足,森田旅團不可能再掀起什麼風浪。
這張網正在從多個方向同時向關東軍主力收緊。
每一條可能的退路都被堵死,每一個方向的兵力都在加速推進。
關東軍的命運已經被壓縮在從牡丹江到海參崴這一段越來越短的公路上。
李雲龍的手指在地圖上從牡丹江劃到海參崴,在公路的盡頭......邊境線以西。
「接下來就看戰士們的了......」